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运转内气附着拳掌肌肤,肉身坚韧远超常人,抬手挥拳、出掌格挡,硬生生将飞速袭来的木箭拍飞。
木箭端头的白灰会沾染在他们的掌心、虎口之上,留下一块块清晰的白印,好在预赛规则只约束身上衣袍,并不限制肌肤沾灰。
故而这般应对完全合规,也是最普遍的闯关方式。
可场内终究有不少实力偏弱、或是缺乏实战经验的年轻武者。
他们或是修为尚浅,气血不足,难以长时间维持格挡。
或是心性不稳,面对漫天密集箭雨心生慌乱,手脚失措,破绽百出。
仅仅片刻功夫,便有不少武者躲闪不及,被飞箭击中衣襟、衣袖、肩头、后背,衣袍之上迅速浮现出一处处醒目的白灰点。
按照大比规则,一旦沾染超过三处白灰便即刻淘汰。
但凡方格中武者衣袍白点过三,掌控箭雨的丹境大能便会瞬间锁定目标,精准撤去该区域的所有箭矢,不再有飞箭落下。
空荡荡的方格、静止的箭雨区域,便是最直白的判罚,宣告着这批武者止步于此,遗憾淘汰。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试炼依旧持续。
五位丹境大能掌控着箭雨节奏,箭矢的飞行速度在稳步加快,破空之声愈发尖锐凌厉。
不仅如此,箭雨的轨迹也彻底打乱,不再是规整的直线扫射,高低错落、纵横交错,角度愈发刁钻诡异。
四面八方皆是杀机,极大考验着武者的动态视力、预判能力与临场反应。
当然,最核心的还是自身实力。
难度层层飙升之下,场内被淘汰的武者越来越多。
几乎每隔数息,便有数片方格停止落箭,不断有人惨遭淘汰。
杨景目光余光扫视周遭,很快便留意到了身侧不远处的房贺等人。
房贺乃是食气境巅峰,身法平平,没有身法加持,只能全程依靠双掌格挡硬抗箭雨。
此刻的他早已狼狈不堪,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紊乱,双臂因为长时间发力格挡而酸胀发麻,手臂微微颤抖,每一次抬手都有些吃力。
他的衣袍之上,已然沾染了三处清晰的白灰点,分布在袖口与腰侧,堪堪卡在淘汰的临界线上。
此刻的他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大意,双目死死盯着袭来的每一支箭矢,拼尽全部精力规避,只要再沾染一处白灰,便会直接出局。
可箭雨愈发刁钻,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
就在房贺勉强挡开正面数支飞箭、心神稍松的瞬间,一道极隐蔽的箭矢从侧面死角骤然窜出,角度诡异至极,完全避开了房贺的预判范围。
房贺反应不及,只觉肩头一轻,那支蘸满白灰的木箭精准撞在他的后肩衣襟之上,一抹刺眼的白色瞬间浮现。
第四处白灰!
这一刻,房贺浑身一僵,动作骤然停滞,眼底瞬间布满失落与无奈。
几乎同时,他头顶上方的箭雨瞬间停歇,这片方格彻底归于平静,淘汰已然定局。
随着房贺遗憾落败,周遭其余玄真门参赛弟子也纷纷抵达自身极限。
马强咬牙硬撑许久,终究不敌愈发迅猛的箭雨,胸腹衣襟连中两箭,叠加此前的痕迹,遗憾出局。
颜成龙身法稍优,支撑的时间更长,可在高速紊乱的箭雨冲刷下,不慎被飞箭扫中脖颈衣袖,身上有了四处白点,止步第一轮。
除此之外,其余一众玄真门各脉的食气境参赛弟子,也接二连三被飞箭击中,身上白灰点点叠加,陆续被淘汰出局。
短短片刻之间,原本围聚在杨景周边的众多玄真门同门,便尽数落败,偌大一片区域,最后只剩下杨景一人的方格上方还有箭雨落下,他则是一如方才那般悠然躲闪。
漫天箭雨狂暴肆虐,周遭箭矢纵横、破空呼啸,场面凶险万分,可杨景立身的方寸之地,依旧安稳如初。
他衣袍整洁干净,从上至下没有半点白灰沾染,身姿从容不迫,游走在箭雨缝隙之间,闲庭信步,仿佛与周遭凶险的试炼彻底割裂成两个世界。
他一边随心躲闪,一边默默留意着身边同门的落败景象,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陆续失去比试资格,黯然伫立在方格之中,心中不由轻声一叹。
惋惜之余,杨景心中也极为清醒,并无太多意外。
本届参赛的玄真门弟子之中,绝大多数人修为都停留在食气境层次,仅有少数一些人达到纳气境,绝大多数玄真门参赛弟子的修为实力,在整个金台府的参赛天才之中,本就不算出众。
而金台大比汇聚了全府近千名年轻天才,层层筛选、优胜劣汰,残酷程度远超寻常宗门比试。
以同门多数食气境弟子的实力,在强者云集的预赛第一轮被淘汰,本就是情理之中的正常结果,若非大比试炼循序渐进,淘汰只会更加惨烈。
第318章 激烈
伴随着时间推移,擂台上的淘汰人数在不断攀升。
杨景四周原本密密麻麻、紧紧相邻的方格,如今大半都已然沉寂。
无数方格上空空空荡荡,再没有任何箭矢坠落下来,一片静谧冷清。
