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他们或许能给更多,但未必能让我安心修炼。”
许多暗劲武者自觉无望突破化劲,所以到了这个阶段都会将精力转移到其它方面,或是势力之争,或是家族生意,或者其它事情。
但杨景不同,他的这条武道路,还能继续往前走,不想被旁的事分心。
留在刘家医馆,一是彼此熟悉了,不需要磨合。二是有刘茂林在,杨景也放心。
刘茂林听得眼睛发亮,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茶杯震倒:“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等见利忘义的人!”
他激动得站起身,在雅间里踱了两步,又坐下紧紧握住杨景的手,“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刘家医馆绝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高了几分,刚才那点失落早已烟消云散。
杨景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也笑了。
对他而言,这份信任与安稳,比其他势力开出的更多的银子和好处都重要。
商妥之后,两人说笑着便起身离开了雅间。
结完帐,走出福满楼,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内城,车轮碾过外城的石板路,发出略有些颠簸的声响。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的脸。
刘茂林往车座上靠了靠,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杨景道:“对了,师弟,再过二十多天,县里要办校场试了。”
杨景点了点头。
他平日里虽然将心思全放在练功上,对绝大多数事情不太关心,但校场试这等大事还是关注的。
“这校场试可是武举的头一关,”刘茂林道,“每年能通过的没几个,不过你现在是暗劲武者,去试试肯定没问题,就算不敌,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他看着杨景,略微沉吟,继续道:“我觉得你今年可以去闯闯,就算过不了,也能积累些经验。你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总能通过的。”
“通过了校场试,就算有了半个官身,”刘茂林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到时候你既是暗劲高手,又有这层身份,在鱼河县可就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了,便是那些大家族见了你,也得客客气气的。”
杨景指尖微微一动,心里泛起波澜。
他虽不热衷于官场,却也清楚“官身”二字的分量。
这乱世之中,有个官身傍身,行事便能方便许多,哪怕只是半个,也足以让他在鱼河县站稳脚跟,甚至将来去曹州或者其它地方寻找父亲、大伯,也能多几分底气,行走方便。
而且他当初之所以耗费巨大的拜入武馆练武,就是因为祖父、祖母、父亲、母亲都想着有朝一日能武举留名,在乡下人的眼里,他们认为的武举就是校场试了,至于后面的一层层考试选拔,他们并不了解。
通过校场试,可以免去田租,还可以允旁人挂靠自己名下收取费用,好处虽然不少,但如今的杨景倒看不上这些小钱。
真正让他对武举感兴趣的,一是官身,二是家人所盼,三是也想借着武举检验一下自身,最后一个,若是能通过校场试,也算是证明了自身,让师父更重视,杨景很清楚,只有表现出自身足够的价值,才能吸引来更多的资源。
想到这里,杨景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渴望与期待。
第43章 难度
马车中。
杨景看向透过车帘向外看去,外城的夜色比内城暗淡许多,只有零星的灯笼在巷口摇曳,映着流民蜷缩的身影。
变强,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能在这乱世中,握住更多的主动权。
“好,”杨景点头应道,“到时我去试试。”
刘茂林见他答应,笑道:“这就对了!以你的本事,早晚能通过的。回头我找些往年校场试的章程给你,你先琢磨琢磨。”
马车在通义坊街口停下,杨景与刘茂林道别后下了车。
承平坊与通义坊紧邻内城,往日里治安尚可,今夜却有些不同。
刚拐进一条通往住处的巷子,便见前方空地上聚着两伙人,手里都握着棍棒刀械,眼神凶狠地对峙着,看架势随时可能动手。
杨景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往旁边挪了挪脚步,不想掺和这浑水,正欲绕开,却听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朝他吼道:“看什么看?活腻歪了不成!”
这声呵斥又粗又横,带着十足的戾气。杨景脚步一顿,目光冷冷扫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汉子身旁一个穿着短褂、身材微胖的头目眯起眼,借着巷口灯笼的光仔细打量了杨景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
当看清杨景的身形轮廓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变了,心头猛地一激灵,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身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啪!”
他二话不说,反手就给了那络腮胡一巴掌,打得对方晕头转向。
“混账东西!没长眼吗?”
微胖头目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小跑着冲到杨景面前,弓着身子,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是……是杨哥啊!真是对不住,手下人不懂事,惊扰您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掂量了一下,脸上肉痛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咬了咬牙,硬是将钱袋塞到杨景手里:“这点小意思,算是给杨哥赔个不是,您千万别嫌弃。”
杨景捏了捏钱袋,估摸着得有七八两银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头目又连连躬身:“那我们就不打扰杨哥休息了,这就走,这就走!”
话音刚落,他一挥手,带着自己那伙人跟丧家之犬似的,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巷子。
另一伙对峙的人见状,为首的刀疤脸愣了愣,随即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传闻,脸色骤变,哪里还敢停留?也急忙招呼着手下,悄无声息地溜了。
转瞬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巷子,竟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杨景一人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袋,又望了望两伙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帮派的人,怎么好像……很怕自己?
看来是自己突破暗劲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杨景不太清楚的是,鱼河县的帮派势力,对各个武馆的动静向来密切关注,尤其是像孙氏武馆这样能在西城区站稳脚跟的大馆。
能开得起大武馆的,背后必然有化劲武师坐镇。
那可是鱼河县的巅峰战力了,哪个帮派敢轻易招惹?
