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通道。走到裂缝口的时候常青还站在外面。常青看见他手里的铁片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你拿出来了。“
“这是什么。“
常青接过那块铁片翻过来看了一眼锈蚀的背面，然后把铁片递给李天然：“你右臂里的线在变色。颜色跟它一样。“
李天然低头看了一眼右臂。线亮的，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跟铁片上的锈色一模一样。
“它吸进去了。“常青说，“那截铁片跟你的线是同一种东西。你的线碰到它，它把线染成自己的颜色了。现在你的线跟它是通着的。“
李天然把铁片翻过来看着锈迹斑斑的表面：“这是什么材质？“
“不知道。但它跟我七年前在那一带发现的东西是一样的。“常青把兜帽重新拉好，“你把它带在身上。它会帮你找更多。“
“更多？“
常青转身往山下的方向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当初拿出来的碎片只有七分之一。剩下六份还在下面。你的线能认它们。你带着这块铁片去，它会替你找路。“
李天然站在裂缝外面，右臂的线亮着暗红色的光，手里的铁片沉甸甸的，锈迹斑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片，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线在跳，跟铁片表面暗沉的光在同步闪。
“下一处在哪？“他在后面喊。
常青没有回头：“你右臂的线会告诉你。“
李天然站在裂缝口，右臂的线亮着暗红色的光，手里的铁片微热，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还没有凉透。
丹田里的东西还在转。他走到下山的路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裂缝。里面洞室的蓝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了。
第181章 铁片认主！
李天然往东走。
右臂的线亮着暗红色的光，在白天不怎么显眼，但每走一段就跳一下，跳完之后往东偏一点。
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指针，指着同一个方向。
他走了一整天。山路走完走土路，土路走完走田埂。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蹲在路边喝了口水，右臂的线没停，还在跳，跳一下指一下。
“还多远？”吴姓散修从后面跟上来，喘得利害。
“不知道。它没停。”
他站起来继续走。又走了一个时辰之后线开始变了——跳的频率在加快，从走十步跳一下变成了走五步跳一下。光亮也在变，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往外透，傍晚的光线下能看见袖口里面一圈暗影在闪。
“快到了。”李天然说。
天黑透的时候他走到了一片废弃的石场。石场不大，方圆十几丈，地上全是碎石头和半截的石料。东面的石壁被凿出一个豁口，豁口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条被挖到一半就停了的地道。
右臂的线跳到了最快，整条线亮的，暗红色的光把他的手背照出了影子。线像一根绷紧的绳子在往豁口的方向拽他。
他正要往豁口里走，石场另一侧有人站起来了。三个人，从石堆后面站起来，深灰色的衣服，腰上挂着统一的令牌。
石家的人。
中间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别进去。里面的东西石家已经占了。”
李天然看了他一眼：“你们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石家拿东西不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我们占了就是我们的。你走远点。”
右臂的线在说话的时候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袖口边上溢出来。中间那个人看见光之后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右臂上：“你右臂上的东西……从里面出来的？”
李天然没回答。他往豁口方向走了一步。那三个人同时往前跨了一步，形成一堵横排的人墙。筑基巅峰，三个人同一种灵力外放方式，跟通道口石家那七个人用的阵型一模一样。
李天然没停。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距离那三个人大约三丈的时候停下来。右臂的线亮着暗红色的光，把他的袖子照出了半透明的效果，能看见里面那条硬的骨头轮廓。
中间那个人拔刀了。刀身比普通刀窄两指，灵力灌进去的时候刀身表面覆了一层灰白色的壳。跟石家七人阵里那个人一样的刀，一样的打法。
“你不停的话我动手了。”那个人说。
李天然把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暗红色的光从掌心透出来，把他的手照得像一块烧透的炭。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能弯能直，线不碍事。
“你动手试试。”
那个人刀劈下来了。灰白色的灵力壳裹着刀锋从斜上方压下来，跟周淮第一刀的路数一样。李天然没有躲，右手抬起来掌心迎上去，硬接。
刀锋砍在他掌心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件事——他的掌心硬了。线从皮肤底下撑起来，把他掌心的皮肉顶成了一层硬壳，刀锋砍在上面没有切进去，被弹开了。刀面上灰白色的灵力壳在接触的那一瞬间裂了一道口子，从刀尖裂到刀柄。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刀上的裂纹，又看了一眼李天然的掌心。
“你的手……”
李天然把右手翻过来给他看掌心，没有伤口，皮肤底下暗红色的线在亮着。
“我的手比你的刀硬。”
那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他旁边两个人跟着退了两步。三个人没有收刀，但也没有再往前跨。
“你进不去的。”那个人说，“里面的东西石家已经拿到了。你进去也是空手出来。”
李天然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他走进豁口，地道往地下斜着走。线在进入地道的那一刻跳了一下，然后开始自己收紧，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前面拽着他。
他顺着地道走了大约二十丈。地道尽头的空间很小，只比一个人站直了稍微大一点。地面中央有一个方形浅坑，坑底是空的，但空了没多久，边缘有新鲜的凿痕和泥土翻动的痕迹。
石家的人来过了。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他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坑底的泥土，土是湿的，潮湿的那层还在往外渗水。他捻了一下泥，捻完之后手指肚上留下了一粒细小的硬块——不是石头，是跟铁片一样的材质，颜色暗沉，小小的一粒，像是从大块上掉下来的碎屑。
右臂的线在碰到那粒碎屑的时候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了。暗下去之后线不再朝地道里面拽了，它开始往地面指，穿过头顶的石层，指向地面之上的某个方向。
他攥着那粒碎屑站起来，走出豁口。
石家那三个人还在外面站着，看着他走出来。中间那个人的刀还攥在手里，刀面上的裂纹还在。
