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他把赵灵的传讯玉简拿了出来。
灵力灌进去，赵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光幕后面的裂隙，半个月内可能稳定。”
她顿了一下，像是吸了一口气，“我又被净业庵的尼姑盯上了。
她们还在追我，我这边撑不了多久。”
停了一会儿，声音明显比之前低了：“李天然，我知道我欠你的很多。
但如果你能走，能不能带我们一起走。
我没办法了。”
李天然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半个月之内到。
你们在那边等着。”
他把玉简收了，站起来走进矿室。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蓝色雷光符贴在阵盘上，阵盘亮起来灵光跟活人修炼一样。
他把阵盘合拢转身。
韩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要走？”
李天然说：“去寂渊禁地。”
韩枫说：“那边有什么？”
李天然说：“我要去寻找突破金丹的机缘。”
韩枫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回来？”
李天然说：“不知道。”
韩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拔出来半截又插回去。
他等了一下，见李天然没有说话，又补了一句：“一年，北川这五个矿我给你守一年。”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记得回来，紫霜峰永远是你的师门。”
闻言。
李天然意味深长地看了韩枫一眼。
第156章 再探禁地！尼姑拦路！
李天然站在丙五矿道口，沉默了一会儿。
果然，大家都不是傻子。
看来，自己的身份问题。
……
他沉默的时候，坑道入口透出的那一点火光，晃了一下，又被风吹正了。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洛青衣从石阶上站起来了，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书墨。”洛青衣喊了一声。
李天然停住，没有回头。
洛青衣站在矿道口没有跟出来，只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门坎位置，靴尖刚好挨着那道缝。
“不管你去哪，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跟我说。”
她顿了一下，声音不高：“我永远是你师姐。”
她的眼睛被火把光映着，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移开。
旁边的韩枫没说话，手按在剑柄上，拔出来半截，看了一眼剑刃上的缺口，又插回鞘里。
那个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故意拖慢了节奏。
插回去之后他也没松开手，握着剑鞘，指腹贴着铁皮。
他等了一会儿，见李天然不说话，开口了：“紫霜峰永远是你的师门。”
他的声音比平时粗，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顿了一下，“你要是死在外面，这剑我就不磨了。”
李天然背对着他们站着，风灌进矿道口，吹在他后背上，带着灰石和干土的味道。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脑子里转过很多画面，蹲在矿道口啃干粮、扛阵旗底座时手被青石磨破皮、半夜被灵压惊醒从矿室里冲出去。
这些画面里的韩枫和洛青衣一直都在。
他们不问，不是不知道。
他们只是不把那个问题说出来，因为他没有主动说过，他们也就不问。
李天然终于回过头。
他看了洛青衣一眼，又看了韩枫一眼。
火把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有点淡，嘴角动了一下，弯了那么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
“我走了。”
他说完这句就转身了，没有再说别的，没有承诺“我会回来的”之类的话。
他的背影被矿道口吞没，先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轮廓，最后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韩枫的手从剑鞘上松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道印子，是刚才捏剑鞘捏出来的。
洛青衣站在门槛上，没有往回走，又站了一会儿才蹲下去，把阵盘收进怀里，手指在盘面上按了一下，在确认还在。
夜风从矿道口灌进来，把火把光压得矮了一截，然后又弹起来。
那道火光还在晃，但进出的脚步声少了一个。
