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涛眉头猛地一皱,抬眼看向大长老,眼中满是不解。
输得这么惨,颜面尽失,还赔了天价彩头,能有什么好感觉?
李海涛沉声道:“输得这么惨,我现在能有什么好感觉?”
大长老看着李海涛紧绷的侧脸,缓缓开口道:“刚开始得知结果时,我心里也堵得慌。但事已至此,再懊恼、再愤恨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调整心态,琢磨着怎么把家族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李家传承百余年,经历的风浪哪次不比这大得多?当年与萧家争夺码头,损了九位暗劲高手。三十年前遭遇食气境大盗,库房几乎被搬空……哪一次损失不比这次对拳惨重?可李家依旧是鱼河县六大家族之一,根基未动。”
李海涛沉默地听着,大长老的声音平静沉稳,像是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想起族史中那些艰难的岁月,想起祖辈们是如何在绝境中稳住阵脚,心中的焦躁与压抑竟真的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向大长老,对方脸上始终带着淡然,仿佛这场失利不过是件寻常小事。
李海涛暗自惭愧,自己执掌家族多年,心性竟还是如此浮躁,远不如大长老沉得住气。
“家主,”大长老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事到如今,你对孙氏武馆,对那个杨景,到底是什么看法?”
李海涛愣了愣,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满,愤恨,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李家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
一想到那些即将送出的宝物和白银,他的心又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糊涂!”大长老轻轻放下茶杯,眉头紧蹙,“这可不是及时止损的态度。”
他看着李海涛,语气加重了几分:“彩头是当着县尊和全城人的面定下的,输了就得认,一分一毫都少不了。既然这些财物注定要流入孙氏武馆,为何还要因一时意气,给李家树起孙庸和杨景这两个强敌?”
李海涛一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你现在的心境,已经偏离了我们最开始的初衷。”大长老叹了口气,“起初提出对拳,不就是想借着这场比试,给孙庸一个台阶,平息他心里的火气吗?如今虽输了,但目的未变。”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更何况,孙氏武馆已不是从前的孙氏武馆了。有杨景这位新晋化劲强者在,他们的分量比以往重了不止一倍。鱼河县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把这样的势力逼到对立面,对李家有什么好处?”
马车缓缓驶过街角,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海涛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大长老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
是啊,输都输了,再纠缠不休,只会让李家损失更大。
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他又有些不甘……
李海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
车厢内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仿佛被无限放大,敲在李海涛的心上。
他终于抬眼看向大长老,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多了几分冷静:“大长老,依您之见,该如何做?”
大长老眼珠转动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家主觉得,那杨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对他又有何等评价?”
李海涛沉吟片刻,手指停止了敲击,语气复杂道:“天纵之姿。”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丝不情愿,却又无比肯定,“我看过他的卷宗,真正习武不过两年,从一个连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少年,一路冲到如今的化劲……便是那些上等根骨天才,也绝无可能有这般速度。”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卷宗上说他是下等根骨,可你我都清楚,这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能在两年内走完别人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他身上定然藏着某种未被测出的恐怖天赋。”
大长老抚着花白的胡须,缓缓点头:“那你觉得,以他的天赋,日后有没有可能触及食气境?”
食气境三个字一出,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化劲之上的境界,到了食气境已经能吞吐天地元气,真正意义上的洗筋伐髓,增加寿元,举手投足间都有偌大威能,远非化劲所能比拟。
李海涛沉默了,面色凝重得如同要滴出水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杨景在擂台上从容不迫的身影,闪过那拳破金刚大手印的霸道。
良久,他睁开眼,沉重地点了点头:“有。而且可能性极大。”
“老夫也是这么认为。”大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此子如今已是化劲,在鱼河县已无人能轻易拿捏。更可怕的是他的潜力,若真让他踏入食气境……”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如果杨景真的达到了食气境,届时李家才是真的大祸临头,严峻程度将超过族史上记在的任何一场危机。
“所以,对待此子,只能交好,万不可交恶。”大长老的语气斩钉截铁。
李海涛的嘴唇动了动,心中的不甘如同潮水般翻涌,却最终被他强行压下。
他知道大长老说得对,在绝对的潜力面前,一时的荣辱根本不值一提。
杨景,已经值得他将其列入家族最需要重视的人物名单,甚至要排在一些老牌化劲强者之前。
他缓缓点头:“大长老说的是。”
“既如此,”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依老夫之见,那八万两彩头我们照给,但不妨再多做一步,从族库中再取出一万两白银,单独赠予杨景。”
李海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单独赠予?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大长老打断他,“这一万两,不是赔罪,而是‘贺礼’,贺他突破化劲。明面上是我们李家大度,暗地里,也是向他释放善意。让他知道,李家并非输不起的人,更无意与他为敌。”
马车驶过一道石桥,桥下的河水潺潺流淌。
李海涛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中反复权衡着大长老的话。
一万两白银对李家而言不算多,更何况还能借此与一个可能踏入食气境的强者结下善缘,相比之下,似乎……值得。
况且八万两的彩头都拿出来了,还吝惜这一万两吗?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断,对着大长老郑重地点了点头:“便依大长老之意。”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终于松动了些。
那笔即将送出的九万两白银,虽依旧让人心疼,却多了一层更深远的意义。
......
