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评价,在整个圣教行者中,是极少有人能得到的,也足以证明上官云的潜力与实力。
而现在,这位被丹境护法寄予厚望、本该有着大好未来的顶尖行者,尸体却是就这么横陈在这片废墟之中,浑身冰冷,再没有半分生机。
所谓的丹境之望、所谓的未来,全都化为了泡影,彻底烟消云散。
黑龙散人的目光不断变幻,惊恐、绝望、不甘、颓然等种种情绪在眼中交织,他看着满地狼藉与尸体,再看看身姿挺立的杨景,心中清楚,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这处堡垒彻底被破,圣教在这一方的势力彻底覆灭。
最终,他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无尽的颓然,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又绝望的喟叹,缓缓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所有的挣扎与抵抗,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准备坦然接受死亡的降临。
他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思去做任何挣扎了。
如今大局已定,杨景赢了,上官云身死,堡垒覆灭,他的结局也早已注定,除了等死,再无其他可能。
另一边,靠近堡垒大门的空地上,此地经过杨景与上官云的一番惨烈激战,早已变得一片狼藉。
地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断裂的梁柱、碎石散落一地,原本平整的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一片破败。
杨景站在上官云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中。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但脸上已然难掩疲色,眼神也带着一丝疲惫,周身原本凝练的真气,也变得有些涣散。
低头看去,身上的衣衫早已多处破碎,衣袖、衣襟被劲气撕裂,露出的手臂、胸口处,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掌印,青紫色的伤痕清晰可见。
那是方才与上官云激烈厮杀时,被对方的掌法击中所留下的伤势,即便他有内气护体,依旧被震得经脉隐隐作痛。
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倒在地上、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上官云的尸体,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在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
方才和上官云的那场殊死厮杀,即便他占据了对方重伤的优势,却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全程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招每一式都拼尽全力。
毕竟他才刚刚突破到真气境,对真气的掌控、对战力的发挥,都还处在磨合阶段。
反观上官云,则是早已达到真气境巅峰多年,底蕴深厚,战斗经验老道至极,即便身受重伤,实力大打折扣,依旧是他踏入武道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接着杨景缓缓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剧烈起伏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即便上官云身受重伤,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可这场战斗依旧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全程如履薄冰。
方才交手时,但凡他有一个不小心,露出一丝破绽,都有可能栽在上官云手里,落得身死魂灭的下场,能最终拿下对方,实属不易。
稍作休整,杨景平复了体内紊乱的真气,便迈步向前,正要弯腰探查一番上官云的尸体,看看能否从其身上找到魔教的线索或是什么宝物,开始清缴这处魔堡。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身形微弯的瞬间,一股无比强横、恐怖的气机,骤然从堡垒外部传来,如同九天惊雷乍现,以极快的速度飞速接近堡垒大门。
这股气机所过之处,周遭空气都仿佛被瞬间冻结,一股令人灵魂发颤的威压,悄然笼罩了整座堡垒。
这股气机太过强大,磅礴、厚重、又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严,远比此前上官云全盛巅峰时期散发的气息还要强横得多,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有着天壤之别。
仅仅是感受到这股气机,杨景便浑身汗毛倒竖,周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脸色陡然一变,从疲惫瞬间转为凝重与警惕,心脏猛地一沉。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抬手探入怀中,飞速取出了藏在贴身衣物里的暴雨梨花针。
那是一枚掌心大小的暗金色圆球,材质特殊,入手微凉,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的针孔。
看似小巧,却蕴藏着恐怖威力,是他的保命底牌之一。
指尖紧紧攥着这枚暗金色圆球,杨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无比确定,这股突如其来的强横气机,定然超越了真气境的范畴,跨过了那道天堑般的境界壁垒,达到了更高层次、整个金台府都屈指可数的丹境!
