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冬天烧得半旺的炭火,不烫,但烤得人发燥。
“这边有消息了。”
宋青书坐直了:“三叔公,您说。”
“你要找的那个女邪修,在北川。雷火谷以东三十里,一个上古遗迹附近。有人在黑市见过她,跟你给的画像对得上。”
宋青书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叔公继续说,声音低下去,像怕人听见:“而且,她出现的地方,跟咱们家找了二十年的那个遗迹,是同一个位置。”
宋青书站起来。
那个遗迹,宋家暗中关注了二十年,里面有一颗雷核,上古雷修留下的。
大哥宋缺修炼雷法,如果能拿到雷核,就能突破金丹后期。
“那件东西,对你大哥很重要。”三叔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在海疆历练,等回来的时候,如果能拿到雷核,突破后期,就不用再看紫霜的脸色了。”
宋青书攥紧了玉简,大哥宋缺。
那个从小压在他头顶的名字,天剑宗两百年来最强的天才。
他恨也敬。
大哥对他不差,大哥在前线拼命,他在后方做该做的事。
“宋家被压制太久了。”三叔公的声音又响起来:“碧波峰在九峰中排最末,资源最少,话语权最轻。
紫霜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宋家在她手下永远抬不起头。”
“你大哥在前线拼命,她在后方坐得稳稳当当。凭什么?”
宋青书的声音有点干:“三叔公,您要我怎么做?”
“你去北川,打着处理边境事务的幌子。”三叔公的语速快了,像怕被人打断,
“那个女邪修,抓到手,问出遗迹的线索,雷核找到,给你大哥送去。
还有那个白书墨,也要盯着他。
他是紫霜的亲传弟子,如果能找到他跟李天然有关联的证据,紫霜脸上就不好看了。”
“再加上你大哥突破后期,从海疆回来。”
三叔公没说下去。
但宋青书听懂了。
大哥突破后期、紫霜身上有污点、宋家不再被压制。
家族需要碧波峰出一位宗主,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调查白书墨的原因。
当然,也是碧波峰和宋家给的底气!
“张恒秋也去。”宋青书说,“他是半步金丹,我压不住他。”
三叔公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刀子刮过石头。
“宋家会暗中派一个人跟着你。半步金丹,专门压制张恒秋那个老东西。你放心去。”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传讯玉简,给张恒秋回了一条消息。
“张长老,我去北川。明天出发。”
张恒秋回了一个字:“嗯。”
宋青书收起玉简,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紫霜。宋家。天剑宗。
他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北川,雷火谷,女邪修,遗迹,白书墨。
然后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
与此同时,藏经阁。
张恒秋带着李天然走进来。
阁内光线昏暗,一排排玉简架子上落着淡淡的灵光,李天然走得很慢,一排排看过去。
最后,他停在最里面的一排架子前。
架子上只放着一块玉简,单独一个格子,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标签上写着几个字,《九霄雷剑》。
他伸手拿起来,张恒秋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李天然:“弟子想试试。”
张恒秋盯着他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小子,紫霜峰的《紫霄剑》不差,宗主修炼的就是这个,威力够用了。
宗主亲自教你,手把手带着你练,你学起来也快。何必非要选这个?”
李天然摇头:“弟子想试试最强的。”
张恒秋:“落雁峰的《落雁剑诀》,长眉峰的《长眉剑法》,哪个不是好东西?
九大峰随便你挑,宗主都能找人教你,你非要选这个三百年没人练成的?”
李天然没说话,但手没松开那卷玉简。
张恒秋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无奈。
“你小子,跟宗主一个性子,当年宗主选《紫霄诀》的时候,也是说‘想试试最强的’。
但,她没选《九霄雷剑》。”
他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天赋够就能驾驭的。”
李天然:“弟子想试试。”
张恒秋沉默了很久,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可知道,这门剑诀,如今宗门已有一人练了。”
李天然的手顿了一下:“谁?”
“碧波峰,宋缺。金丹中期,天灵根。”
李天然的心跳了一下。
“他练了,”张恒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人听见:“但练成之后,性情大变。
冷酷无情,连亲弟弟都不怎么理会。有人说,这门剑诀会吞噬人的心性。”
他盯着李天然,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上任宗主因此而死。宋缺因此变得不近人情。你还确定?”
李天然没接话。
但他听懂了。
张恒秋没说出来的话,比说出来的更多,这信息量有些大。
沉默了几息。
“弟子想试试。”
张恒秋看了他很久,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又叹了口气。
“行吧,九阶天灵根,不试试也说不过去。
但你小子答应我,撑不住了别硬撑。我可不想回去跟宗主交代,说你被雷劈死了。”
他把《九霄雷剑》的玉简递过去。
李天然接过来:“弟子不会。”
……
次日。
紫霜峰,偏殿。
张恒秋推门进来,李天然正在收拾东西。
张恒秋在凳子上坐下:“雷火谷在北川,是我们天剑宗和四大宗门的交界地带。
天雷地火交汇,灵力狂暴,最近不太平,四大宗门的人到处搞事。”
“正好宋青书也被派去处理边境事务,你们顺路。”
李天然的手顿了一下:“宋青书也去?”
张恒秋看了他一眼:“怎么?”
张恒秋拍拍他的肩膀:“那小子虽然疑心重,但本事不差,他身上有你能学的东西。”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递给李天然。
“这是《九霄雷剑》的完整剑诀,你先看看,到了雷火谷再练。”
李天然接过玉简。
张恒秋又摸出一块令牌,递给他。
令牌是紫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霜”字,背面是天剑宗的剑纹。
“这是宗主的亲传令牌。到了那边,遇到什么事,亮令牌。四大宗门的人不敢动你。”
李天然接过令牌,收进袖子里。
张恒秋看着他,忽然笑了:“小子,宗主对你是真好。亲传令牌,天剑宗一共没几块。你收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
“宋家那边,你离远点。”
门关上了。
李天然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亲传令牌,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紫霜峰山门。
张恒秋背着手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云海。
李天然已经到了,换了一身月白道袍,腰间束着墨色缎带。
洛青衣第二个到,一身青色道袍,腰间别着剑,头发束得高高的。
她走过来拍了拍李天然的肩:“白师弟,听说你要练《九霄雷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