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马盗的队伍来到寨门前,为首的厉千雄喊了一声暗号,塔楼里的匪众立刻放下吊桥。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进寨门,马蹄踏在吊桥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杨景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目光仔细扫视着寨子的布局。
待最后一辆马车进入寨子,吊桥缓缓升起时,杨景眼中精光一闪。
塔楼上面的匪众显然放松了警惕,正凑在一起吹嘘着什么,目光完全没往山岩这边看。
就是现在!
杨景深吸一口气,体内暗劲骤然运转,惊涛腿全力施展。
他身形如箭般窜出,足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而起,越过数丈的距离,如同一只夜枭般扑向寨子的围栏。
在即将撞上围栏的瞬间,他再次拧身,脚在围栏顶端的横木上轻轻一蹬,身形再次拔高,稳稳地落在了围栏内侧的地面上,落地时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几乎在落地的同时,杨景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堆堆放的柴火后面,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寨子里很是喧闹,不少匪众正围着银车欢呼,还有人扛着兵器来回走动。
杨景的心稍稍放下,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行动,当务之急,是找到刘师兄被关押的地方。
杨景伏在柴火堆后,打量着整个山寨的情形。
寨内占地颇广,以简陋的木屋为主,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不少屋顶还盖着茅草,看起来有些破败。
木屋之间的空地上,搭着几顶军绿色的帐篷,旁边堆放着不少杂物。
远处,押着银车的匪众正围在一起欢呼,那位疑似飞马盗大当家厉千雄的壮汉撬开了一箱白银,抓起银锭抛着玩,喧闹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山寨。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银子吸引,巡逻的匪众也走得漫不经心。
杨景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借着木屋的阴影掩护,快速在寨内穿行。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确定刘茂林是不是还活着,然后找到关押他的地方。
只是寨内的木屋实在太多,少说也有几十间,若是一间间找下去,不等找到人,恐怕就会被巡逻的匪众发现。
杨景眉头微蹙,目光在四处游移,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很快,他看到一个瘦高个盗匪正提着裤子,神色微醺地从一间茅房里出来,脚步虚浮地往西边走去,正好落了单。
杨景眼神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在经过一间空置的木屋时,他猛地加速,如鬼魅般绕到瘦高个身后,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抽出的短刀瞬间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唔!”瘦高个吓了一跳,刚要挣扎,就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顿时僵住了。
杨景将声音压到最低,带着一丝寒意:“我问你,三天前抓到的刘家医馆少馆主,关在哪里?老实交代,不然现在就送你上路。”
瘦高个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还想挣扎。
杨景手腕微微用力,短刀的刀锋在他脖颈上轻轻一划,立刻渗出一道血痕,温热的血液顺着皮肤往下流。
“嘶——”
瘦高个瞬间头皮发麻,浑身的酒意都醒了大半,哪里还敢挣扎?
他能感觉到刀锋的锋利,只要对方稍一用力,自己的喉咙就会被切断。
他连忙疯狂点头,示意自己愿意交代。
杨景松开捂住他嘴的手,但短刀依旧贴在他脖颈上:“说!”
“在……在那边,”瘦高个声音发颤,伸出手指着山寨中心的方向,“靠近大当家院子的那几间木屋,人质一般都关在那里……具体是哪一间,我……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最里面的三个房间之一。”
杨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追问了一句:“确定是那三个房间?”
“确……确定,”瘦高个连忙点头,“前两天我还看到有人往那边送水……”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到脖颈处的刺痛加剧,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意识迅速模糊。
杨景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划破了他的喉咙,将他的尸体拖进旁边的杂物堆,用杂物掩盖好。
对这些双手沾满血腥的匪众,杨景从不手软。
处理好尸体,杨景再次潜出,按照瘦高个指的方向,朝着山寨中心靠近。
越往中心走,巡逻的匪众越多,他不得不更加谨慎,几乎是贴着墙角移动,也就是他将惊涛腿练到了暗劲,堪称轻功高手,杨景估计,就算是师父来了,估计也做不到自己这等程度。
很快,他看到了瘦高个所说的那三间木屋。
这三间木屋比周围的更结实些,门口还站着两个手持钢刀的匪众,显然是关押重要人质的地方。
杨景绕到第一间木屋后面,借着木板间的一道缝隙往里看。
只见里面光线昏暗,地上铺着些干草,十几个男男女女蜷缩在角落里,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显然被关押了不短的时间。
但其中,并没有刘茂林的身影。
杨景心中微沉,悄悄退开,准备去查看第二间木屋。
他悄然绕到中间那间木屋后,目光透过木板缝隙往里探去。
屋内比第一间更显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
地上同样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个破陶罐。
而在屋子中央,赫然躺着一个男子,身形挺拔,穿着一身被撕破的青布长衫,那体型,分明与刘茂林极为相似!
