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的根骨虽不算上等,却也是五品根骨,放在往年玄真门所招收的弟子中也达到了平均水平。
他微微颔首,对孙凝香道:“姑娘根骨属五品,还算不错。”
说罢,陈执事便不再耽搁,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两人说道:“好了,根骨查验已毕,我这便去将举荐信呈给镇岳峰峰主,你们耐心等候消息即可。”
杨景与孙凝香连忙应声:“有劳陈执事了。”
陈执事摆了摆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门,门外不远处,正有一位穿着青袍的玄真门弟子站在那里值守,见陈执事出来,连忙挺直了腰板,神色恭敬。
陈执事唤道:“你过来。”
那值守弟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参见陈执事,不知有何吩咐?”
陈执事侧身指了指屋内的杨景与孙凝香,“你带他们去客房歇息,好生照看,不可怠慢。”
“是,弟子遵命。”那宗门弟子恭声应道。
“嗯。”陈执事淡淡点了点头。
那宗门弟子应下陈执事的吩咐后,转过身来,对着屋内走出的杨景与孙凝香拱手作揖,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朗:“两位,请随我来。”
杨景与孙凝香闻言,目光转向陈执事,齐齐拱手行礼,“有劳陈执事了。”
陈执事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杨景与孙凝香则是跟着那名宗门弟子向外走去。
宗门弟子引着两人穿过广场,脚步不快,口中偶尔会简单介绍两句周围的景致,态度并不倨傲。
一路行去,渐渐来到一处山峰脚下,抬眼可见山体巍峨。
此处离先前登岛的码头并不算远,能隐约听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显然并未深入凫山岛的核心区域。
杨景放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坐落着一片整齐的平房,每几间平房围合成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墙是用青石砌成,不高,却透着几分古朴。
院落间的小径上,偶有其他弟子走过。
“到了。”宗门弟子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一处小院说道。
这小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迎客院三个字,字迹遒劲有力。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笑着解释道:“现在不是宗门招收弟子的日子,这些客房大多都闲着。若是赶上招收弟子的热闹时候,这样一个院子里,起码能住下十几人。如今就劳烦两位在此歇息,清静得很。”
院内收拾得十分干净,中间有一方小小的天井,角落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开着细碎的白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门窗都擦拭得挺干净。
杨景与孙凝香见状,连忙拱手向宗门弟子道谢。
杨景道:“多谢师兄安排。”
那宗门弟子客气地摆了摆手,说道:“两位不必多礼,这都是分内之事。我就在刚才那处广场上值守,若是两位有什么需要,或是想打听些什么,直接过去找我便是。”
他对杨景和孙凝香态度始终温和,并无半分宗门弟子的倨傲。
毕竟能携带举荐信前来拜入玄真门的,背后大多有些渊源或背景,而且最终能成功入门的概率极大,他自然不会怠慢。
“多谢师兄。”杨景笑着说道。
那宗门弟子笑着颔首道别,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离去,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掩映间。
杨景与孙凝香并肩走进迎客院,反手轻轻带上了院木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将外界的动静稍稍隔绝。
杨景目光扫过院落两侧的厢房,又看向正中那间坐北朝南的主屋,主屋门窗雕花精致,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香草,显然是院中条件最好的房间。
他侧身对孙凝香拱手道:“师姐,这主屋采光好、陈设也该更周全,你便住主屋吧。”
孙凝香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自幼随父亲在武馆长大,早已习惯了住厢房,反倒觉得自在些。”
她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客套,显然是真心实意这般想。
杨景望着她清丽的眉眼,见她神色坚决,便不再坚持。
他心念一转,自己初来玄真门,根基未稳,行事当低调内敛,主屋虽好,却未免太过扎眼,住厢房反倒更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于是他点头道:“既如此,主屋空着便空着,你我住两侧厢房就好。”
两人选了西侧相邻的两间厢房,杨景住靠北的一间,孙凝香住南边的一间,双方只有一墙之隔,也方便照应。
厢房内陈设简洁却齐全,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简易的衣柜,桌面上还放着一套干净的茶具,显然是刚打扫过不久,透着淡淡的松木清香。
安顿好随身行囊,两人各自回房稍作歇息,院内一时恢复了宁静,只听得见风吹过草木的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
而此刻,凫山岛核心区域的镇岳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镇岳峰是玄真门七脉中实力靠前的一脉了,峰上云雾缭绕,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镇岳峰深处,一处宽敞院落中,青瓦红柱,雕梁画栋,透着一股威严庄重之气。
正屋大堂内,一张厚重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便是镇岳峰峰主秦刚。
秦刚身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腰带,面容刚毅,棱角分明,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岳,即便只是随意坐着,也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堂中站着一位俊朗青年,身着玄色长袍,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正是秦刚座下大弟子,也是镇岳峰一脉的大师兄赵青举。
赵青举面容俊秀,此刻正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请教:“师父,弟子修炼《镇岳枪》时,内气运转到膻中穴时便会滞涩不畅,不知是功法领悟不足,还是修炼方式有误?”