丹境大能,化气为罡,举手投足间皆有天地之威,绝非真气境武者能够抗衡。
两者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哪怕他刚刚斩杀了重伤的上官云,在真正的丹境强者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脆弱。
杨景心中凛然,周身真气瞬间紧绷,眼神死死盯着堡垒大门的方向,全身肌肉蓄势待发,指尖已然准备扣动暴雨梨花针的机括。
随时做好了瞬间祭出暗器,而后不顾一切转身逃命的准备,这是他面对丹境大能唯一的生机。
可下一秒,当那股气机彻底笼罩堡垒,杨景细细感知之下,发现其中并无半分魔教的阴邪戾气,反倒带着一股纯正刚猛的正道真气气息,甚至让他感觉有几分熟悉感。
察觉到这一点,杨景心中的戒备与恐惧瞬间消散,脸上紧绷的神情也缓缓舒展,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只见残破的堡垒大门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名身材无比魁梧的壮汉,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背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感。
他毛发旺盛,面容刚毅,一头短发根根竖起,双眼炯炯有神,宛如一头蛰伏的雄狮,仅仅是安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摄人心魄的强大气魄,不怒自威。
那壮汉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尸横遍地的堡垒,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废墟中的杨景,当即迈步,朝着杨景所在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壮汉边走边打量着堡垒内的情况,目光掠过遍地的魔教武者尸体、断裂的建筑、激战留下的深浅痕迹,脸上的平静渐渐被惊讶取代。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大战,战斗等级远超纳气境对决,整座堡垒几乎被夷为平地,魔教势力几乎被彻底清缴。
下一刻,他的目光便牢牢落在了衣衫破碎、带着伤痕,却依旧身姿挺拔的杨景身上。
他越看越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接着他的神色变得格外惊异,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很快,壮汉便走到了杨景身前,目光先是在地上上官云的尸体上一扫而过,当看清死者是魔教真气境行者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目光便直直落在杨景身上。
杨景看着眼前这位魁梧壮汉,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收敛周身真气,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宗门大礼,声音恭敬道:“弟子杨景,拜见雷霄峰主。”
这名气势慑人的壮汉,正是玄真门七脉之一,以刚猛霸道闻名的雷霄峰主雷烈。
此番杨景下山,前往鱼河县追查魔教据点踪迹,宗门也在暗中做了部署,派遣坐镇鱼河县、暗中驻守提防魔教异动之人,正是这位修为深厚、早已踏入丹境的雷霄峰主雷烈。
当然,金台府其他地方也有玄真门丹境大能的坐镇,只是特意将一处坐镇的位置选在鱼河县,也是因为杨景才做出的决定。
雷烈性子沉稳,行事低调,此番来到鱼河县,在搜寻魔教踪迹之余,便一直隐于市井之中,极少显露身形,刻意隐藏自身气息。
除了玄真门寥寥几位核心高层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小小的鱼河县中,竟然隐藏着一位玄真门峰主、丹境大能。
而杨景也是在下山之时,才从掌门口中得知此事,知晓雷烈峰主在暗中坐镇,随时策应自己。
除了玄真门的雷烈峰主之外,据杨景所知,为了围剿魔教在此地的势力,同为正道五大派的天剑门,也派遣了一位丹境大能隐身于鱼河县暗中,静待时机。
任谁也想不到,此前毫不起眼、在金台府诸多县城中平平无奇的鱼河县,平日里连食气境武者都极为少见,此刻竟然暗中隐藏了两位实打实的丹境大能。
杨景神色恭敬,站在身姿如雄狮般的雷烈旁边。
之前他循着海公子的踪迹,一路追踪至这处隐秘堡垒时,便察觉到此处戒备森严,绝非普通魔教据点那般简单。
堡垒内外气息沉凝,隐隐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他当即就推测,这处堡垒之中,或许藏着魔教实力极强的顶尖高手,自己一人未必能应对。
虽然他对自己的保命手段有信心,但为了以防万一,确保能彻底清缴这处魔教据点,杨景当即悄悄取出身上的黑甲虫。
他催动内力,激活黑甲虫,将自己发现魔教核心堡垒、即将展开清剿的讯息,传递给隐居在鱼河县暗中坐镇的雷烈,通知对方尽快赶来支援,以防突发变故。
也正是这份谨慎,让他在与上官云死战时,少了几分后顾之忧,即便方才感受到丹境气机时心生戒备,也并未真正慌乱。
此刻,雷烈的目光灼灼,如同火炬一般,牢牢落在杨景身上,目光锐利却带着难掩的惊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死死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能从杨景身上感受到尚未完全平复的真气波动,更能察觉到那股属于真气境武者独有的凝练气息。
再结合眼前被斩杀的魔教行者上官云的尸体,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看着杨景恭敬行礼的模样,雷烈连忙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开口说道:“无需多礼,不必这般拘谨。”
话音落下,他盯着杨景,嘴唇微微动了动,酝酿片刻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停顿,语气交织着震撼、激动,还有几分不敢置信:“你……你突破到真气境了?”
