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家主的家事,更是关乎洪青竹这位家主掌上明珠一生的大事,他就算是洪家大长老,此刻也不适合轻易置喙?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洪青竹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本以为自己的婚事能由着自己的心意,挑一个情投意合的人,却没想到父亲竟会为了家族利益,将她许配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那模样,楚楚可怜,我见犹怜,连一旁的洪家大长老看了,都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一声。
洪青竹抽泣着,泪水模糊了双眼,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爹,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洪家不需要我靠联姻稳固地位,我可以自己选择喜欢的人,择婿只看心意,不看门第!”
洪世贤听了,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略微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在没遇到杨景之前。我亲眼见过他,年纪轻轻,气度沉稳,无论是武道天赋还是外形样貌,都是上上之选,足以配得上你。”
“我不管他有多优秀!”洪青竹猛地抬高声音,泪水流得更急,“反正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答应,死也不答应这门联姻!”
洪世贤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依旧耐着性子劝说:“你听爹的,这个杨景绝非池中之物。能和他联姻,对你而言是嫁得良人,对我们洪家更是多了一层天大的保障,于你于家,都大有好处。”
“好处?我看不到什么好处!”洪青竹哭喊道,“我听林家五妹说了,那杨景是个武痴。”
“这种人整日里就知道埋头修炼,除了练武什么都不懂,就是个榆木疙瘩,半点风情都没有!这样的人,就算他天赋再高、实力再强,我也不喜欢!”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诉说:“爹,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到大就喜欢热闹,喜欢约着姐妹们逛街买胭脂,喜欢去城外围猎赛马,喜欢和朋友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她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丝毫没注意到洪世贤的脸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如同酝酿着风暴的乌云。
“可杨景呢?他肯定连胭脂水粉的牌子都分不清,更不会陪我围猎逛街!”洪青竹越说越激动,“我和他那样的木头根本合不来,一想到以后要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我就感觉快要疯了!”
她说着,膝行两步,走到洪世贤身边,伸出纤细的手臂抱住父亲的胳膊,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衣袖,撒娇卖惨:“爹,从小到大你都是最疼我的,你舍不得让我受委屈的对不对?你不要逼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求你了,好不好?”
洪世贤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也没能软化他的语气,依旧淡漠:“你从小到大性子就闹腾,野得没边,杨景沉稳内敛,正好能治治你的脾气。我觉得,你们两个互补,正合适。”
听到父亲不仅没有松口,反而还在说这样的话,洪青竹顿时哭得更厉害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洪世贤的衣袖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死死抱着父亲的胳膊不肯松手,带着哭腔哀求:“爹,我不喜欢他,我真的不喜欢!你就别让我去联姻了,我不想……”
洪世贤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哀求,语气冷硬下来:“你不想也得想。这件事,由不得你。”
洪青竹又哭又气,胸膛剧烈起伏:“爹!我们洪家可是金台府第一世家,家大业大,你以前明明说过,不需要我用联姻来维系家族地位的!为什么现在又要逼我?”
洪世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冷色,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杨景很优秀,比你身边任何一个同年龄段的异性男子都更优秀,日后前途光明,还是玄真门高徒,你嫁给他,对你而言绝非委屈,反而是一桩旁人求不来的良缘。”
“良缘?这根本不是我的良缘!”洪青竹气恼地反驳,“他再优秀又怎么样?我不喜欢他,就算他是丹境大能,我也不嫁!这么多年,那么多男子,我一个都没有看上,就是想要找一个我喜欢的男子,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那不是爱情,那是煎熬!”
洪世贤轻轻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抬起,那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丝毫往日的慈爱,直直落在洪青竹身上。
洪青竹被父亲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僵,头脑瞬间清凉了大半,刚才还汹涌的委屈和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后背猛地泛起寒意,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但一想到父亲要将自己强行联姻出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木头”,她心中的倔强便又冒了出来,咬着牙,紧紧抿着双唇,不肯低头,硬是迎着父亲冰冷的目光对视回去。
洪世贤冷声开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锦衣玉食,千依百顺。看来,是我太宠你了,才养成了你这刁蛮任性、胆大包天的性子,连家族大事都敢顶撞。”
洪青竹依旧咬着牙,眼神倔强,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只是眼底的泪水还在不住地打转。
洪世贤看着她这副模样,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安排你和杨景联姻,从来都不单单是你们两个人的私事,这是关乎我们洪家未来的大事,容不得你任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大长老,又落回女儿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凝重:“我们洪家,表面上看是花团锦簇、一片兴盛,是金台府第一世家,可实际上,早已是烈火烹油、危在旦夕的局面。”
“在这金台府中,林家、苏家虎视眈眈,处处掣肘。
“府尊大人也并非真心亲近,反而在暗中提防,伺机而动。
“更不用说凌驾于所有家族之上的五大派。”洪世贤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力,“五大派中的任何一家,都有着能轻松覆灭我们洪家的实力。你真以为,我们洪家有多强吗?”