秦刚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沉吟片刻,沉声道:“《镇岳枪》重刚猛沉稳,需以气血为基,内气为桥。你滞涩于膻中穴,并非领悟不足,而是急于求成,气血运转太过急躁。需知‘刚极易折’,下次修炼时,试着放缓内气流速,以意御气,让内气在膻中穴多盘旋片刻,打磨经脉,再图更进一步。”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赵青举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连忙拱手道谢,神色愈发恭敬。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灰色短打、腰系粗布腰带的杂役弟子快步走到门口,躬身行礼,声音恭敬道:“启禀峰主,外门陈星河陈执事求见,说有事禀报。”
“陈星河?”
秦刚的手指停在太师椅扶手上,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思索。
外门执事虽多,但陈星河做事稳妥,他尚有几分印象,只是不知对方此刻特意求见,所为何事。
略一沉吟,秦刚抬眼看向门口的杂役弟子,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是,峰主。”杂役弟子恭敬领命,躬身退后两步,才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缓,不敢惊扰堂内。
赵青举见状,知道师父要处理正事,自己不便在此打扰,当即上前一步,对着秦刚拱手行礼,语气恭谨:“师父,弟子告退,先行回去琢磨功法感悟。”
秦刚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去。
赵青举再次拱手,转身轻步退出正堂。
刚走出正堂大门,踏入院中,赵青举便见一名老者正往这边走来。
老者须发微霜,面容清癯,正是外门执事陈星河。
两人目光相接,赵青举身为镇岳峰大师兄,是内定的下一任峰主继承人,身份地位更在陈星河之上,但他并未摆架子,而是主动抬手,左手覆于右手之上,拱手见礼,语气平和:“陈执事。”
陈星河连忙停下脚步,不敢怠慢,腰杆微躬,双手抱拳于胸前,拱手还礼。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便侧身错身而过。
陈星河收敛心神,快步走向正堂,来门口,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入正堂,对着上座的秦刚拱手行礼,双手依旧保持着抱拳的姿态,声音恭敬道:“外门执事陈星河,见过峰主。”
秦刚端坐于太师椅上,目光如炬,落在陈星河身上,缓缓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堂下左侧的一张梨花木椅,沉声道:“坐吧,有什么事。”
陈星河依言在梨花木椅上坐定,腰背挺直,神色依旧恭敬,先是微微欠身,才缓缓开口:“启禀峰主,今日有两人从岛外而来,说是持有举荐信,特来向峰主禀报。”
话音落下,他便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函。
陈星河双手捧着信函,起身走到堂中,微微躬身递向秦刚:“这便是那封举荐信,峰主请过目。”
“举荐信?”秦刚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玄真门收徒素来严谨,要么是每年开山时通过考核的弟子,要么是门派长老、峰主亲自看中的良才,要么便是与门派有些渊源之人所推荐而来,这便是举荐一说。
他伸手接过信函,指尖触到粗纸的纹理,入手微沉。
秦刚撕开信封,展开信函,目光落在纸页上的字迹上。
第132章 最终归属,一场赌约
纸页上的字迹遒劲,秦刚只扫了两眼,心头便已了然。
