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李天然穿着一身天剑宗的道袍站在他面前，月白长袍纤尘不染，哪有半点邪修的样子。
他站在矿道入口，面对所有人。
“谁在造谣我死了？”
这句话说完，矿道外面的风声都停了一瞬。
庞长老没有立刻回应，白书墨没死，从非金丹不得入的禁地回来了。
他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是建立在李天然死了的基础上，现在李天然站在他面前，他的气势矮了半截。
李天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庞长老，你是来替太虚观拿丙五矿脉的，还是来替散修传闲话的？”
庞长老被这句话架住了。
他不能承认自己信了散修的谣言，否则太虚观的脸面就没了。
他换了一个策略，搬出陆河：“散修的谣言本座自然不信。
但陆河是万象宗的人，他当众指控你是邪修，体内还有妖胎为证。
你若有胆，跟他当面对质。”
李天然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河如果不跳出来，他还没机会把留影石当众亮出来。
“陆河在哪。让他来。”
陆河从万象宗队伍后面走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六天里他反复检查腹部，妖胎每蠕动一次他就恐惧一分。
那种被手指抓挠丹田内壁的感觉越来越频繁，每次发作他都蜷在营帐角落，咬着牙不敢出声。
他在自己的营帐里坐了整整一夜反复计算：如果李天然死了。
他的表演就是真相；如果李天然没死，他还有万象宗和太虚观撑腰。
天快亮时他做了决定，赌。
把自己塑造成被邪修胁迫的受害者，万象宗和太虚观就会替他清除妖胎。
他当众掀开道袍。
腹部隆起触目惊心，暗红纹路从腹肌下方蔓延到胸口，在月光下像几条活物在皮下蠕动。
太虚观的弟子们低声议论，这妖胎不是假的。
陆河的声音在抖，因为他把所有赌注都压在这一刻：“六天前，在雷火谷，我和宋青书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是邪修李天然。
他为了灭口，在我体内种了妖胎，胁迫我替他夺矿。
我不堪被他胁迫，今天才把真相公之于众！请诸位同道主持公道！”
他说到“邪修李天然”时眼神飘了一下。
王崇捕捉到了这一瞬。
他是陆河的师兄，认识陆河太多年，太熟悉陆河说谎时的微表情，眼神往左下方飘，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语速。
陆河刚才两样都占了。
但王崇没有开口，他在等陆河把戏演完。
不管陆河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万象宗都可以趁乱在北川分一杯羹。
他的算盘比庞长老更精：让陆河冲在前面，他在后面观察。
如果陆河说的是真的，万象宗替弟子出头，名正言顺。
如果陆河说的是假的，他随时可以弃子。
李天然看着陆河的表演，等他说完。
然后从袖中拿出一块留影石。
“陆河，你说我胁迫你。我有证据证明你是自愿的。”
灵力注入，留影石发出嗡一声轻响，画面投射在半空中。
第一段影像，陆河主动找到李天然，脸上堆着笑，声音是殷勤的。
他带笑的，和刚才那个声泪俱下的陆河判若两人：“白道友，之前的事是我一时糊涂。
宋青书是碧波峰的人，跟紫霜峰不共戴天，我们联手把他除掉，丙七和甲二我帮你拿。留影石的事，大家各退一步。”
陆河趴在地上，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第二段影像，宋青书的传讯记录逐条展示。
宋青书的声音很稳：“白师弟，之前怀疑你是邪修，是我不对。
宗主查过你的身份，我应该相信她。陆河此人阴险狡诈，不可信。
你我联手，先灭万象宗，再夺资源点。”
然后是陆河的另一条传讯：“宋青书是碧波峰的人，跟紫霜峰不共戴天。我们联手把他除掉。”
最后是宋青书最致命的那条：“陆河肚子里的东西是妖女留下的，他活不了多久。
趁他还有用，先让他帮你把丙五打下来。等他死了，万象宗不会追究。”
李天然收起留影石，转向所有人：“陆河说他和宋青书发现了我的身份，被我灭口。
但事实是，宋青书知道陆河体内有妖胎，他在利用陆河。
陆河知道宋青书想独占资源点，想借我的手除掉宋青书。
他们俩互相勾结，互相出卖，每一句话都记录在这块留影石里。
现在一个失踪了，另一个跳出来说自己是受害者，谁才是受害者？”
第151章 驱狼吞虎！各方算盘！
全场哗然。
庞长老的拂尘垂了下来，护体灵光暗了一瞬。
陆河的证词是假的。
他刚才还在拿陆河的证词逼韩枫，现在脸被打得啪啪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人当枪使了，陆河的话是假的，散修的谣言也是假的。
他在北川所有人面前表演了一出大义凛然的逼宫，结果是被人当猴耍。
外围散修群里的声音炸开了锅。
有个年轻散修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宋青书知道妖胎的事？他在利用陆河？”
旁边一个中年散修骂了一句：“妈的，陆河也不是好东西，他在利用宋青书！”
老散修蹲在地上捡茶杯碎片，捡到一半停住了：“他们俩在互相利用，每一句话都留着记录。
这他妈的比邪修还黑。”
陆河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沫。
他听到宋青书那条传讯时瞳孔猛地收缩，宋青书在背后也捅了他一刀。
他一直在想宋青书为什么没事、为什么肚子没大，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不是没事，是还没到时候。
宋青书和他一样，都在棋盘上。
他的腹部在这时剧烈蠕动了一下，暗红纹路从胸口往脖子蔓延了一小截，妖胎在感应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时也会躁动。
他按住脖子上的暗红纹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李天然转向王崇：“王长老，陆河是万象宗的人。
他勾结宋青书出卖万象宗利益，还当众诬陷天剑宗弟子。万象宗打算怎么处置？”
王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息，在心里快速衡量。
留影石的证据是真的，陆河的谎言被拆穿了。
但陆河是万象宗年轻一代唯一的阵道天才，筑基中期就能布五行困杀阵，整个万象宗找不出第二个。
如果当众把他逐出师门，万象宗在北川的阵道布局就全崩了。
不能当众切割，也不能公开护短，刀递到了他面前，他必须接。
他开口，语气不急不缓：“白道友，留影石的证据本座看清楚了。陆河所为确有不妥之处。
不过，他体内的妖胎确实存在，此事万象宗会彻查到底。
陆河我先带回驻地禁足，待查清妖胎来源和宋青书勾结的全部真相后，万象宗自会给天剑宗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很体面。
没有认下诬陷同道的罪名，也没有当场抛弃陆河。
把事件定性为“需要彻查”，处理权握在自己手里。
李天然看着他。
王崇要保陆河，他早就料到了。
陆河是万象宗在北川的阵道核心，王崇不可能因为一段留影石就废了他。
但保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万象宗在北川占的四个矿，丙七、甲二、乙三、丁五。
丙七离丙五最近，万象宗占得最不稳，防守成本最高。
要多了王崇不会给，要一个正合适。
“王道友要保他，我理解，阵道天才难得，万象宗舍不得。
但陆河今天当众诬陷天剑宗嫡传弟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万象宗在北川占了天剑宗四个矿。
丙七离丙五最近，万象宗占着也是累赘。
这个矿还给天剑宗，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王崇眯起眼。
四个矿里丙七是离丙五最近的，也是万象宗占得最不稳的一个。
李天然没有狮子大开口，只要了一个矿，留了余地。
他用沉默了几息的时间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陆河的价值超过丙七，用一个矿换万象宗阵道天才的命，不亏。
而且李天然当众只提了丙七，没有提其他三个矿，这是在给他留面子，再说了，给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