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门前,目光静静注视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院落,心跳不由得微微加速,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激动。
那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微妙感觉。
离开这里已经一年多了,一年多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少年成长,也足以让记忆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清晰。
两人并肩走到武馆大门前,尚未抬手叩门,便听到院子深处,传来一阵阵整齐而洪亮的练武声。
“哈!”
“喝!”
那是武馆弟子们扎马步、练拳棒时发出的喝喊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以及风吹过庭院的轻微声响。
这一声声熟悉的动静,如同最温柔的乡音,瞬间击中了两人的心弦,让杨景仿佛瞬间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初入武道、意气风发的时光。
就在这时,武馆门房处,一名正坐在小板凳上烤火的杂役弟子,听到门外的动静,缓缓抬起头来。
这名弟子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单薄,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短打,看到门外走来的两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只见来人一男一女,男子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虽面带温和,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子身着浅粉衣裙,容貌秀丽,神情温婉,眉目间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和笑意。
两人气质不凡,与寻常来此拜师的子弟截然不同,不像是那些衣衫褴褛、满脸渴望的新人。
杂役弟子愣了愣,连忙站起身,拱手问道:“请问二位,是来拜师入馆的吗?可是要查探武馆情况?”
杨景和孙凝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离开鱼河县这一年多,孙氏武馆的门房弟子,怕是已经换了好几批。
如今守门的这个少年,根本不认识他们,自然会把他们当成来拜师的新人。
这种被“误认”的感觉,让两人心中泛起一丝奇妙的滋味,也隐隐感觉到,时光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
不等杨景开口解释,院子深处,正在整齐划一地练习太祖长拳的一众弟子中,有一个身形稍瘦、眼神明亮的少年,无意中朝着门口这边瞥了一眼。
江浩洋原本正带着几名新入门的弟子一同扎马步,动作标准,神情专注,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院门口的两道身影上时,神色瞬间一呆,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刻,他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神情瞬间从专注变成了难以置信,紧接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整张脸庞。
他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熟悉而挺拔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猛地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杨——杨师兄!凝香师姐!”
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练武场中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刹那,江浩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迈开步子,如同离弦之箭,快步朝着院门口这边狂奔而来。他脚下的步伐急促而凌乱,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杨景看着这道飞奔而来的熟悉身影,看着少年那张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挥了挥,声音清朗:“浩洋,好久不见。”
这少年正是江浩洋。
一年多前,江浩洋刚刚拜入武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杨景看他根骨尚可,也曾闲暇时仔细指点过他几招基本功,教过他一些关于《崩山拳》的技巧。
江浩洋性子淳朴,对杨景极为亲近,一直把他视作亲哥哥一般。
一年多不见,江浩洋长高了不少,身形也结实了许多,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了一些,却依旧保留着那份少年人的热情与真挚。
此刻,他跑到杨景面前,猛地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微微发红,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杨景,眼神里满是惊喜与依恋。
江浩洋这一声惊呼,以及他那副激动到失态的模样,瞬间吸引了院中所有正在练武的弟子的目光。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江师兄怎么了?那是他的亲人吗?”
“那两个人是谁?竟然让江师兄这么失态?”
一众弟子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朝着门口这边望来。
当他们看清站在院门口的杨景和孙凝香的面容时,其中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他们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紧接着,纷纷快步朝着院门口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的步伐越来越快,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待。
许洪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竟然看到了杨景凝香师妹。
他以前想过,什么时候能够再和杨景、孙凝香重聚,到时候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形。
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天,或者说,没想到会这么快。
许洪看着杨景和孙凝香,目光落在了杨景身上,面色又是喜又是紧张,道:“杨师弟,凝香师妹,你们……回来了。”
第270章 再见师父,震惊的同门
孙氏武馆。
一时间。
原本整齐有序的前院练武场瞬间热闹起来,喧闹声此起彼伏。
孙氏武馆上下之所以这般沸腾,全因杨景和孙凝香二人归来,尤其是杨景,早已成了武馆乃至整个鱼河县的传奇人物。
这些武馆弟子,大多是在杨景离开后才入馆,或是年纪尚小,从未见过杨景,却整日听着馆内师兄、外界武者讲述他的传奇事迹。
在他们口中,这位杨师兄天资纵横,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奇才。
即便踏入人才济济的五大宗之一的玄真门,也依旧脱颖而出,闯出了赫赫威名,非寻常宗门天才可比。
更有不少弟子私下听闻,如今的杨景,在玄真门内地位尊崇,实力更是高到了云端里,早已不是鱼河县这个小地方能装得下的人物了。
如今整个鱼河县的各方势力,无论是其他武馆,还是城中的商贾豪绅、地方势力,全都不敢轻易招惹孙氏武馆,反倒处处礼让,对武馆上下尊敬有加。
外界更是盛传,孙氏武馆已然稳居鱼河县第一武馆的位置,无人能撼动。
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并非武馆自身实力突飞猛进。
