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则将桌台上散落的银票一张张收起,叠放整齐,转身递给李铁云:“李帮主,这些也一并由你保管吧。”
李铁云犹豫了一下,看着杨景递到面前的手掌,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厚厚的一沓银票,入手沉甸甸的,粗略一数竟有百余张,算下来便是十几万两白银。
他心中愈发惊讶,看向杨景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这等巨款,换作旁人怕是早已据为己有,杨景却能如此坦然地交给他保管,这份气度实在难得。
要知道,之前那二十根金条虽贵重,却远不及这十几万两银票的价值。
以杨景的实力,就算将这些银票独吞,他和手下也不敢有异议,更何况这银票本就是杨景发现的。
可对方却毫不在意,这份信任让李铁云心中颇为受用。
“杨公子放心,我定会妥善保管,最后一并清点。”
李铁云郑重地点头,将银票小心地放进包袱深处,与之前的金条、秘籍放在一起,又仔细系紧了包袱带。
横肉汉子和精瘦汉子也上前检查了裂开的佛像,确认里面除了银票外,再无他物,便将佛像放回佛龛。
“走吧,再去其它屋子看看。”李铁云拎起包袱,提议道。
四人当即以厉千雄的木屋为中心,向着周围的屋子展开搜查。
飞马盗其他头目的住处虽不如大当家的气派,却也藏了不少财物。
有的在床板下藏着金锭,有的在墙缝里塞着银票,还有的木箱里堆着抢来的绸缎、玉器、珠宝。
杨景几人分工合作,将这些财物一一收拢,由李铁云统一保管。
不多时,李铁云的包袱便鼓鼓囊囊,显然收获颇丰。
杨景则特意绕回银车旁,将那些被匪众哄抢时散落的银锭一一捡起。
他将银锭尽数丢回马车的木箱中,重新盖好箱盖,又找来绳索将箱子捆紧,免得后续搬运时散落。
做完这一切,他就近走向一间稍大些的木屋。
看屋子的陈设,应该是某个明劲骨干的住处,里面只有一张木床、一个破柜,柜里翻出的只有些零散的碎银子,加起来不过十几两。
杨景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木屋。
......
飞马盗二当家的木屋中。
这屋子比普通匪众的住处精致些,床榻铺着厚实的被褥。
精瘦汉子翻找得极为仔细,手指在被褥下摸索时,突然触到一处轻微的突起。
“嗯?”
他眼睛一亮,猛地掀开被褥,只见一沓银票正整整齐齐地压在枕下。
全是千两面值的银票,足足有二十张。
精瘦汉子心头一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进来,飞快抽出五张塞进怀里,将剩下的十五张攥在手中,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他继续在床榻下摸索,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木盒。
“又有大货?”精瘦汉子心中猛地一喜。
打开一看,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正面写着“九江”二字,入手沉坠,似是某种罕见的玄铁所铸。
“这是什么?”
精瘦汉子皱起眉头,虽不知令牌用途,却直觉此物不凡。
他犹豫片刻,将令牌揣进怀里,打算日后再慢慢探究,又检查了一番,确认再没有其它东西,随后便转身走出了木屋。
不远处,李铁云正从三当家络腮胡的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银票。
精瘦汉子连忙迎上去,扬了扬手中的十五张银票:“帮主,在这屋里找到一万五千两。”
李铁云点头道:“我这边找到一万三千两。”
说罢,接过精瘦汉子递来的银票,一并放进包袱。
片刻后,四人在大当家厉千雄的木屋里汇合。
李铁云将包袱放在八仙桌上,倒出里面的财物一一清点,最后沉声道:“所有黄金折算成白银,加上银票和碎银,总共约十七万一千三百两。另外还有七门武学秘籍。”
他看向杨景,郑重说道:“这次能端掉飞马盗老巢,全靠杨公子力挽狂澜。若是没有你,我三人绝无可能闯进来。这些财物你拿大头天经地义,我看这样,你拿十万两,剩下的七万两我三人分。至于这七门武学,我誊抄一份留底,原本都归你。”
武学里有些图画注解,誊抄时未必能尽善,难以复刻出精髓。
不过武学贵精不贵多,对李铁云等人来说,专精一门武学,兼修一两门便已经足够,再多武学只是鸡肋了,之所以誊抄下来,主要也是为了河帮以后的发展。
杨景闻言,摇头道:“十万两太多了。”
“杨公子此言差矣。”
李铁云摆手打断,从包袱里数出一百张千两面值银票,向杨景递过去,“这是你应得的。若不是你斩杀厉千雄,击溃飞马盗,我们连寨门都未必能进,更别说分到这些财物了。”
他心中打得清楚,杨景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日后成就不可限量,此刻花些钱财结交,远比多占些好处划算。
杨景见李铁云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接过银票仔细叠好,塞进衣领内侧的贴身衣囊里。
李铁云见状,便将剩余的银票和一些从匪众屋里搜出的珠宝收起,又从一旁找来笔墨纸砚,拿起七本武学秘籍,伏案疾书,不多时便将秘籍内容誊抄完毕。
这些武学大多是薄册,字句简练,加上李铁云本就熟悉武道术语,抄录起来极快。
最后,他将七本泛黄的原册整理好,双手递给杨景:“杨公子,收好便是。”
杨景接过秘籍,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心中微动。
这一趟不仅救回了刘师兄,还得了十万两白银和数门武学,最重要的是意外收获了《不坏真功》这一大机缘,当真是满载而归。
分完财物,四人便准备离开。
杨景先去将聚集在空地上的二十多名人质喊来,让他们之中会驾车的出列,帮忙赶着那七辆银车。
这些人质大多是商旅,其中恰好有几人熟悉车驾,连忙应声上前。
杨景特意从山寨里找了辆带车厢的马车,清理干净后,又铺上从匪众屋里翻出的被褥,虽简陋却也能稍作歇息。
出了山寨,杨景小心翼翼地将刘茂林从马朝云怀里接过,放进那辆带车厢的马车。
众人纷纷牵过飞马盗留下的马匹,或骑马、或步行,护卫着七辆银车,缓缓朝着鱼河县县城的方向赶去。
......