李天然走出丙五范围之后，把灵力压到了最低。
他腰间银雷剑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嗡鸣，剑身微微一颤，脱离了剑鞘半寸。
他踩上去，剑身在他脚下展开成一道窄窄的银蓝色光带，离地约一人高，贴地飞行。
他没有走大路，贴着灰石丘陵的边缘飞，高度压得很低，地面的碎石几乎擦着他的靴底掠过。
夜风灌进他领口的时候是冷的，吹了半刻钟之后，灰石丘陵逐渐被抛在身后，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荒原。
他稍微升高了一些，银雷剑在脚下发出均匀的低鸣声，像一根绷紧的弦在空气里震动。
第二天傍晚，他在一处乱石堆后面落了下来。
飞行了一天一夜，灵力消耗了不少，他蹲在石头后面喝了口水，水囊里的水是凉的，灌进喉咙的时候把食道冰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西边还有一线暗红色的光，天还没有完全黑，但已经开始变冷了。
他靠着石壁坐了一会儿，把灵力在经脉里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灵力轨迹，然后又站起来，踩上银雷剑继续飞。
夜里飞行的时候，荒原上没有任何灯光，只有头顶的星光照着地面，灰白色的碎石在星光下泛着一种很淡的银光。
风从正面灌过来的时候把头发往后扯，他眯着眼看了前方很久，确认没有人在跟，才把速度稍微放慢了一些。
第二天夜里他找了一块避风的大石头落地，靠在石面上闭了半个时辰的眼。
没有睡着，只是让身体歇一下，听着风声从石头的缝隙里灌过去，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飞。
第三天凌晨，他看见了禁地边缘的冰蓝色光芒从地面裂缝里透出来，空气里的温度开始往下掉。
他放慢了速度，银雷剑的剑光收得更暗了一些，沿着裂缝边缘低飞，绕过几堆乱石之后，他收起剑落在地上。
靴底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是碎的。
他看见了三个尼姑的灰白色僧袍。
那三个人驻扎在乱石堆后面，背风，头顶有一块突出的灰岩挡着。
三个人的位置，一个坐中间靠近火堆的位置，一个蹲在边上念珠，一个正弯腰往火堆里添干柴。
火堆不大，没有烟，她们用的是枯草和碎枝，烧出来的火是暗色的，不想被人发现。
李天然没有绕开，往前走了几步，踩碎了一块碎石。
声音传过去之后，三个尼姑同时转头。
坐中间那个站起来最快，动作利落，不像普通尼姑那种慢悠悠的样子。
她四十出头，颧骨高，眉眼间没有佛门弟子的柔和，透着一股经常在外面跑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紧。
她的手指修长，握着禅杖的方式不像握禅杖，握兵器。
她旁边的年轻尼姑，二十出头，缩了一下脖子，又伸直了，手里捏着念珠。
另一个更年轻的蹲在火堆边，眼睛圆圆的，嘴角有一颗小痣，看见李天然的时候手里的干柴停在半空中没放下去。
领头尼姑的目光从李天然身上扫过去，从头看到脚，看了一眼他腰间已经合拢的佩剑，又看了一眼他靴底沾的冰屑，然后盯住了他的脸。
她看不透他的修为，但他站着的姿势太稳了，站过的地方冰面没有裂，脚尖落地的位置跟脚跟的位置一样深，是常年御剑的人才有的那种稳。
“这位施主，此地是禁地外围，散修不得靠近。”她往前走了一步，单手行了个礼，“不知施主是哪派门下？”
李天然没有回礼。
他往前站了一步，灵力微微释放出一层，往外漫出去，不多不少，刚好让对面三个人清楚他是筑基后期。
气压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年轻尼姑手里的干柴掉了一根，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天剑宗，紫霜峰嫡传，白书墨。”
五个字，一个一个落下来，五个石头丢进水里。
念珠的手停了。
握着干柴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了。
领头尼姑的眼皮跳了一下，手里的禅杖往下垂了半寸，她低下了头：“原来是白公子。
贫尼妙真，净业庵戒律堂执事，不知白公子驾临，多有冒犯。”她的声音低了半个调，比她刚开口的时候明显低了。
妙真后面那两个年轻尼姑也跟着低头。
慧因手指还捏着念珠，但念珠不动了。
慧果把掉在地上的干柴捡起来，手指在柴皮上蹭了一下，没敢抬头。
李天然的目光从她们三个身上扫过去，最后停在妙真脸上：“这个地方向来归天剑宗管，太虚观、万象宗偶尔过来查探，也是宗门之间的协商。
净业庵什么时候也插上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稳稳地压在三个人头顶上：“佛门的手脚未免太长了。”
妙真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解释：“白公子息怒。
贫尼等人是奉命追杀血灵宗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