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算盘声越来越近,马文才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独眼,看见我师弟没有?
一个穿黑斗篷,遮半张脸,腰上挂弯刀。
他欠我一百四十五灵石没还,人跑了。
我在茅厕门口等了他大半夜,这小子比泥鳅还滑。”
独眼慢悠悠的声音传过来。
“看见了,往西边去了。”
马文才露出欣喜之色,赶紧追问:“什么时候看见的?”
独眼:“就刚才。”
马文才骂了句:“这小杂碎比泥鳅还滑。”
说完,他脚步声朝相反方向远去。
从巷子里出来,独眼叼着骨头朝西边努了努嘴。
“他找了你一天一夜,昨天就一直找。
西边五里地外有片沼泽,够他转到天黑,你赶紧走吧。”
李天然没回头。
他加快步子往集市北边走。
“哎,等等我。”
这时,那假小子又抱着木箱追上来,嘴里还喘着气。
“你欠人家一百多灵石。
你这种人也能活到现在,债主脾气真好。
要是我,早把你堵巷子里了。
不过你刚才躲债跑得真快,练过。”
李天然忽然停住脚步,少年差点又撞他身上。
他转过身看着少年,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喘了几口气,把木箱往地上一放。
“我想跟你上山,听说血葬原上关着天剑宗的俘虏?”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避讳。
李天然:“你是天剑宗的人。”
少年沉默了几息,没有否认。
李天然:“你刚才撞我那一下是故意的。”
少年说:“真的是没看路。
撞完之后发现你可能是血灵宗的弟子,我就顺势跟着了。”
李天然说:“然后呢。”
“我想看看天剑宗的俘虏还活没活着。”
少年把道袍翻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又飞快塞回去。
“我有个同门师姐,被血灵宗的人抓了,一直没消息。
有人说她被关在血葬原上,她还活着吗?”
李天然看着那件道袍。
袖口的剑纹和沈青穿过的一模一样。
李天然听了之后,人都愣住了。
想不通这假小子脑袋里装了什么。
他冷笑:“自爆身份,还想跟我上山?就不怕我杀了你?!”
少年轻笑:“呵,你打不过我。”
闻言。
李天然挑眉,探查了一下她的气息,竟然查不出来!
看来有点实力,只不过隐藏了,不然她我不敢尾随他,还打算跟他一起上山。
李天然:“你叫什么名字?想做什么?”
“你叫我小陆就行。”
“我上山自然是救人咯。”
李天然思量片刻。
“带你上山可以,给我一笔灵石,上山之后不能乱跑,自己想办法装成血奴。”
“可以,没问题,成交!”
少年眼前一亮,满口答应。
从怀里掏出二十几块灵石和一颗避水珠,又从木箱里翻出那件道袍塞进储物袋最深处,递给李天然。
“我东西都给你了,待会儿我装成血奴跟你进去。”
李天然二话不说,直接收了储物袋。
天剑宗的人果然没放弃沈青,看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也不知眼前的小陆实力如何,能不能让血灵宗混起来。
“走吧。”
李天然牵好铁链。
十个壮年血奴和三个尼姑跟在后面,铁链拖出清脆的声响。
少年跟在队伍旁边,混在血奴堆里,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着头,但脚步比谁都轻快。
傍晚,血葬原。
……
李天然交完差,已经是深夜。
安置好几个尼姑,他才去韩老魔那儿复命。
韩老魔照例只问了几句,他没多提。
退出洞府时,天已经黑透。
等在外面的赵灵说,有个新来的血奴一直在田埂上蹲着,谁叫都不走。
不用猜他就知道是谁。
李天然沿着山路往洞府走,到半路忽然拐了个弯,绕到灵田边。
九号田靠山门口那块,正对灰雾。
灰雾里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田埂上,后颈贴着血奴符,怀里抱着膝盖,抬头看着山门口透出来的月光。
那姿势不像在发呆,像在等人。
李天然没有直接回洞府,绕到九号田附近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站了片刻。
那是张玄管的灵田。
那假小子蹲在田埂上看月亮这件事本身就透露了一个信息:
她不怕被人发现,也不打算跑,说明她要找的人还在山上。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小陆开了口。
是在跟旁边一个老血奴说话。
她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血奴旁边,正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他手里塞。
老血奴摊开手掌,是一颗糖渍梅子。
“你吃,甜的。”
老血奴颤巍巍把梅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陆看着他,忽然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三年,快四年了。”
“有没有见过一个天剑宗的女弟子。
脸很白,手上有茧,练剑磨的,不高不矮,很漂亮的。”
老血奴缓慢地摇了摇头。
李天然笑了笑。
沈青基本上都在苏映雪和赵灵的灵田里,且住在李天然的柴房,又是刚来不久。
张玄的老血奴没见过很正常。
陈小鹿沉默了片刻,又从怀里摸出一颗梅子塞进他手里。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吃梅子。”
李天然从岩石后面退开,悄无声息地沿着灵田边缘往回走。
沈青和陈小鹿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这个所谓的小鹿混进血葬原,冒着被邪修抓住放血的风险,就为了确认一个俘虏还活没活着。
这已经超出同门之谊了。
他压下心底的判断,加快步子往洞府走。
回到洞府,三个尼姑各占角落一角。
念经的还在念经,睡着的已经睡熟。
身材最好的那个靠着石壁,膝盖蜷起来,光头上的旧疤在灵石微光下泛着淡银色。
她没有睡,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从门口跟到石桌,又从石桌跟到他拉开储物袋的动作。
他拉出囚仙盆,把其中一个尼姑收入盆中。
她看着那尼姑化作一缕烟消失在盆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膝盖又往胸口蜷了半寸。
李天然没有管她。
在石床上盘腿坐下,把陨铁枪横放膝上,翻开那本破旧兽皮册子。
三式枪法:破甲式专刺护甲鳞甲,穿云式灵力灌入枪尖成螺旋,横扫式以枪尾格挡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