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布鞋,身姿挺拔。
面容俊朗,气质温和。
他的目光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
一个凡人,能有什么特殊的?
他摇了摇头,收起蒲团,准备返回洞府。
下方,李天然走到了照妖镜前。
偏殿不大,正中央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泛着幽幽青光。
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闭着眼,像在打盹。
白书墨走过去,行了一礼:“弟子白书墨,见过前辈。”
老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站到镜子前面。”
李天然走到铜镜前,站定。
镜面青光微微一闪,一道冰凉的气息从镜中漫出来,像水一样漫过他的全身。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伪丹田里的魔气在那一瞬间躁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但他把伪丹田的灵力压到了极致,一丝都没有外泄。
镜面上的青光闪了几下,然后灭了。
老者看了一眼镜面,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过。”
李天然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照妖镜,过了!
没有波澜,没有意外!
李天然又走向问心阵。
偏殿里,阵纹泛着淡金色的光。
李天然走进去,盘膝坐下。
阵纹亮起来,金光从地面涌起,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他。
然后是画面,韩老魔灰白色的眼珠子,被苏映雪踩在脚下的手指;沈青在陈小鹿手中救下自己,托付遗言;净尘跪在佛堂里说“弟子怕是完不成您的心愿了”,赵灵在黑风山外被周德一掌震飞的闷哼……
画面从他眼前掠过,像风一样快,像刀子一样锋利,试图划开他的内心,戳中他最柔软最痛的地方。
他没有躲,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它们一个一个过去。
往日种种,些许风霜而已。
求道之人,只看未来,不忆往昔。
阵纹灭了,金光退去。
负责问心阵的老者看了李天然一眼,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这么快就过了?道心坚定,难得!”
李天然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从进来到出去,不到半柱香。
大多数人在问心阵前要坐上小半个时辰,有的甚至要坐上半天,等心里的那些纠结、遗憾、不甘全都翻出来,才能找到答案。
他不需要。
他的答案一直很明确,活着,离开,让所有欺负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这就够了。
高台上,宋青峰看着李天然从问心阵里走出来,愣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这么快?”
王执事也愣了一下:“……问心阵就过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李天然走向了最后的测灵根区域。
那里摆着一块石碑,碑面光滑如镜,泛着幽幽青光。
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看见李天然走过来,老者皱了皱眉:“快点,最后一个了。”
李天然走到天剑碑前,行了一礼:“弟子白书墨,见过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指了指天剑碑:“把手按上去。”
李天然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碑面上。
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他闭着眼睛,感觉体内天灵根丹田里的灵力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拼命想冲出来。
他想起在黑风山被追成狗,想起在血灵宗的如履薄冰,他一直在藏在躲,形单影只,夹缝求生……
“这一次,不藏了!”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自踏雪上九天!”
“来吧!”
李天然眼神坚定,缓缓释放出一缕灵力。
山门前,巨大的天剑碑亮了。
青光从底部涌起,一路攀升,冲破十、二十、三十、四十……在五十左右停了一下。
中品灵根。
王执事惊愕看了一眼,没说出话来。
宋青峰跌到了谷底的心,这一刻也激动了起来。
中品灵根,还行啊!
这小子可以啊,不对……青光没有停。
所有人屏息凝神!
青光从五十继续往上攀升,六十、七十、八十,冲破九十。
王执事的眼睛瞪圆了。
宋青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上品灵根!
光柱还在往上,冲破九十五、九十八,冲上了顶端!
天剑碑开始震动,碑面上出现一条细小的裂纹,从底部往上蔓延。
然后第二条,第三条,像蛛网一样裂开。
张长老已经走下了云端,正往洞府的方向飞。
他的神识一直留在广场上,关注着最后一个人的测试结果。
当光柱冲上九十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停住了。
他悬浮在半空中,转过身,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那个灰袍青年身上。
然后,他看见了一生中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以为天剑宗的气运真的到头了。
然后,他看见了。
李天然松开了压制的最后一道闸门!
丹田内的天灵根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顺着经脉冲进天剑碑。
天剑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青光越来越亮,亮到周围的人都不得不抬手遮眼。光柱冲破顶端之后,没有停,天剑碑碎了。
不是裂,是碎。
碎屑从碑面上崩落,溅在地上。
但李天然没有松手!
他的手还按在残破的天剑碑上,灵力还在往外涌。
轰——
九道白光从天剑碑中同时炸开,不是一道,是九道。
它们刺穿了云层,刺穿了护山大阵,刺进了天剑宗的每一座山峰。
第一声剑鸣,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钟。
第二声,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第三声,像天塌了一块。
一声比一声烈,一声比一声急。
天剑宗九大剑峰,剑鸣同时响起。
烈阳峰、落雁峰、天机峰、碧波峰、长眉峰、紫霞峰、枯荣峰、凌云峰、问道峰,每一座峰上,都传出了一道剑鸣。
剑自己发出的声音!
一道接一道,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天剑宗上空,云层被光柱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旋涡,旋涡的中心,正是那个灰袍青年。
李天然的衣袍被灵气吹得猎猎作响,长发飞舞,俊朗温润,像一尊降临人间的谪仙。
整个天剑宗都在震动!
广场上,三万多人同时抬头看天。
离得近的人被光柱刺得睁不开眼,纷纷后退。离得远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几个有见识的老修士脸色大变,嘴唇哆嗦着说出两个字:“天灵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然后,不知道谁第一个跪下了,他不是跪李天然,是跪天剑宗那无与伦比的气运。
宋青峰站在高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