“你们拿走的东西在哪？”
“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李天然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暗红色的光把整个石场照出了暗色的轮廓，“你们拿走的东西跟我右臂里的是同一种东西。它在找我，我也在找它。你们如果拿着它，它会自己回到我手上。”
中间那个人沉默了一下：“我们送到石家本家了。”
“本家在哪？”
那个人没有回答。李天然看了他两息，然后转身走了。右臂的线不再往石场方向指了，它改了一个方向，指向西北。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稳定地亮着。
他走出石场之后把手里那粒碎屑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碎屑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光，跟线亮起来的时候一个颜色。
“它换了方向。”李天然说，“本来指地下的，现在指西北了。”
吴姓散修从后面赶上来：“西北是石家本家的方向。我认识路。”
李天然把碎屑收进怀里，贴着他之前拿到的那块铁片放着。两块东西贴在一起的时候他感觉到右臂的线跳了一下，然后停了。暗红色的光从跳变成持续亮着。
他往西北方向走。右臂的线亮着，稳定，像一根燃着的引信。
“你去石家抢？”吴姓散修在后面问。
“去看看。”李天然没有回头，“他们拿了我的东西，我去拿回来。”
石场被他甩在身后了。右臂的线亮着暗红色的光，丹田里的东西在转，灵力从丹田往外走，顺滑平稳。
怀里的铁片和碎屑贴在一起，温热。
李天然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右臂的线从稳定亮着变成了有节奏地闪，闪一下，停两息，闪一下，停两息。频率跟他怀里的铁片和碎屑贴在一起之后的温度变化同步。
吴姓散修指着前方土路尽头：“石家本家在那边。过了那片林子就是。”
李天然没停。右臂的线在闪，暗红色的光从袖口透出来，把他的步调拖成了一个节奏。他走一步，线闪一下。
林子不大，柏树，密密的，中间一条土路穿过去。他走进林子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什么，脆的，低头看是一截断了的树枝，断面发白，像是刚断没多久。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土路上开始有脚印，新的，两三个人的脚印叠在一起往石家方向走。
他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停住了。林子外面是一片平整的院子，青砖地面，三进院的宅子，灰瓦白墙。院门口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石府。
院门口站着两个人。深灰短褂，袖口扎死，腰上挂着石家令牌。筑基巅峰，灵力外放齐平，跟通道口那七个人一样的装束。
李天然走出林子，往院门口走。那两个人同时看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右臂上停了一瞬，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什么人。”左边那个人先开口了。
“通道口来过的人。”李天然在十步外停住，“你们石家的人在石场拿走了一样东西，地底挖出来的。那东西是我的。”
右边那个人往前跨了半步：“石家拿的东西，跟我们说是你的？”
“是。”李天然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在黄昏的光线里格外显眼。他把掌心对准那两个人，“你进去通报一声，说拿东西的人来了。或者我自己进去。”
两个人互相又看了一眼。左边那个人转身推门进去了。
剩下右边那个人站在门口，刀柄攥在手里，没抽出来，但手已经搭上去了。
李天然站在原地没动。右臂的线在闪，暗红色的光均匀地亮灭。丹田里那颗东西在转，灵力顺滑地走了一圈。
等了一炷香。门开了。左边那个人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人。年纪大一些，四十往上，灰袍子，袖口挽到手肘，右手虎口上有一层厚茧。灵力外放压得很稳，筑基巅峰往上一步的层次。
“东西在这里。”那个人站到门口，“我叫石奉先，石家本家管事。你说东西是你的，有什么凭证？”
李天然把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暗红色的光把他的手背照出了骨头轮廓的暗影，硬，像一层被皮肉包住的铁。
石奉先的目光停在他的右臂上，停了三息。
“把你拿走的东西拿出来。”李天然说，“你拿出来了，你就能看见它跟我右臂里的东西是不是同一个来路。”
石奉先没有动。他看了李天然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院子。过了大约半炷香他出来了，手里托着一只木盒，一尺见方。他走到李天然面前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住，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块铁片，比李天然手里那块大一倍左右，锈迹更重，表面有几道隐约的纹路，像是被打磨过的。铁片露出来的那一瞬间右臂的线猛地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炸开了一瞬又收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场点了一把火。
李天然怀里的铁片和碎屑也跟着震了一下，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两样东西在跳。
石奉先看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铁片，铁片表面的纹路在那一声亮的同时亮了一瞬，跟李天然右臂的线一样的光。
石奉先把盒盖合上了：“确实是同一路的东西。”
“这东西你在石场地底下挖出来的？”
“是。三天前。挖出来之后发现它自己会发光，频率会变，像是活的。”
李天然看着他：“它自己会发光，频率会变，是因为它跟别的东西是连着的。你拿着它的时候它一直在往我的方向指。你发现了吧。”
石奉先沉默了一会儿：“我发现了。它放置的时候光会往一个方向偏，放的人转方向它也跟着偏。它确实在指路。”
李天然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石奉先三步。右臂的线亮着，暗红色的光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出了一圈影子。
“还给我。”
石奉先没有动：“这件东西是石家从地下挖出来的。按规矩——”
“按规矩东西从谁手里丢的归谁。”李天然打断他，“这东西不是从地底丢的。它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你们挖到的是我身上那件东西的一部分。你们挖出来的时候它自己往我这个方向指了三天，你们的人看见了。”
石奉先看着他右臂的线：“你右臂里的东西，也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是。”
石奉先低头看着盒子，手按在盒盖上没抬起来。
李天然没有等。他把右手伸出去，五指张开对着那只木盒。线在掌心下亮开，暗红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整条线从掌心到上臂中段全亮了。光没有往外炸，它往一个方向聚——聚在盒子里的铁片上。
盒子里的铁片在盒盖底下震了一下。然后盒盖自己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