全是因为杨景在玄真门大放异彩,凭一己之力为武馆撑起了腰杆,让鱼河县所有势力都明白,孙氏武馆有玄真门天才做靠山,万万得罪不得。
一年多来,杨景的名字在孙氏武馆乃至整个鱼河县的武者圈子里,都被传得神乎其神。
他的经历、他的天赋、他的成就,成了所有年轻武者口中的谈资,更是他们心中追逐的目标。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突然出现在武馆门口,怎能不让众人激动,整个前院瞬间被欢呼声、议论声填满,仿佛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和许洪、赵文政、江浩洋等人简单叙旧过后,杨景便和孙凝香一同迈步,朝着武馆内院走去。
一路走过熟悉的回廊、庭院,看着院中依旧摆放着的木桩、石锁,听着弟子们熟悉的练武吆喝声,鼻尖萦绕着武馆独有的、混合着汗水与草木的气息。
杨景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还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人,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里的烟火气与亲切感,是任何地方都替代不了的。
在外苦修、历经比试凶险的日子里,这片小小的武馆,也曾是他心中牵挂的一隅,如今归来,所有的疲惫与紧绷,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后院之中,早已被武馆杂役弟子清扫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的积雪被集中扫到了墙角,堆成了几处圆圆的小雪堆,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显得干净又整洁。
杨景与孙凝香刚踏入后院,许洪和赵文政也紧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两人默默跟在一旁,没有多言,生怕打扰了二人归乡的心境。
赵文政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杨景挺拔的背影上,面色满是复杂与震撼。
在他的记忆里,杨景初入武馆时不过是个身形单薄、没什么根基的少年。
即便后来展露天赋,也依旧带着几分青涩,远没有如今这般气场。
可此刻看着杨景的背影,他分明觉得,杨景的容貌身形仿佛没什么变化,眉眼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可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那是一种沉淀了实力、阅历与地位后,浑然天成的沉稳与威严,内敛却不容忽视,难以用言语形容。
想当初,杨景刚入武馆时,赵文政心里还满是轻视,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师父的关照,并非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甚至私下里还觉得,杨景即便去了玄真门,也难有大成就。
可如今不过一年多光景,杨景早已一飞冲天,成了玄真门的大人物,成了鱼河县的传奇。
此刻站在杨景面前,赵文政只觉得自惭形秽,别说像当年那般平视对方,就连抬头与杨景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心中只剩浓浓的敬畏与悔意。
就在这时。
内院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个身材结实、鬓角染霜的老者迈步走了出来,正是孙氏武馆馆主孙庸。
他方才在书房内处理事务,听到前院突然喧闹不止,弟子们全然没了练武的规矩,不由得眉头紧皱,脸上带着几分不满,显然是被外面的嘈杂声扰了心神,心中有些生气。
他迈步走出书房,目光下意识朝着后院门口望去,想要开口呵斥几句,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走进来的杨景与孙凝香身上时,脸上的不满瞬间僵住。
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仅仅一瞬,孙庸的眼睛猛地睁大,原本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脸上的严肃与不满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
他顾不上馆主的威严,脚步瞬间加快,大步流星地朝着两人走来,步伐甚至有些急促,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
杨景和孙凝香也一眼看到了走来的孙庸,看着眼前熟悉的老者,比一年多前略显沧桑了些许,却依旧精神矍铄,两人心中皆是涌起浓烈的欣喜与激动,立刻迈步朝着孙庸走去。
走到近前,杨景当即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声音带着敬重,朗声说道:“弟子杨景,拜见师父。”
当初若不是孙庸传授他基础武道,给他踏入宗门的机会,便没有如今的杨景,孙庸于他,有知遇之恩,亦有师长之亲。
一旁的孙凝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快步走到孙庸身边,伸手轻轻拉住孙庸的衣袖,眼眶微微发红,鼻尖酸涩。
一年多的思念与牵挂,在见到父亲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眼底的水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看着父亲。
孙庸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满眼思念的女儿,心中顿时软成一滩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深深的思念,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头,满是心疼。
下一刻,他便将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落在了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的杨景身上。
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气度非凡的青年,孙庸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没有丝毫迟疑,一把上前拉住杨景的手臂,连忙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景儿,无需多礼,快起来,快起来!”
杨景顺着孙庸的力道缓缓直起身,抬眼看向眼前鬓角微霜、满脸慈爱的师父,眼中带着归乡的暖意与真切的欢喜,声音清朗,柔和道:“师父,我们回来了。”
孙庸紧紧握着杨景的手臂,指尖能感受到弟子手臂间紧实的肌理与内敛的气息,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弟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不住。
他连连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些许颤音:“回来好啊!”
他上下打量着杨景,见他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全然没有在外飘泊的疲惫,心中欣慰,当初安排两人去玄真门的担忧,此刻尽数化作了安心。
说罢,孙庸也顾不得再多感慨,拉着杨景的手腕便往正屋的方向走,脚步轻快,语气热切道:“走,我们去屋里说,外头风大,屋里暖和,慢慢聊。”
冬日的寒风还带着凉意,后院的雪堆泛着冷光。
孙凝香站在一旁,看着父亲与杨景欢喜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柔声开口道:“你们先进去坐,我去沏壶热茶,再拿些点心过来。”
孙庸闻言,笑着摆了摆手,也不拦着,只连连点头:“好,好,快去快回,咱们边喝茶边说话。”
说罢,便带着杨景径直往正屋走去,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身后的两个弟子,回头看向跟在不远处的许洪和赵文政,开口招呼道:“你们两个也过来吧,一同坐下听听。”
听到师父的召唤,许洪和赵文政皆是面色一喜,心中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