信中言辞恳切,寥寥数语便说清来意,是要举荐杨景、孙凝香两人入玄真门,且特意提及想让二人拜入镇岳峰麾下。
看完信函,秦刚缓缓将纸页折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眉头悄然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指尖微微用力,粗厚的纸页被捏出细微的褶皱,眸底掠过一丝沉凝,显然对此事颇为斟酌。
玄真门收徒规矩森严,除了每年春秋两季开山设考外,七脉各自也有自行招录弟子的权限,只是这权限却也有限制。
宗门虽未明文划定每脉自行招录的名额上限,却有不成文的默契,每脉每年自行收录的弟子,历来不超过十人。
这隐形的规矩如同一条无形的线,约束着七脉峰主的抉择。
毕竟宗门底蕴虽厚,修炼资源却终究有限。
无论是淬体用的灵药、滋养内气的丹药,还是练功房的使用配额等等,皆是历经数代积累而来,每一份都极为珍贵。
宗门要想在江湖中站稳脚跟,甚至愈发强盛,靠的从不是弟子数量的堆砌,而是要将有限的资源尽数集中,倾注在那些天赋卓绝、心性坚韧的弟子身上。
悉心栽培,方能养出真正能撑起宗门门面的武道强者,而非将资源分散给一众资质平庸之辈,最终落得个个难成大器的局面。
更关键的是,宗门每年都会对七脉进行一次全面考核,考核维度细致严苛,容不得半点敷衍。
既要核查各脉当年招收弟子的资质成色,若平庸弟子占比过高,必会被宗门问责。
又要统计外门弟子晋升内门的比例与数量,以此衡量各脉教导是否得力。
更要参考各脉弟子在宗门各种大小比试中的表现以及整体排名,从同辈切磋到跨脉较量,每一场胜负都关乎支脉声誉和利益。
而这些考核结果,直接与宗门资源分配挂钩,表现优异的支脉,能分得更多的灵药、丹药与典籍配额,修炼资源愈发充裕。
反之,表现落后的支脉,资源则会被大幅削减,弟子修炼进度受阻,支脉实力也会逐渐下滑。
秦刚端坐于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正堂中格外清晰。
他闭目沉吟片刻,脑海中已将镇岳峰今年招收弟子的情况梳理得明明白白,今年经他亲手举荐纳入镇岳峰的弟子已有七人,按照玄真门七脉单独收招弟子的潜规则,余下的名额仅剩三个,本就不算充裕。
府城大族张家家主早已派人递过话来,其家族子嗣有意拜入玄真门镇岳峰门下。
张家在府城势力雄厚,与宗门多有往来,这份情面不能不给,如此一来,可用的名额便又少了一个,仅剩两个。
他指尖的敲击声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权衡,若是将这仅存的两个名额尽数分给孙庸举荐的人,往后再有类似的人情或是突发情况,他便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堂下的陈执事静静坐着,耐心等候秦刚的最终决断。
良久,秦刚目光落在陈执事身上,问道:“你既见过那两人,他们的根骨如何?”
陈执事闻言,连忙回道:“回峰主,来见您之前,我已亲自为二人摸骨查验过根骨。那名叫孙凝香的姑娘,乃是五品根骨,资质中等,倒也算尚可,稍加栽培,日后或能有所成就。”
说到此处,他话音微微一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踌蹰,语气也添了几分迟疑,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至于杨景,查验出的却是八品根骨……”
话语出口,他下意识地垂了垂眼,心中暗自斟酌,八品根骨在寻常武者中已是末流资质,更何况在玄真门这等大宗了。
修炼之路注定艰难,这般低微的根骨,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多言,毕竟杨景的根骨实在太低了,与镇岳峰以往招录的弟子相去甚远。
秦刚闻言,眉头骤然拧紧,眉宇间凝起几分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