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见他招手：“白兄弟，听说你碰上了宋青峰？”
李天然坐下惊讶问：“周叔认识？”
“天剑城谁不认识？”老周嘬了口茶：“以前天剑宗外门的，贬到天剑府当文书，脾气臭嗓门大。
不过说也怪，他经手的案子没出过岔子，前阵子有个冒充万象宗的骗了好几个人，宋青峰翻翻文书就给揪出来了。”
李天然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什么破绽？”
“好像是过关记录和税粮对不上。”
老周想了想：“具体说不上来，反正那家伙有一套。天剑城的人都说，要造假别撞他手上。”
过关记录和税粮。
李天然喝了口茶，记住了。
天剑府不只看文书，还交叉比对，光有户籍页不够，商队过关记录、店铺赊账、旁人的嘴，全能被翻出来对。
他在布庄验布、跟商队跑货、和街坊闲聊，那些事都会留下痕迹。
对得上吗？
李天然挨个在心里过了一遍，有几个地方还悬着。
最大的漏洞是人证。
光有文书不够，得有人替他开口，证明他存在过、生活过。
“周叔，”李天然放下茶杯：“青石镇那个赵老根，搬哪了？”
“你们青石镇长？他搬到坝美镇了。怎么？”
“问问，想着老家还有人。”
老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嘬了口茶：“赵老根那人不错。
听说青石镇妖兽过境那年他挨家挨户敲门让人撤，自己最后一个走，你回去看他老人家，也挺好。”
李天然应了一声。
赵老根，坝美镇，这人嘴里的东西比文书重。
老周说他在青石镇当了多年镇长，谁家几口人、干什么营生，门清，天剑宗要派人核实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这个漏不堵，白书墨这身份就是纸糊的。
“对了，”老周放下茶杯：“你家隔壁是不是有个刘秀才？教书的，山羊胡子。”
李天然端着茶杯正要喝，手停了，就一瞬，继续喝完放下。
他淡淡说：“周叔怎么提他？”
“他也搬坝美镇去了，镇东开了个小学塾，教几个娃娃。”
老周笑了笑：“你去坝美镇，一块儿见了。青石镇活下来的没几个，赵老根和刘秀才算两个。”
李天然点头：“正有这个想法。”
赵老根加刘秀才，两个都在坝美镇，能同时拿下，漏补大半。
反过来，审查的人先到，随便问几句就穿帮，白家根本没这个人。
得赶在审查之前去一趟，想办法搞定背景问题。
坝美镇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点路程他随便御个法器就到了。
但现在不行，他现在是白书墨，一个还没入门的凡人，身上不能有一丝灵力波动。
况且伪丹田里的魔气带着血灵宗的气息，一旦用出来，别说城门口的盘查过不去，连护城大阵都能被触发。
跟着老周的北风商队走，反倒最安全。
老周似乎看穿李天然的心思，他主动开口：“你要回去一趟的话，正好可以跟我一起，我们卯时走。”
李天然也看了他一眼，没拒绝：“谢周叔。”
“谢什么。”
老周拍了拍手：“你那身份刚办下来，趁早把老家的事理一理，以后审查的时候心里不慌。
很多有天赋的年轻人，就是因为没做好准备，审查这一关没过，太可惜了。”
“多谢周叔提醒。”
李天然道谢，老周这人看着粗，却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
他没再多说，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确定了碰头的时间地点。
张守业跟他结清账款之后，老周就离开了。
张守业也没多问，他明白李天然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
入夜。
李天然回到房间里，将门窗锁好。
要加入天剑宗，实力也不能落下，该修炼还得修炼，该提升的还是要提升。
盆里的仙水已经彻底干透了，苏映雪蜷在角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李天然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盆。
处理了身份背景的问题，必须得专心提升实力了。
思索了一会儿，他就闭目养神。
……
卯时，天还没亮透。
李天然从后院出来，张守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兜干粮硬塞进他怀里。
“白公子你拿着路上吃，注意安全。”
李天然接过干粮道了声谢。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厢里码了几十匹布。
老周正蹲在车轱辘旁边检查轮轴，看见李天然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白兄弟，来得正好，上车。”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北走。
天剑城的轮廓越来越小，晨雾还没散，城门楼子的飞檐在雾里若隐若现。
城门口排着长队，几个修士正挨个查过路人的玉碟。
轮到老周的马车，领头的修士往车厢里扫了一眼，目光在李天然身上停了一息。
老周递上商队的通关文书，说了句“布庄伙计，跟我跑货的”。
修士翻了翻文书又看了李天然一眼，挥手放行。
马车重新上路，老周回头瞅了李天然一眼：“幸亏你跟商队走。”
“散人过关，城门那关就够你受的，文书不齐，当场就得被扣下。”
李天然：“多谢周叔。”
老周坐在车头叼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调。
哼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来，一脸正经地问：“白兄弟，你逛过青楼没？”
李天然愣了一下。
“一看就没逛过。”
老周把草茎吐掉，脸上露出一种过来人的惋惜：“你们年轻人啊，就知道练功修炼。
我跟你说，天剑城北街有家怡红院，里头的姑娘，算了，那个贵，不适合你。
咱们这次走官道，路上要过两个镇子，有个叫桃花镇的，镇口有家客栈，老板娘姓孙，三十出头，那叫一个风韵。
你要是跟我去送货，我带你见识见识。”
“周叔，你这把年纪还逛青楼？”
“什么叫这把年纪！”
老周不乐意了：“我这叫扶持弱小。
那些风月女子不容易，我老周虽然没什么大钱，但花点小钱帮帮她们还是可以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就是听曲，喝酒，聊天。你周婶都知道，她不管。”
李天然靠在布匹上，嘴角抽了一下。
老周这人，他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你别不信。”老周越说越来劲：“前年我跑北边，在清水镇遇到一个叫秋月的姑娘，唱曲唱得好，就是命苦。
我每次路过都去捧她的场，后来她攒够了钱赎了身，嫁了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现在孩子都会跑了。
你说我这是不是积德？要没我，她怎可能过上相夫教子的安稳生活。”
李天然：“那孩子是你的吗？”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老周差点从车头跳起来：“我老周是正经人！”
马车沿着官道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天，傍晚在一个叫柳林铺的小镇上歇脚。
老周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客栈，一进门就跟掌柜的打了个哈哈。
“老孙，还是那间房，靠后院那间！”
掌柜的从账本后头抬起头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发挽得高高的，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不显老，倒有几分利索劲儿。
“哟，老周，又来送货？这位小兄弟是？”
“白兄弟，张守业布庄的，跟我跑一趟。”
老周边说边往柜台上一靠：“孙姐，今晚有什么好菜没？”
“酱牛肉刚出锅的，来一盘？”
“来一盘，再来两碗面，面要宽面，多放辣子。”
老周点完菜，回头对李天然说：“这家客栈的面是一绝，你尝尝就知道了。”
两人在后院房间歇下。
李天然躺在木板床上，听着隔壁老周跟客栈老板娘聊天的声音透过薄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偶尔夹杂着老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笑声。
他闭上眼睛，赵老根，刘秀才，两个名字在脑子里转。
人生地不熟的，顶着白书墨的身份找上门，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该如何让他们相信自己就是白书墨？
第96章 镇上的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