杨景的心猛地一紧,可细看之下,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人侧卧在地上,四肢摆放得极不协调,像是被人硬生生拖拽过一般,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
就在他凝神观察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你在这儿干嘛?”
杨景浑身一僵,如同被针扎了一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盗匪正皱着眉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面生得很啊,是新来的弟兄?”
这盗匪腰间挎着柄弯刀,看起来像是附近巡逻的,刚好撞见他在木屋后鬼鬼祟祟。
杨景心中杀意一闪,随即强压下去,脸上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嗯,我是新来的,大当家让我来提审屋里的人。”
那山羊胡盗匪听了一愣,显然没接到消息,刚要再问些什么。
杨景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说完便径直朝着木屋门口走去。
门口那两名守着的盗匪见状,伸手拦了上来:“站住!谁让你随便进的?”
杨景脚下步伐陡然加快,惊涛腿暗劲运转,身形快如鬼魅。
那两名盗匪的手刚伸到一半,还没碰到他的衣袖,他已侧身闪过,顺势推开木门,闪身进了屋。
“砰”的一声,木门在身后关上。
杨景定眼一看,屋中地上躺着的人,果然是刘茂林!
只是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显然受了极重的伤。
“刘师兄!”
杨景低唤一声,心头涌上一股怒火。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刚才那两名守在门口的盗匪快步闯了进来,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提审此人必须有大当家的信物,赶紧把信物拿出来——”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杨景已转过身来,眼神冷得像冰。
不等两人反应,他身形一晃,左右两拳同时挥出!
拳风带着沉闷的破空声,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盗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便被拳头狠狠砸中,胸骨瞬间凹陷下去。
两人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木墙上,发出咚的巨响,滑落地上时,早已双眼圆睁,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杨景收拳而立,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没有丝毫动容。
他快步走到刘茂林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杨景连忙伸手在怀中一探,迅速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
药丸呈莹白色,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香,正是回春丹。
这丹药的滋补之力远不及蕴气丹,但其疗伤效果却更为显著。
刘茂林此刻身受重伤,经脉受损,绝不能用烈性滋补的丹药,回春丹恰好对症。
杨景看着掌心的药丸,心中思绪翻涌,这颗回春丹,还是当初校场试时,四师兄塞给他的,没想到今日竟用在了师兄自己身上。
他小心地撬开刘茂林干裂的嘴唇,将回春丹送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杨景才俯下身,仔细检查刘茂林的伤势。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刘茂林的手臂时,只觉骨骼处凹凸不平,轻轻一碰,对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杨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度难看,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杀机,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他顺着手臂往下摸,又检查了双腿,每一处都能感觉到骨骼断裂的触感。
刘茂林的四肢,竟然被人全部打断了!
难怪他躺在地上时姿势那般僵硬诡异。
四肢尽断,对一个武者而言,无异于废了半条命。
就算侥幸能接上,经脉受损,内劲断绝,武道之路也彻底走到了尽头,甚至连寻常人的行动能力都未必能完全恢复。
“这群杂碎!”杨景咬牙低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救人要紧。
他小心翼翼地将刘茂林的身体扶正,然后弯腰,稳稳地将他背了起来。
刚将人背起,背上的刘茂林便轻轻动了一下。
回春丹的药力开始发作,一股温和的气息缓缓流转,缓解了他身上的剧痛。
他原本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白处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视线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身前那道熟悉的背影。
是……师弟?
刘茂林的意识还有些混沌,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此刻看到的不过是弥留之际的幻觉。
飞马盗的大当家厉千雄亲自下手打断了他的四肢,说要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怎么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声若蚊蝇:“师……弟……”
声音沙哑破碎,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
杨景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震,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冲破了防线,眼眶猛地一红。
他反手托了托背上的刘茂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沉声道:“师兄,是我。别怕,我带你走,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