雷烈行走江湖近百年,身为丹境大能,早已见惯风浪,寻常事情根本无法让他动容。
可此刻,面对杨景,他却难掩心绪。
他能清晰地从杨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体内内气的流转韵律,精准判断出,杨景确确实实已经突破到了真气境。
可即便心中有了判断,他依旧感觉有些不真实,一切有些匪夷所思,让他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
要知道,武道修行一途,从纳气境突破到真气境,堪称一道分水岭。
纳气境武者,终究只是宗门中坚,唯有突破至真气境,才算真正踏入武道高层,拥有立足一方的实力。
这道关卡,考验的不仅是修为积累,更有悟性、机缘、心性,无数天骄弟子穷尽一生,都卡在纳气境巅峰,难以寸进,最终抱憾终身。
玄真门主峰弟子加上七脉所有内门、亲传弟子,人数上千,其中不乏天赋出众、家世显赫的天骄弟子。
宗门倾尽资源培养,可这么多年来,年轻一辈中,竟然连一个能成功突破到真气境的弟子都没有,足见这道关卡的难度之大,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也正是因为突破真气境的难度超乎想象,再加上杨景的年纪太轻,修行时间尚短,雷烈才会如此震惊。
他清楚记得,杨景几个月前才刚刚突破至纳气境,彼时便已是宗门瞩目的顶尖天骄。
短短数月时间,竟然再次突破,跨过了无数人穷极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般修行速度,唯有传说中的一些绝世奇才所能媲美。
在雷烈目光灼灼的注视下,杨景没有骄矜,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谦逊:“回雷峰主,弟子近日机缘巧合下,侥幸突破至真气境,境界尚且还在稳固之中。”
说话间,杨景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轻动,将脸上一直戴着的遮掩假面具缓缓摘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眉眼锐利,神色清朗,褪去了面具的遮掩,整个人的气息愈发通透,天骄锋芒尽显。
如今这处堡垒中的魔教妖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不过是些苟延残喘、毫无反抗之力的残兵败将。
局势已然彻底平定,他自然没有必要再戴着面具隐藏身份。
况且他也没想过隐藏身份,带面具只是方便追踪,毕竟杨景这个身份,在鱼河县还是很惹人注意的。
雷烈虽然心中早已猜到,也隐约确认了杨景突破真气境的事实。
可此刻亲耳从杨景口中得到确切的答复,听到他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到震撼,心脏狠狠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缓缓平复着自己心中震撼又激动的心绪,眼中的欣喜与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从今天开始,玄真门终于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气境天骄!
要知道,金台府五大正道宗门,常年并立,彼此之间既有合作,也有暗中较量。
长久以来,年轻一辈中,也只有云霄宗和天剑门出了真气境天骄,成为宗门的脸面与未来希望。
其余包括玄真门在内的三宗,年轻一辈始终无人能突破至真气境,在宗门交锋、年轻一辈比拼中,始终矮上一头。
但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将被改写。
玄真门有了杨景这位年纪轻轻的真气境天骄,彻底弥补了年轻一辈的短板,终于能与云霄宗、天剑门站在同一层台阶上了。
想到这里,雷烈眼中满是期待,甚至不禁开始畅想下一届金台大比。
以往的金台大比,玄真门年轻一辈始终难以出头,成绩平平,甚至让玄真门在金台府的影响力下滑很多。
可如今,玄真门有了杨景这么一位真气境天骄,在下一届金台大比中,定然能一扫颓势,大放异彩,狠狠扬眉吐气一回!
看着眼前谦逊有礼、实力卓绝的杨景,雷烈越看越是满意,脸上的震撼渐渐化为爽朗的笑意。
他拍了拍杨景的肩膀,语气带着难掩的欣喜与期待,笑着开口说道:“好!好!真是我玄真门的好弟子!等你突破真气境、斩杀魔教行者的消息传回玄真门,门主他们恐怕都要坐不住了!”
杨景闻言,连忙再次躬身行礼,神色谦逊,没有半分骄矜之意,语气诚恳地开口说道:“雷峰主过誉了,弟子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侥幸突破,全赖宗门栽培。”
他自修行以来,深知武道一途永无止境,即便突破真气境,也不过是武道路上的一个阶段,还没有骄傲自满的资格。
雷烈看着他这般谦逊模样,眼中笑意更浓,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又带着几分赞许:“早就知道你小子性子谦虚,但眼下这份功绩,这份天赋,就不必再过分自谦了!”
话音落下,雷烈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目光缓缓偏移,径直看向了杨景身旁,地面上躺着的上官云尸体。
尸体胸口的血洞依旧触目惊心,周身残留的魔气尚未完全消散,即便没了生机,依旧能看出此人死前的强横气息。
雷烈目光在尸体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头看向杨景,开口说道:“方才我赶来时,战斗已然结束,你且把发现这里、清缴魔堡的完整经过,从头到尾跟我说一说。”
杨景闻言,当即整理思绪,将自己追踪海公子、发现这处魔教隐秘堡垒、判断据点危险程度后传讯求援、独自闯入堡垒横扫一众魔教武者、再到与上官云正面交锋、历经苦战最终将其斩杀的全过程,简洁明了地给雷烈仔细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静,没有刻意夸大自己的战绩,只是客观讲述战斗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