第202章 蕴窍玉髓,突飞猛进
洪青竹听着父亲字字沉重的话语,脸色骤然一变,原本就因哭泣而泛红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她自幼在洪家被捧在手心长大,一直以为洪家是金台府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根基稳固,无人能及。
而自己作为家主最宠爱的女儿,就如同整个金台府的公主,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从不知忧患为何物。
可今日父亲的一番话,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她所有的认知,让她第一次意识到,看似强盛的洪家,竟似乎笼罩在风雨飘摇的阴影之中。
一旁的洪家大长老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心中深有同感地暗暗叹息。
越是站在家族权力的顶层,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五大派的绝对强势,以及洪家如今处境的凶险。
无论是家主洪世贤,还是他自己,每一天都如履薄冰,看似大权在握、地位尊崇,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生怕一步踏错,就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也只有族中那些养在温室里的小辈们,才会天真地以为洪家是棵永远不会倾倒的参天大树。
殊不知,在五大派面前,洪家不过是随时可能被一阵狂风刮倒的草木。
洪世贤看着女儿震惊的模样,语气依旧沉重:“杨景是玄真门极为重视的天骄弟子,以他的天赋,日后定然会跻身玄真门高层,甚至有望冲击更高境界。
“如果能和他成功联姻,我们洪家就能搭上玄真门这棵大树,得到他们的庇护与支持,在金台府的地位也会稳固得多,再也不必忌惮林家、苏家的掣肘,更能应对府尊的暗中算计。”
他淡淡收尾,“所以,你和杨景成亲,对你而言是寻得一个前途无量的良人,对我们洪家更是绝境中的保障,于你于家,都有着天大的好处。”
他本不想将家族的困境和联姻的现实说得如此残酷,可这个小女儿被他骄纵得太过利害,竟连杨景这样的天之骄子都看不上,死活不答应这门婚事,他不得不撕开温情的面纱,让她看清现实。
洪青竹脸色阴晴不定,嘴唇嗫嚅着,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祖父和父亲你都是丹境大能,有你们在,我们洪家理应固若金汤,何必还要靠联姻来寻求庇护?”
“幼稚!无知!”洪世贤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失望,“你以为丹境大能是什么?突破丹境就真的无敌了吗?如果丹境大能就能护住家族无忧,洪家、苏家、林家又何必在五大派面前如此卑躬屈膝,处处忍让?
“五大派中,丹境大能众多,想要覆灭我们这样的家族,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洪青竹被父亲骂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挤出一句:“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联姻……”
“砰!”
一声巨响骤然在大厅中炸开,洪世贤猛地一拍身旁的红木桌案,桌案上的茶杯被震得高高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溅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死死盯着洪青竹。
洪青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愈发苍白,眼中满是惊惧。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向来对她温和宠溺,从未如此动怒,更从未用这样严厉的眼神看过她。
洪世贤冷冷地看着她,厉声喝斥道:“洪青竹!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喜欢逛街,便有车马仆从前呼后拥。
“喜欢外出游玩,便有护卫随行,一路畅通无阻。
“哪怕不愿努力修炼,家族也会将上等的丹药、资源送到你面前供你享用。
“想要围猎,便能调动人手将整个林子围起来,只为博你一笑!”
他的声音越来越重,如同惊雷在大厅中回荡,洪青竹的脸色也越来越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你享受了洪家给你带来的一切荣华富贵,占用了家族多少资源?你凭什么白白享受这一切?”
洪世贤的怒喝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家族养育你长大,给你优渥的生活,不是让你当一个只会索取的米虫!
“你享受了多少好处,就要为家族做出多少贡献!你以为仗着是我的女儿,就可以躺在家族所有人的头上吸血吗?!”
