“愧对先师啊，四十年了都没做到。”
李天然没说什么，看了一眼门口。
他道：“师太，我该走了。”
净尘又愣住了。
她看着李天然，嘴唇动了动，想说“你的伤还没好”，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眼前之人，也不像是有伤的样子。
“阿弥陀佛，施主保重。”
李天然走到门口，脚步略微停顿。
没回头地说：“师太，您的心愿会实现的，这寺庙的香火也会延续下去的。”
净尘闻言，摇头轻笑：“希望如此吧，谢您吉言。”
她抬起头的时候，那道挺拔的背影已经走进夜色里。
净尘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山路，半天没动。
活了百来年，她已经习惯了告别。
只是这一次，总觉得心里带着一丝说不上的情绪。
延续香火？
这荒山野岭的破庙，除了她哪个愿意待在这里？
她守了四十年，别说尼姑了，就算是路过的野猫也留不住。
人家凭什么来？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柴房。
床上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的凉粥还没收。
净尘端起碗，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放回灶台，心里空落落的，走到灶台边添了一根柴。
做完之后，她又站起来，拿起扫帚，开始扫地、收拾破败的寺庙。
一切恢复如常，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柱香，也许是一炷香。
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很轻，很碎，虚浮中又带着谨慎。
净尘的手顿住了，她拄着扫帚，往门口走。
明晦的月光下，三个被夜露沾湿的年轻尼姑站在院子里，互相搀扶，头发乱成一团，眼神迷茫中又带着生的希望。
净尘手里的扫帚掉了。
三个尼姑看见她，也愣住了。
一个老尼姑，僧袍打满补丁，膝盖上缠着布条，白发苍苍，手里还攥着扫帚，老得不像话。
最前面的那个面容精致的尼姑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开口：“师太，弟子叫清月。
弟子……弟子没有去处，能不能在您这里借住一宿？”
净尘没说话，脑子里突然想到了李天然刚刚那句话“师太，这寺庙的香火会延续下去的。”
那年轻人一说完，眼前就突然冒出了三个落难的尼姑，求她收留。
她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会儿碰到如此神奇之事。
那年轻人……不，那位年轻的大人，果然有大神通，果然非同凡响。
净尘心里想着的时候，
院子里的另一个尼姑小声说：“师太，我们饿，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若没有吃的，恐怕走不出这深山老林……”
净尘激动得嘴唇在抖：“阿弥陀佛，有，有的，有红薯粥，有糙米粥……对了，”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清月三人闻言大喜，她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沿着小路上山去清音庵，找一个叫净尘的师太，她会收留你们。”
是他！
肯定是他！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净尘师太还是忍不住问：“告诉你们来这里的人……他长什么样？”
清月愣了一下，苦笑。
“……不知道。弟子醒来就在山脚下了，只有个纸条。”
净尘：“是了，是了，阿弥陀佛。”
清月见到师太如此激动的模样，心中猜到净尘师太肯定认识放生她们的人。
那人肯定不是那个买她们的白发红角邪修。
如果是那邪修，净尘师太哪里还能活啊？
清月心中不由涌出了强烈的好奇和感激。
她想知道是谁放了她们，还给她们指了一条生路。
“师太，您可知救我们的恩公是何人？”
“可知他长什么模样？”
……
清音庵山脚下。
李天然走到了前往天剑城的岔路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道高挑的灰袍身影在等着。
第92章 潜龙入渊【大章】
夜色里，岔路口。
树下的赵灵听到动静。
她猛地转身，左手按上腰间的短剑，拔出一半。
就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剑眉星目，皮肤白净，五官俊朗。
“是我。”
赵灵的剑没插回去，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李天然径直走到她身旁：“看够了没有？”
赵灵眉头动了一下，把剑插回去，跟上来。
“你……真是李天然？”
“曾经是。”
赵灵看自己都是将信将疑的模样，李天然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赵灵都认不出自己，那其他人更加认不出来。
只要身份不暴露，完全能躲过五大宗门的追捕。
至于他放走的那三个尼姑会不会供出他？那更不用担心了。
以她们的视角看，买下她们的是邪修李天然。
她们知道关于他的所有信息，都是白发红角的李天然。
压根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更不会知道他以后的身份。
就算她们供了又如何？
大家通缉的还是邪修李天然！
只要他不暴露身份，一切都无伤大雅。
思索之时，赵灵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造灵丹的效果真强。”她不由感慨，两人肩并肩往前走。
李天然：“嗯。”
赵灵眼神复杂，在她看来，两人能逃出血灵宗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
谁知李天然竟然能跟五大宗门，跟宗主他们博弈。
而且还成功地夺取了造灵丹，让整个东域震动。
她完全理解不了，也想不通李天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思索了片刻，赵灵就道：“再帮你打点好你新身份，化血诀的事，两清了。”
李天然没回头：“好。”
赵灵又补了一句：“别多想。我不是帮你，是还你人情。”
赵灵从怀里摸出一块旧令牌，是天剑宗的，已经没灵力了，但上面的编号还在。
“我爹生前是天剑宗外门弟子，死在血灵宗手里。”
她语气平静：“给你安排的身份是白家远房亲戚，父母双亡，从北边来投亲。
投奔的是天剑城张家布庄，那老板是我爹旧识，他嘴巴严，不会有问题。”
李天然看了她一眼，她爹曾经是天剑宗弟子？
他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姓白，字书墨，我会帮你搞定身份玉碟。”
李天然问：“白书墨？”
“对，”赵灵看了他一眼，就道：“这名字和身份，挺符合你现在样貌的。”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通关文书，递给了李天然。
李天然接过去，看着上面的信息，沉默不语。
赵灵看着他：“你现在这副样子，比你以前顺眼多了。”
李天然没接话。
赵灵又说：“就是太顺眼了，走到哪都会被人关注，对你没好处。”
李天然：“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