而武馆弟子虽多,真正能让帮派忌惮的,便是那些入了劲的高手。
这些武馆入劲弟子平日虽很少掺和帮派纷争,却也没人敢主动招惹,毕竟明劲可断木石,暗劲能裂金石,真要动起手来,寻常帮派根本扛不住。
孙氏武馆在西城区声望不低,周边帮派更是一向将馆内弟子的动向摸得门清。
杨景突破暗劲的消息,头天在武馆传开,后天便顺着各种渠道流进了西城区各个大小帮派的耳中。
为了避免手下人不长眼冲撞了这位新晋的暗劲高手,各帮派还特意让人画了杨景的画像,分发到帮派中高层手里,再三叮嘱:“这人是孙氏武馆新晋的暗劲高手,万万不能招惹。”
让这些帮派心惊的还有义气帮的事。
赵猛和钱豹死后,便有流言悄悄传开,说两人出事前,曾带着人去堵杨景。
虽无实证证明就是杨景杀了赵猛和钱豹,但仅仅这个有这个可能,就足以让绝大多数西城帮派仔细掂量掂量杨景的分量了。
能悄无声息解决义气帮两大帮主,这等实力,加上下手果决,绝非善茬。
于是乎,在杨景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在西城区的帮派圈子里,已经成了不能招惹的存在。
刚才那伙人里的头目,恰好见过杨景的画像,又听过义气帮的传闻,一见真人,哪里还敢造次?
赔礼、塞钱、赶紧走人,已是最稳妥的选择。
另一个帮派虽没看清杨景模样,但见对头如此忌惮,稍一琢磨便猜到了七八分,自然也不敢多留。
这些弯弯绕绕,杨景此刻尚不清楚,他掂着钱袋,往自家走去,很快便来到小院门前。
掏出钥匙开锁,然后推开院门,杨景反手闩好门栓,走进正屋,坐在桌边将那袋银子倒了出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映出八枚沉甸甸的一两小银锭。
“倒也不错,足以买个八九斤猛兽肉了。”
杨景笑了笑,将这些小银锭收了起来。
收拾完后,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腹中的猛兽肉仍在源源不断的散发着温热能量,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透着股使不完的劲。
“正好趁这股劲,再练练暗劲。”杨景自语一声,走到院中空地上。
沉腰立马,崩山拳的起手式缓缓摆出。
拳锋刚一探出,便觉体内暗劲比往日更加活跃,仿佛与腹中的热流呼应着,在经脉中奔腾流转。
“喝!”
一声低喝,他一式“裂石”打出,拳风掠过,竟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这一拳不再追求刚猛,而是将暗劲凝于拳面,在击中空气的刹那骤然爆发,仿佛有颗无形的石子在身前炸开。
随着招式的推进,腹中的能量被迅速调动起来,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不断滋养着运转的暗劲。
平日里需要刻意引导才能流转的内劲,此刻竟如顺水行舟般顺畅,每一拳打出,都比上一拳更圆融几分。
月光下,他的身影在院中腾挪翻转,崩山拳的招式连绵不绝,时而如重锤击石,时而如暗流潜涌。
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却丝毫没有疲惫之感,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舒泰,两斤多猛兽肉的能量正在被高效转化,融入他的筋骨与内劲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式“归山”收势时,杨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柱中竟带着淡淡的白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能清晰感觉到暗劲比傍晚时更加凝练,运转也愈发随心。
杨景心意一动,下一刻,面板出现在眼前——
【崩山拳大成(11/1000)】
【惊涛腿小成(7/500)】
在突破暗劲之后,崩山拳的数值也发生了变化,上限从五百提升到了一千。
“想要突破化劲,还有一段路要走。”
杨景心中暗暗想道。
不过他此刻心气十足。
很多武者在卯足了劲突破暗劲之后,便泄了气,松了劲。
原因就是觉得突破暗劲已经极为艰难,再想要突破化劲,可以说希望渺茫,甚至说没有希望。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没有以往练武的心气,转而凭借暗劲高手的实力、地位去谋求利益好处了。
接着,杨景又练了半个时辰的惊涛腿,便冲了一个凉水澡,回到屋里睡了过去。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浸在晨雾里,杨景已起了身。
他没动那支老参,心里盘算着先去刘家医馆挑些配伍的药材,单用参力未免暴殄天物,太过浪费,搭配得当才能发挥最大功效。
厨房的锅里,昨晚剩下的熊肉被煮得软烂,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
杨景盛了满满一大盆,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又是接近两斤猛兽肉下肚,才出现了一股饱腹感。
突破暗劲后,他的食量比从前又涨了一截,一顿饭都要接近两斤猛兽肉了,甚至有时候还会吃的更多,也幸好他现在手头宽裕一些......
收拾妥当,杨景锁好院门,往承平坊的孙氏武馆走去。
刚拐过两个街角,就见几个穿着短褂、腰间别着刀的汉子聚在墙根下,看模样像是某个帮派的帮众。
几人原本在说笑,瞥见杨景过来,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紧张,眼神躲闪着,竟不约而同地往墙后缩了缩。
其中有两个汉子蹲在地上抽着旱烟,见他走近,猛地弹起身,啥也没说,扭头就钻进了巷子深处,动作快得像是见了猫的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