县城,西边,十里外的松林驿。
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细碎的雪沫子打着旋儿落下,给驿道两旁的松树裹上了一层薄白,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刘馆主拄着拐杖,站在驿站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上的伤还远未痊愈,寒风一吹,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牵扯着伤口阵阵作痛。
“老爷,您还是回屋歇着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呢。”
老管家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看着刘馆主摇摇欲坠的样子,满眼担忧。
刘馆主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再等等……再等一会儿……”
他浑身发冷,却不是因为天气,而是源于心底的绝望。
赎金送出去了,飞马盗那群豺狼,却没打算放人。
难道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住。
就在这时,一名家仆突然指着远方,大声喊道:“是咱们家的银车!七辆银车都回来了!”
刘馆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驿道尽头,果然出现了一队车马,那七辆熟悉的银车正缓缓驶来,车旁护卫的人影,却不是飞马盗的装束。
“茂林……”
刘馆主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踉跄着想要上前,却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幸好被身旁的老管家扶住。
“快!扶我过去!”
车队渐渐近了。
刘馆主眯着眼睛,看清了领头的是李铁云,还有几个河帮的暗劲高手,却始终没看到儿子的身影。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茂林……难道真的没了?
眩晕感再次袭来,刘馆主眼前发黑,若非老管家死死扶住,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车队停了下来。
李铁云等人翻身下马,朝着刘馆主拱手行礼。
最后面那辆带车厢的马车,车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
杨景抱着一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那人面色苍白,四肢不自然地垂着,正是刘茂林。
“少……少爷?”
老管家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滚圆,他颤抖着指向杨景怀里的人,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爷!您看!是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杨景抱着刘茂林稳稳落地,目光看向脸色煞白的刘馆主,沉声道:“刘馆主,刘师兄伤势不轻,还请尽快准备一辆舒适的上等马车,送他回医馆诊治。”
刘馆主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上前,手指轻轻拂过刘茂林苍白的脸颊,又探了探他的脉搏。
当摸到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时,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看到刘茂林不自然垂落的四肢,指节处隐约可见的青紫,脸色又瞬间变得惨白。
“四肢……”
刘馆主声音发颤,经营医馆多年的他一眼便看出,儿子的四肢怕是已断,“还好……还好命保住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泪光,有悲痛,更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只要人还在,总有办法慢慢调养。
“快!快把我那辆马车牵来!”刘馆主猛地回头,对着老管家急声道,“铺最厚的绸缎和毛毯,再备上暖炉!”
老管家连忙应声,带着几名护卫匆匆跑去准备。
不多时,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便停到近前,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毛毯,角落放着铜制暖炉,暖意融融。
趁着众人安置马车的功夫,李铁云走上前,将今日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他着重说了杨景救刘茂林的过程,从单人闯寨到斩杀厉千雄,再到联手剿灭残余匪众,说得惊心动魄。
“……若非杨公子胆识过人,实力强横,别说救出茂林公子,我等怕是连山寨的边都摸不到。”李铁云看向杨景,语气中满是赞叹,“这次能端掉飞马盗,杨公子当居首功。”
“李帮主过誉了,若非各位及时援手,我也未必能如此顺利。”杨景连忙摆手,语气谦逊。
刘馆主和周围的老管家、护卫们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杨景登上校场试榜,实力不凡,却万万没想到,这年轻的后生,竟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事。
单人闯匪巢、杀匪首、灭全寨?
这等事迹,简直像是话本里的传奇!
众人震撼地看向杨景,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