这般景象,意味着这些方格之内的参赛武者,尽数衣袍白灰超标,彻底止步在了金台大比的预赛第一轮。
偌大一片擂台区域,方才人声鼎沸、箭影交错,此刻却是大片大片的空荡。
众多年轻武者黯然伫立在各自方格中,神色落莫、眼底唏嘘,难掩落败的遗憾与不甘。
房贺、马强、颜成龙等一众方才陆续落败的玄真门弟子,便身处这片沉寂的方格之间。
按照金台大比的规则,预赛一旦开启,便全程连贯进行,不会因为个别武者淘汰而暂停。
所有落败之人即便失去比试资格,也不得擅自走下擂台,必须静静伫立在原有方格之中,安安静静等候本轮试炼彻底结束。
几人皆是静静立在原地,收敛心绪,目光齐齐投向不远处那道始终从容的身影。
此时此刻,亲眼目睹杨景在狂暴箭雨之中的状态,几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心神皆被深深震动。
他们平日里同在玄真门修行,朝夕相处,自然深知杨景的强大,也知晓杨景突破真气境,一跃成为整个玄真门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实力远远凌驾于他们这些普通同门之上。
往日听闻杨景天赋逆天、实力强悍,他们心中早已认可,早已做好了两人实力悬殊的心理准备。
可耳听千遍,不如眼见一次。
直到此刻亲身经历这场残酷的箭雨试炼,亲身感受漫天箭雨的凌厉、刁钻与压迫,再亲眼看着杨景的表现。
他们才真正直观、真切地认知到,自己与杨景之间的实力差距,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天壤之别、难以逾越的地步。
在他们眼中,这漫天纵横交错、速度激增、角度刁钻的箭雨,已然是极致凶险的考验。
每一支箭矢都裹挟劲风,防不胜防,逼得他们拼尽全身气力、紧绷所有心神,依旧步步维艰、破绽百出,最终难逃淘汰结局。
可这般足以碾压绝大多数食气境的箭雨,落在杨景身上,却如同孩童嬉闹的玩物一般,毫无半点威胁。
杨景自始至终立身方寸方格之内,不曾急躁、不曾慌乱,身形悠然游走,步法飘逸灵动,每一次躲闪都恰到好处,轻轻松松避开所有攻势。
任凭箭雨越来越密、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始终无法沾染他衣袍分毫。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杨景自试炼开始至今,面色始终平静淡然,眉眼松弛,气息平稳悠长,没有半分紧绷吃力的模样,周身甚至不见半点剧烈内气涌动的迹象。
众人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杨景绝对没有使出全力。
若是此刻的箭雨已然逼迫到杨景的极限,以武者本能,必然会催动全部内气、施展身法,出手格挡箭雨,全力自保。
可直至现在,杨景依旧只是随性挪移、轻身躲闪,姿态松弛散漫,游刃有余,连真正发力的迹象都没有。
足以可见,此刻这般让全场九成武者折戟沉沙的凶险试炼,依旧远远没有达到逼迫杨景认真出手的程度,他的真正实力,远比众人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这般悬殊的差距,让房贺、马强等人暗自咋舌,心中震惊与叹服,升起愈发浓厚的敬佩与仰望。
这般天骄,当之无愧是玄真门百年难遇的奇才,能居于同辈之巅,绝非偶然。
擂台之上试炼如火如荼。
而擂台之下,内层观战区域最前方的太师椅上,六大金台府最顶尖的人物静静端坐,看着整场预赛的一举一动,眼底洞悉一切。
五大宗门宗主、金台府府尊六人气度雍容,不言自威,目光扫过擂台上不断落败、不断坚持的年轻武者,将全场百态尽收眼底。
金台府府尊是位身形精瘦、个头不高的白发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深邃锐利,常年执掌府衙大权,见惯了武道盛衰、天才起落。
此刻他看着擂台上一片片沉寂的方格,看着一名名年轻武者遗憾落败,手指轻轻捋着颔下花白长须,缓缓开口:“一届金台大比,便是一轮大浪淘沙。本届近千参赛武者,大半之人,都要折戟在这预赛第一轮之中。”
坐在其身侧的碧水宫宫主慕容晓,一身素色宫裙,气质温婉,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擂台漫天箭雨之上,轻声附和:“此番主持试炼的五位丹境,已然刻意收力、层层递进,最大限度给足了年轻武者适应的空间,未曾施展出极速杀势。可即便如此,这般箭雨威势,对于食气境武者而言,依旧有着极高的威胁。”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不少不慎中招的年轻弟子,继续缓缓说道:“箭雨速度持续暴涨,射击角度愈发刁钻诡异,四面八方无缝隙覆盖,根本不给反应时间。
