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在丹田里重重地跳了一下，频率跟碎片完全同步了。
李天然伸手去取，指尖触到碎片表面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丹田里传出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一下身。
他的手停住了。
碎片还在石壁里嵌着，他的手没有收回来，但他没有继续往外拔，他的手指停在碎片表面。
丹田里那颗半熟的东西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抽了回来。
吴姓散修站在他身后大约五步的位置，看着他：“你拿到没？”
李天然说：“没有。”
吴姓散修说：“那你停什么。”
李天然没有接话。
他在想一件事，那块碎片嵌在石壁里，不像是自然脱落的，它像是被放在那里的。
边缘是断裂的，但周围的石壁没有任何爆破或刮削的痕迹，它像是被嵌入之后再被磨平了表面。
他没有说这件事。
他说：“换个方向走。”
吴姓散修没有追问，他转身跟着李天然往另一侧走。
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石壁上那块碎片，没有去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李天然为什么放开了它。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通道在一个转弯处豁然开朗。
前方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一条被撕开的口子，宽约三丈，底部的金色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照亮了两侧石壁上的纹路。
裂缝边缘的岩石是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裂纹。
季青崖描述过的，半月涧东段第七裂缝底部。
李天然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底部看不见底，金色光太亮了，把一切都裹在里面。
他感觉到丹田里的东西在转，频率已经快到跟心跳完全同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等着他。
吴姓散修站在他身后大约两步，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裂缝底部，嘴唇动了一下，但话没有说出来，又咽回去了。
李天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它在储物袋里颤了一下，像是指路。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碎片重新握在手里，走到裂缝边缘，在边缘处蹲下来，把握着碎片的那只手伸进了裂缝上方那道金色光里。
光漫过他的手腕、手背、手指。
碎片表面金色纹路亮了一下。
裂缝底部的金色光在那一个瞬间抖动了一下，频率跟他手里的碎片一致。
暗红在丹田里震了一下，不是疼痛，是确认。
碎片和裂缝底部的光在互相回应。
吴姓散修开口了，比之前低了半截：“底下有东西。”
李天然说：“我知道。”
他站起来把碎片收好，偏头看了一眼吴姓散修：“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下去。”
吴姓散修看着他：“你疯了？”
李天然说：“你下去帮不了忙。”
吴姓散修沉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裂缝底部，又看了一眼李天然，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说：“你下去多久。”
李天然说：“不知道。”
吴姓散修说：“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上不来，我走。”
李天然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朝裂缝，把银雷剑横在身前，纵身跳了下去。
金色光从两侧石壁涌上来，把他整个人裹住，视线被光填满，什么都看不到了。
耳边风声在响，又像是灵力流动的声响在石壁上弹回来。
他在坠落的过程中感觉到丹田里那颗东西在转，速度越来越快，那个从丹田里传出来的声音又出现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他落到底了。
脚下踩实了。
地面是硬的，不是碎石头，是平整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像是有灵力从地底下渗出来之后凝固在表面形成的一层壳。
他站直身，视野逐渐恢复。
裂缝底部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大。
他头顶是被金色光笼罩的裂缝口，脚底是平整的石面，四周的岩壁上嵌满了暗红色的碎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像是整片岩壁的碎石被什么东西筛选过之后留下来的残片。
暗红在他体内震动的频率已经快到他无法忽视的程度了，像是有人在用一个看不见的锤子反复敲击他的丹田，力道不大，但一直在敲。
他看到裂缝深处有一个人影。
不是看错了，是确实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灰色长袍，背对着他，像是站在那里很久了。
那个人在他落地的瞬间没有动，在李天然站起来之后过了大约三息，那个人动了。
他转过身来。
李天然看到了一张脸，不是陌生的脸。
他在会场看到过这张脸，深青袍中年人，那个在石碑侧面一直看着他的那个人。
李天然的手按在银雷剑柄上。
深青袍中年人看了他大约两息，开口了，声音不高，像石头被磨平之后互相接触的声响：“你来了。”
李天然说：“你在等我。”
深青袍中年人说：“感觉到有人带着碎片下来，等了一会儿。你比我想象中快一些。”
李天然没有拔剑，但手没有松开：“你在这里做什么。”
深青袍中年人说：“帮你认路。你手里那块碎片是从这片结晶上掉下来的。它能跟你共鸣，说明你体内有同类的东西。你到这个地步，应该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他侧身让开半幅，露出了他身后岩壁上的东西。
岩壁上嵌着一整片暗红色的结晶体，比李天然手里的碎片大了几十倍，像是某种巨大晶石被切开的断面，表面布满极细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闪烁。
暗红在体内震了一下，这次是很大的一下，震得他整个人后背绷了一下。
李天然盯着那片结晶看了很久：“你说你在这里守了十七年，你认识放这块晶石的人吗？”
深青袍中年人的目光没有移开，但他在李天然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停顿了大约两息，然后他开口了：“认识。他是我师弟。他把这片东西嵌进去之后就走了，让我守着它，说等一个能跟它对上频率的人来取。”
李天然说：“你师弟去哪了。”
深青袍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死了。”
李天然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碎片，又看了一眼岩壁上那片巨大的结晶。
暗红在跳，它在回应。
他的手心里有汗了。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指尖触到结晶表面。
那一瞬间，裂缝底部的金色光猛地暗了一下，又亮回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
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深青袍中年人在他身后开口：“你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裂缝口会收窄。”
李天然说：“够用。”
他的手指贴在结晶表面，感觉到暗红正在往那个方向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走。
结晶表面的金色纹路在他指尖触碰的位置开始加速闪烁，频率从缓慢变成了急促。
暗红在丹田里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拽出丹田，沿着经脉往指尖走。
他感觉到那股力不从丹田往外涌的时候带着一种吸力，像是结晶在主动从深处抽取他体内的东西。
他的手指没有收回来。
吸力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停了。
结晶表面的金色纹路恢复到了之前的闪烁频率，暗红退回丹田深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涌过去的那层暗红在指尖处留下了极淡的痕迹，像是一层被滤过之后的沉淀物，薄薄地覆在皮肤上，然后慢慢渗进去了，消失了。
他感觉到丹田里的东西比之前沉了一点，像是被填实了一层。
这不是突破，但也不是没有进展。
深青袍中年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它认你了。它只认一次。”
李天然说：“然后呢。”
深青袍中年人说：“然后你需要把它从这里带走。”
李天然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带走？”
第174章 告别！无能为力！
深青袍中年人说：“你握着你那块碎片贴近它，它会自己脱落下来。
但脱落之后你只有三息时间收进储物袋，否则它会重新嵌回去。”
李天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片，又看了一眼结晶：“你试过吗。”
深青袍中年人说：“没有钥匙。”
李天然没再问了。
他走到结晶面前，把碎片握在右手手心里，贴着结晶表面缓缓靠近。
碎片表面在贴近结晶的瞬间开始发烫，温度从温热变成了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触碰的时候醒了。
他把碎片贴着结晶表面靠近，在距离大约一寸时，结晶表面的金色纹路全部亮了一下，像是整片结晶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