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呼……”
一拳打出,江浩洋感觉内息比刚才顺了些。
他望着木桩上渐渐清晰的拳印,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必须快点突破明劲!
若是能踏入明劲,哪怕只是初入,至少能帮师兄一些,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在演武场上瞎担心,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咬了咬牙,沉腰立马,崩山拳的招式再次展开。
这一次,拳风里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
......
城西,松林驿。
二楼,一间驿站房间里。
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和一张床榻。
刘馆主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显然伤势尚未好转。
他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却还是时不时咳嗽几声,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让他眉头紧蹙。
老管家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又回头看看刘馆主,欲言又止。
房间的窗户敞开着一道碗口大的缝隙,凛冽的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灰尘,让屋里更添了几分清冷。
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马声,以及刘馆主压抑的咳嗽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的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黑风谷那边的情况究竟如何。
突然。
“扑棱棱。”
一声轻响从窗外传来,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刘馆主最先反应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老管家也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扇着翅膀,从敞开的窗缝里飞了进来,落在了木桌的边缘,歪着脑袋看着两人,脚上还绑着一个小小的信管。
老管家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抓住灰鸽,动作轻柔地解下它腿上的信管。
他将灰鸽放在窗台上,转身拿着那张卷成细条的纸条,快步走到刘馆主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刘馆主接过纸条,颤抖着手指将其展开。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他看完后,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微微点了点头,又将纸条递给了老管家。
老管家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已就位”三个字。
他心中一凛,抬头看向刘馆主,低声问道:“老爷,李帮主他们……已经在那边埋伏好了?”
刘馆主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嗯,李铁云带了他们河帮的好手,就藏在黑风谷附近。”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不能把希望都赌在飞马盗的信誉上面,这是我留的后手。若是赎人那边出了差错,就只能指望他们了。”
老管家拿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河帮是鱼河县排在前三的大型帮派。
帮主李铁云乃是暗劲巅峰的高手,一手铁砂掌练得炉火纯青,曾经在化劲强者手下逃得性命,一身实力便是在暗劲巅峰的武者中也是极为了得。
手下更是有数位暗劲武者。
此番为了请动此人,可以说榨干了刘家最后一点积蓄,家里老爷、少爷的妾室们都要闹翻了。
只是谁也无法劝动老爷,毕竟老爷只有这么一个子嗣。
若没有了少爷,刘家便是再有万贯家财,日后也无人继承。
老管家心里暗暗祈祷。
只希望刘家护卫们那边能成功将人赎回来,不要动用这后手。
花费巨额银两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真要动用这后手,就意味着黑风谷那边已经彻底失败,少爷恐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不要走到那一步,但愿少爷能平安归来。
寒风依旧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烛火微微摇曳。
刘馆主望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在他看来,什么家业、银钱,终究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为了凑齐十万两赎金,刘家几乎掏空了家底,可他半点不心疼。
只要能把茂林救回来,凭他和儿子两个暗劲高手,日后总有再把家业挣回来的一天。
可若是人没了,就算留下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他眉头微蹙,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李铁云。
河帮虽然势大,李铁云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可飞马盗毕竟凶悍,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对方会不会因为忌惮飞马盗的实力,拿了钱却按兵不动?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稍稍放下心来。
李铁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若是收了刘家的钱却临阵退缩,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传出去,李铁云的名声就算毁了,以后再想把招牌立起来,怕是难了。
李铁云应该不会做这等赔本买卖。
老管家看刘馆主脸色变幻不定,知道他心里定是极不好受,便轻声劝道:“老爷,您也别太忧心了。少爷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回来的。咱们既备了赎金,又留了后手,总能有法子的。”
刘馆主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悬着心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可惜……没能请动化劲武师。若是能有一位化劲武师隐在暗中,凭他们的手段,救下茂林的把握怕是要大上不少。”
城里的化劲武师本就屈指可数,个个都是一方大佬,等闲不会轻易出手。
