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看出来了?她是不是要动手?
陈小鹿没再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沈青身上。
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师姐,你别固执了。”
筑基巅峰的恐怖威压爆发,像一座小山狠狠砸在沈青的身上。
沈青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勉强用炼气六层的灵力支撑,若是陈小鹿再用力一些,她整个人将被碾碎。
李天然想伸手去扶,但那股威压又如同海水一般将他淹没,死死固定在原地。
李天然感觉自己就像身处万米海底深处,被强大的压力禁锢,若是敢乱动,浑身的每个细胞都会爆炸。
“你放过他。”
沈青跪在地上,艰难地看着陈小鹿。
她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跟你走。”
陈小鹿低头看着她,那表情不像看人。
“师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要害他似的?”
她看向李天然,歪了歪头:“行啊。李天然,我师姐都说了,那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你?”
李天然攥了攥拳头。
操他妈的,再强一点就好了!
他也没想到,沈青竟然会为了自己,甘愿跟陈小鹿走。
不管陈小鹿有什么目的,对沈青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李天然咬了咬牙:“宗主大人!”
“嗯?”陈小鹿的眼睛眯了一下,淡漠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你叫本座什么?”
第73章 受人之托
李天然咬牙叫出“宗主大人”。
陈小鹿的眼睛眯了一下,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她歪头看着李天然,像在看一只敢对老虎亮牙的小兽。
“你倒是比本座想的聪明。”
她没有否认,语气反而带着一丝欣赏:“既然知道本座身份,你还敢拦?”
李天然没回答,他喉咙发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没动手,说明还有周旋的余地。
陈小鹿也不急,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李天然,客观地说,你的心性非常适合修仙。你如果有灵根,绝对是个强者。”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评价一件还算入眼的器物。
“有强者心态,能屈能伸,脑子也够用,可惜没灵根。
能用本座创的血儡术,硬生生修炼到伪九层,你还是头一个。”
没灵根!
就是因为没灵根,才被当成血奴,才被王茵抓去试药。
才他妈在这里被一个随时能碾死他的人评头论足。
李天然恭敬开口:“宗主大人,沈青只是个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对于您来说无关紧要。
不如您放了她,您有什么要求,弟子再给您找个更好的……”
他话还没说完,陈小鹿就打断,带着三分嘲弄:“她很重要,你才是无关紧要的那个。”
李天然:“……”
陈小鹿淡淡道:“你一心想逃离宗门,还敢在这给本座承诺?你凭什么?
李天然,留你一命是因为师姐在乎你,否则你哪有资格站在这跟本座废话?”
闻言。
李天然深吸一口气。
陈小鹿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是在告诉他:你的一切挣扎在我眼里都是笑话,你没有讲话的资格。
“陈小鹿!”
沈青拼命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的血已经把碎石染红了一片。
她挡在李天然面前,仰头看着陈小鹿。
那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之后的决然。
“你答应过我的。”
沈青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说过只要我配合,就不会牵连其他人,你说话要算话,否则我不会配合你的。”
陈小鹿没应,只是冷冷看着她。
沈青没有得到回应,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大了一些:“你答应过我的!”
陈小鹿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风:“本座记得。”
沈青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转过身,看着李天然。
眼眶已经红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泪。
但没抹干净,反而把脸抹得更花了。
她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李天然,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帮我记着,行吗?”
李天然闻言,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点头。
他能感受到沈青的情绪,能清楚知道,今天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沈青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
手帕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花,花瓣大小不一,针脚乱得像蜘蛛爬。
“这个给你。”
她把帕子塞进李天然手里,手指冰凉,一直在抖。
“这我绣的,我爹教我绣的。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干的却是女人的精细活,还把我养活大了。我一个女孩儿反而绣得歪歪扭扭。”
她说着说着笑了,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说,青儿你绣的这是什么呀,狗尾巴草吗?
我那时候涨红了脸说,这是牡丹,牡丹你懂不懂!”
沈青的声音开始打颤,但嘴角还在努力往上翘。
“后来我进了天剑宗,每次想家了就把这块帕子拿出来看。”
沈青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那朵歪歪扭扭的花上,把花瓣洇湿了。
“李天然,假如你有空,替我去一趟东域文通国广南县城西街的胡同里。
找一个姓沈的裁缝,腿有点瘸,左手少了一根手指。”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人听见。
“你跟他说……就说他女儿有出息了,被仙人看中了,跟仙人去闭关修炼了。
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去看他,让他别等,让他好好吃饭,冬天别舍不得买炭,腿疼了就去抓药……”
沈青说不下去了,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李天然握紧那块手帕,一言不发。
他知道,他说什么都不管用。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跟我爹说过,等我成了仙人,就给他买个大院子,院子里种满牡丹。
还跟他说,给他买屋子的炭,他三更半夜做衣裳就不会被冻着了。”
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算了,不说了。都实现不了了,都是骗人的。”
沈青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胡乱抹了一把,然后看着李天然,眼神中有别样的情绪。
“你救过我两次。
在八弥勒小镇那次,还有在赵灵手中那次。”
“可你也害过我一次。”
她笑了一下:“你把我当俘虏,带上了血灵宗。”
“所以这次我救你,咱们扯平了。”
她说完这句话,声音突然哑了,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李天然,好好活着。”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变成了一个字:“好!”
陈小鹿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她就那样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可李天然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沈青身上。
不是看蝼蚁的那种冷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个修士看着自己最趁手的灵剑,怕它损了,怕它丢了。
她在乎沈青。
不是在乎一个人的那种在乎,是在乎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