洪青竹被父亲问得愣住了,泪水止住了流淌,眼中满是茫然与无措。
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些,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可此刻父亲将这些细致地一一列出,她仔细一想,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她并不傻,相反还聪明剔透,只是一直被宠爱蒙蔽了双眼,从未思考过自己与家族的关系。
“没有……我没有想过要吸血……”她连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洪世贤眼神冰冷,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知道,碧水宫那个叫徐洪的小子,对你殷勤得很,平日里和你走得挺近。不过我告诉你,那个徐洪,无论是天赋、背景还是前途,都和杨景有着云泥之别,你最好立刻和他断了所有来往!”
洪青竹心中一惊,连忙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爹,不是你想的那样,徐公子他只是……”
“住口!”洪世贤脸色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没有选择的机会!我已经决定了,这门婚事,由不得你拒绝!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和那个叫徐洪的小子彻底断了联系,不准再私下见面,不准再互通书信!”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洪青竹的眼底:“如果你敢违抗,敢和那小子有任何牵扯,让风言风语传到杨景耳朵里,影响了联姻大事……到时候,别怪为父心狠手辣!”
洪青竹浑身一僵,在一向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眼中,竟清晰地看到了一抹森寒刺骨的杀意。
那眼神冰冷、决绝,没有丝毫温度,让她如坠冰窖。
这一刻,她是真的害怕了,心脏剧烈地颤抖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如此冷酷的一面,也从来没有想过,一向疼她爱她的父亲,会为了家族利益,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一时间,洪青竹感觉今天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以前的自己,对父亲、对家族,乃至对整个金台府的局势,都了解得太少太少了。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她所看到的热闹街道、有趣围猎和芬香胭脂。
在那些繁华表象之下,还隐藏着她从未触及过的冰冷与残酷。
而她的人生,也终究难逃被家族利益捆绑的命运。
......
潜龙湖,凫山岛。
玄真门,灵汐峰,峰腰处的练功房区域依山而建,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其间,两侧草木葱茏,透着浓郁的自然气息。
杨景沿着山道缓步走来,沿途遇到的弟子无论是内门还是外门,见到他都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呼“杨师兄”,语气中难掩敬畏与崇拜。
不知不觉间,他在灵汐峰弟子中的地位,几乎已经是仅次于大师姐佀佳闻了,成为众人仰望的存在。
杨景来到练功房管事处,木质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管事见杨景进门,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杨师兄大驾光临,可是要使用练功房?”
“嗯,我要租用一间乙级练功房。”杨景说着,将自己的宗门令牌递了过去。
如今他已是门主钦赐的乙级练功房长期权限持有者,无需再像以往那般只能使用丙级练功房。
管事双手接过令牌,他客客气气地划扣了所需的一千二百贡献点,随后将令牌双手奉还:“杨师兄,乙级练功房三号房空置,地方也宽敞,您可直接前往。”
杨景接过令牌,颔首道了声谢,转身朝着指定的练功房走去。
来到乙级练功房三号房的石门外,只见石门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上面刻着繁复的聚灵纹路,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杨景伸出手,将宗门令牌按在石门一侧的凹槽处,“咔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他迈步走进练功房,一股浓郁醇厚的异兽麝香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全身。
这种香料极为珍贵,燃烧时能凝神静气、吸聚天地元气、加速内气运转,丙级练功房虽也有配备,但浓度远不及乙级练功房这般浓郁。
杨景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只觉那香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再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上次夺得青麟战头名,曾获赠十日乙级练功房使用权,那种一日堪比外界八九日的修炼效率,让他一直念念不忘,做梦都想得到长期权限。
如今夙愿得偿,杨景心中自然激动不已。
至于每日一千多的贡献点消耗,对他而言已不值一提。
宗门令牌中刚刚存入的三十万贡献点,足够他安心修炼许久,短时间内无需为资源匮乏而担忧。
杨景走到石屋角落的蒲团上坐下,蒲团柔软而有弹性,蕴含着淡淡的清新草药气息。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正是装有蕴窍玉髓的容器之一。
他身上虽还有更为珍贵的问心丹,但凫山大比决战后的内伤尚未痊愈,问心丹药力强横,此时服用恐伤经脉。
而蕴窍玉髓药效温和,既能辅助修炼,又能滋养脏腑、修复伤势,正是此刻最合适的选择。
杨景旋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冽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比异兽麝香更为纯粹,带着草木的芬芳与玉石的温润。
他仰头将瓷瓶微微倾斜,一滴圆润饱满的莹白色水滴缓缓滴落,落在他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