承平坊。
孙庸带着一众孙氏武馆的弟子们兴高采烈、热热闹闹的回来了。
孙氏武馆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弟子们兴奋的脚印。
其他弟子们聚在前院演武场上,仍旧兴致勃勃的谈论着今日的对拳以及杨景突破化劲之事。
孙庸则带着杨景走进内院。
孙凝香去厨房沏茶。
孙庸和杨景走进正堂坐下。
孙庸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院外便传来杂役弟子急促的脚步声。
“馆主!杨师兄!”那弟子跑得满脸通红,在院门口躬身道,“萧家、萧家派人来了,说是想请杨师兄今晚赴宴,萧家管家还在大门外等着回话呢。”
孙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他瞥了杨景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萧家……倒是来的挺快。”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林越当初就是和萧家走得太近,被李家视作眼中钉,暗地里废了修为。六大家族之间的恩怨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杨景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林越的事他也知道一些,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你如今已是化劲,在鱼河县也是顶尖人物了,不必像林越那般束手束脚。”孙庸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但六大家族的内部纷争,能不掺和就尽量不掺和,免得惹一身麻烦。”
“弟子明白。”杨景点头应道,“绝不会卷入他们的纷争。”
他向来谨慎,以他如今的实力,已是各方势力拉拢或忌惮的对象,更需步步为营。
孙庸满意地点点头:“萧家设宴,或许只是想拉拢你。你若想去便去,记着守住本心就好,以你现在的身份,鱼河县还没人能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杨景刚要应声,院外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另一名杂役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馆主!杨师兄!叶家也派人来了,说想请杨师兄今晚过去坐坐,他们要在府中摆宴!”
孙庸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三名杂役弟子已连滚带爬地冲进院:“馆主!杨师兄!县尊大人派管家送请柬来了!说晚上在聚福楼顶层包厢备了薄宴,问杨师兄有没有时间。”
这下连孙庸都忍不住笑了,摇着头道:“这才多大一会儿,你就成了香饽饽,各方大势力都想请你吃这顿饭。”
杨景哭笑不得,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正好,县尊大人的邀约不能推辞,便以这个为由,推掉萧家与叶家的宴请吧。”
这样既不得罪县尊,也能避开其他家族的拉拢,最为妥当。
“这主意不错。”孙庸站起身,“走吧,咱们出去看看。我猜,这会儿武馆门口怕是已经挤满了车马。”
两人说着,并肩往外走。
刚走到月亮门,便见一名杂役弟子满脸激动地跑过来,“馆主!杨师兄!李家来人了!说是送彩头的……而且,是李家家主亲自来了!”
杨景和孙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按常理,送彩头派个管事便足够了,李海涛这等身份,竟亲自登门?
这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孙庸略微沉吟,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李家这位家主,是想通了些什么。”
杨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望向大门方向。
他倒要看看,这位刚刚输掉对拳的李家家主,亲自送彩头上门,究竟是何用意。
对于李家,杨景虽然忌惮,但并不畏惧。
以他现在的实力,鱼河县已经很少有能让他畏惧的存在了。
他倒要看看,李家这是又要出什么招。
第122章 彩头所得,肉身提升!
孙庸与杨景穿过演武场,刚走到大门内侧,便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车马声与人声。
来到大门口,只见武馆外的巷子被各式马车堵得水泄不通,车身上的家族徽记各不相同。
“孙馆主!杨少侠!”
看到孙庸和杨景现身,那些等候在门外的管家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上前想要搭话,手里都捧着烫金的请柬。
杨景目光一扫,朗声道:“诸位的好意杨某心领了。只是今晚县尊大人已设宴,其他邀约便只能暂且谢过,改日再登门拜访。”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
但杨景既然已经答应了县尊的邀约,他们就算再想拉拢杨景,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豪奢的马车缓缓驶到近处,车帘被掀开,李海涛从中走了下来。
他身着锦袍,面色平静,不见来时的阴沉,在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朝着孙庸与杨景走来。
沿途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纷纷看着这位刚刚输掉对拳的李家族长。
谁也没想到,他不仅亲自送彩头,还来得这么快。
李海涛身后,跟着一名身着青衫的管家,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盒子上还系着红色的绸带。
走到武馆大门前,李海涛停下脚步,对着孙庸与杨景拱手一笑,语气平和:“孙馆主,杨少侠。老夫不请自来,不知可否进去一坐?”
孙庸挑了挑眉,鼻中发出一声轻哼,淡淡点头道:“李家主亲自登门送彩头,自然有座。请吧。”
说罢,他侧身引路,杨景与李海涛并肩跟上,那名捧着木盒的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海涛身后。
四人穿过前院演武场,弟子们见馆主与李家家主同行,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眼中的好奇、激动藏不住,目送着他们走进内院。
内院的堂屋宽敞明亮,前方是两张太师椅,两侧则是雕花扶手椅。
孙庸自然坐上首,杨景与李海涛分坐两侧,管家则垂手站在李海涛身后,依旧捧着那个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