“这般严苛试炼,哪怕是纳气境武者稍有不慎,都极易中招落败,更遑论普通食气境弟子了。
“可以说,绝大多数食气境武者,注定止步此轮,这是天赋与根基注定的差距。”
一旁的金刚教教主魏冉身形魁梧,气息雄浑霸道,闻言亦是缓缓点头,声线厚重:“没错。如今擂台之上,那些实力孱弱、根基薄弱的武者,已然尽数被淘汰出局。
“能够坚持到此刻依旧屹立场上的,除却少数纳气、真气境天骄之外,剩余的食气境武者,无一不是同境界之中天赋顶尖、心性坚韧的佼佼者。寻常食气境,根本撑不到现在。”
三人缓缓交谈,点评着场上局势,其余几位宗主静静旁听,神色淡然。
玄真门门主曹真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言语。
他的视线不断扫过一众陆续落败的玄真门弟子,最后稳稳定格在擂台中央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之上,目光灼灼,带着期许与欣慰。
旁人不知,曹真心中积压了数年的沉重压力,终于在此刻缓缓消散。
过往数届金台大比,玄真门整体表现皆是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差劲。
门下年轻一辈后继无人,无顶尖真气境天骄坐镇,在五大宗门之中常年垫底,屡屡被云霄宗、天剑门、碧水宫压制。
长此以往,玄真门在金台府的武道影响力、宗门声望、弟子话语权,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年不如一年,宗门士气低迷,发展愈发滞缓。
身为玄真门门主,曹真常年背负着极大的压力,忧心宗门未来。
在本届金台大比开启之前,他心中更是揪心不已。
他遍历门中所有弟子,细细盘点所有人的修为进度,可门下一众弟子尽数困在真气境以下,无一人能够突破桎梏、踏入真气境。
彼时的他暗自绝望,心中已然认定,这一届金台大比,玄真门依旧无人撑场面,大概率会重蹈往届覆辙,继续垫底,宗门颓势难以逆转。
谁也未曾料到,就在金台大比即将开启,所有人都不抱希望之时,杨景竟然一举突破桎梏,踏足真气境,硬生生成为了玄真门唯一的真气境天骄!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如同甘霖降枯木,驱散了曹真心中的阴霾与焦虑,给濒临颓势的玄真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此刻看着擂台上从容的杨景,曹真眼底深处,悄然浮现出一抹喜色与期许,心中暗自感慨:天佑玄真!
不过他心中也清楚,杨景固然惊艳,逆转了玄真门本届大比无人撑场的境况,可短板与不足依旧显而易见。
杨景突破真气境的时间太短,不过是大比前夕堪堪破境,根基尚且处于稳固阶段,真气积累、境界沉淀、实战打磨,估计都不够扎实。
反观本届大比的一众真气境天骄,云霄宗姜云、段文骏、陈楚,天剑门吕重瑞等成名已久的年轻强者,皆是早早踏入真气境,历经苦修沉淀,境界稳固,真气浑厚绵长,身法、功法、实战经验尽数打磨厚实,底蕴深厚。
刚刚破境的新晋真气境,对比这些深耕境界许久的老牌真气境天骄,其中的差距很大。
曹真端坐太师椅上,指尖微微摩挲着椅身纹路,神色沉稳,放平了心态。
他不奢求杨景能够一举登顶,那般想法太过不切实际。
如今他心中的期盼,便是杨景能够稳步前行,在接下来的层层比试中稳住状态,在最终的决赛榜单上,拿下一个尽可能高、尽可能亮眼的名次,一扫玄真门连年垫底的颓势,重振宗门声威。
高台宗主席位心绪沉沉,而内层观战席位上,孙凝香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擂台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之上,满心满眼皆是场上那人。
看着漫天呼啸纵横、愈发凶险凌厉的箭雨,看着无数同辈天骄接连落败淘汰,孙凝香心中忍不住暗暗咋。
这金台大比的预赛试炼,凶险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漫天箭雨密密麻麻、无死角覆盖,速度瞬息倍增,角度刁钻诡异,防不胜防,哪怕是纳气境的核心弟子,稍有疏忽便会身上沾染白点。
她暗自在心底推演,若是换做自己登临这方擂台,置身这般狂暴的箭雨之中,即便自身身法不弱,也根本无从全面抵抗,撑不过数十息,必定会接连中招,染上白灰,难逃淘汰的结局。
可就是这般足以碾压全场绝大多数天才的凶险试炼,落在杨景身上,却仿佛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