更何况,飞马盗敢如此猖獗,说不定设下了什么圈套,就算是化劲武师,一旦陷入重围,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到了那个层次,早已不是钱财能轻易打动的了,而他刘家,如今也实在拿不出能让化劲武师动心的筹码。
老管家想了想,道:“其实……最妥当的,还是请孙馆主出手。孙馆主是少爷的师父,于情于理,他老人家若是出手,救出少爷的希望还能大许多。”
刘馆主却摇了摇头,“飞马盗那边肯定也想到了这一层,必然把孙氏武馆盯得死死的。”
他如今太了解飞马盗的行事风格了,那群盗匪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绝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真要去请孙馆主,一旦被飞马盗察觉,他们怕是会立刻撕票,连赎人的机会都不会给我们留下。以他们的狠辣,做得出来这种事。”
刘馆主望着跳动的烛火,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现在这样,起码还有赎人的机会。飞马盗虽是盗匪,可既然做了绑票的营生,多少还是要讲些‘规矩’的。若是拿了钱还随意撕票,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交赎金?他们以后也别想再靠这营生敛财了。我估着,他们拿了银子,应该会放茂林回来的。”
老管家听他这么一说,也跟着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老爷说得是。飞马盗图的终究是钱财,只要银子到手,应该不会为难少爷的。毕竟坏了规矩,对他们也没好处。”
老管家正松着气,忽然想起什么,眼中微微一亮,对刘馆主道:“老爷,咱们还有杨少侠呢。杨少侠不是说在暗中跟着吗?他年纪轻轻就有那般实力,校场试上力压群雄,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刘馆主闻言,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苦涩地摇了摇头:“杨景的实力确实不凡,论起本领,恐怕比我还要强上不少。可飞马盗那边,暗劲强者起码有五人以上,为首的那个大头目更是实力高深,杨少侠一人,又能敌得过几个?”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若是他有李梦超那般化劲之下近乎无敌的实力,或许能起到大作用。可终究只是比肩寻常暗劲巅峰罢了,面对飞马盗那般势力,也难有作为啊。”
老管家听了,脸上的光亮也黯淡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屋里又陷入了沉闷,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咽。
刘馆主靠在椅背上,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可心里的痛更甚。
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儿子的身影,若是茂林真的回不来了……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他余生,便什么也不做,拼尽这把老骨头,也要屠尽飞马盗,为儿子报仇!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无尽的沉重淹没。
儿子若是没了,就算杀尽所有飞马盗,又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能听到有人喊着
“来了。”
“回来了。”
老管家猛地站起身,精神一振:“老爷,是外面有动静!”
刘馆主也霍然起身,不顾身上的伤痛,急声道:“是不是茂林回来了?快,下去看看!”
两人快步下楼,刚走到驿站门口,冷风便迎面吹来,刮得他们脸颊生疼。
刘馆主眯着眼望去,只见远处的土路上,一群人影正仓皇奔来,正是去黑风谷赎人的那些护卫!
他们衣衫褴褛,不少人身上带着血迹,跑起来跌跌撞撞,脸上满是惊恐与狼狈。
刘馆主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咯噔一声,看这情形,怕是出事了!
护卫队长跑在最前面,看到驿站门口的刘馆主和老管家,脚步猛地顿住,脸上血色尽失。
他望着刘馆主,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绝望,一步步走上前。
噗通!
猛地跪在了地上,声音哽咽道:“馆主……属下无能……”
刘馆主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几乎是咬着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茂林呢?少馆主呢?”
老管家也急忙上前,颤声追问:“到底怎么了?少馆主呢?赎金不是给他们了吗?”
护卫队长跪在地上,头深深低着,声音里满是羞愧与痛苦:“馆主,那些丧尽天良的飞马盗不讲道义!他们用一个假货冒充少馆主,骗走了银子!我们发现时,他们就下了杀手,杀了好几个弟兄……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能逃回来……少馆主他……他恐怕凶多吉少......”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着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馆主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和纸一样苍白。
周围的护卫们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驿站门口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他心里原本寄予最大希望的赎人,终究还是失败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老爷,您先别担心,咱们......咱们还有后手......”老管家连忙搀住身子发晃的刘馆主,自己都有些没底气的说道。
......
另一边。
黑风谷以西。
杨景如一道轻烟般掠过,脚下的惊涛腿暗劲流转,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树干或岩石的阴影处,身形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下方山道上的车队。
七辆马车在飞马盗的押送下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那些飞马盗虽然警惕,却始终没能察觉到头顶的密林中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依旧说说笑笑,不时拍打马车上的银箱,发出满足的喟叹。
杨景一边追踪,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刘师兄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
按常理推测,飞马盗在拿到赎金之前,未必会立刻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