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慌什么?看看你这副样子,头发散了,珠花歪了,成何体统!”
“咱们是镖局,走南闯北靠的就是沉稳二字,遇事慌里慌张,没大没小的,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她的声音清亮,带着训斥的意味,“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忘了不成?”
青禾被训得脖子一缩,连忙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裙角,连呼吸都放轻了,方才的慌张被惧意压下去不少,小声道:“是……是奴婢失态了。”
赵玉曼见她认错,脸色稍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淡淡道:“说吧,什么事值得你这样急吼吼地跑进来?”
青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又浮现出惊惶之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小姐……出大事了!沈烈沈公子……他、他死了!”
“噗——”
赵玉曼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猛地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全洒在了青禾脸上。
微烫的茶水顺着青禾的脸颊流下,几缕被打湿的发丝黏在额角,上面还沾着几片细碎的茶叶。
青禾被烫得瑟缩了一下,却不敢伸手去擦,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赵玉曼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厉声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沈烈公子是什么人物?暗劲巅峰的高手,破山武馆的核心弟子,怎么可能会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这话要是被沈公子听到,觉得你是在咒他,你有多少个脑袋够他拧的?让他知道你就死了!”
她死死盯着青禾,显然认定这是侍女胡乱编造的谣言,脸上怒意未消,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青禾被赵玉曼的怒视吓得身子一颤,却还是咬着牙,急声解释:“小姐,我知道这话要是被沈公子听到,我就死定了!可……可现在是他死了呀!”
她看着赵玉曼依旧紧绷的脸,心里越发慌张,生怕再被训斥,连忙补充道:“奴婢真不是胡说八道,外面早就传开了,安兴坊那边的街坊都在说呢,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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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破山武馆
赵玉曼盯着青禾,见她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惶恐,不似作伪,原本紧绷的怒意渐渐褪去,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心头涌上一丝不安。
青禾见状,又急忙说道:“外面都说,沈公子昨晚在家被人杀了,死得可惨了……说他的脑袋都被凶手拧了下来,连、连脑浆子都被……被喝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青禾的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被这传言吓得不轻。
“不可能!”
赵玉曼还是无法相信,沈烈的实力她是知道的,寻常武者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但青禾说得有鼻子有眼,加上外面已然传开,她心里也不由得打了个突。
她来回踱了两步,沉声道:“来福!”
门外的护卫连忙应声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你立刻去安兴坊那边打听,看看沈烈沈公子是否出了什么事,一有消息马上回报!”赵玉曼语速极快地吩咐道,眼神锐利如刀。
“是!”
护卫不敢耽搁,转身便快步离去。
打发走护卫,赵玉曼才转头看向青禾,脸色依旧严肃,语气带着严厉的警告:“你给我记着,若是打听回来,沈公子安然无恙,你这胡乱传谣、惊扰人心的罪过,看我怎么收拾你!”
青禾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是……奴婢知道了。”
心里却暗自祈祷,希望自己听到的都是真的,倒不是盼着沈烈死,只是怕自己真要因此受罚。
大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赵玉曼踱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来回回荡,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显然,青禾带来的消息,已在她心里投下了一片阴影。
赵玉曼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思绪渐渐飘远。
校场试上,沈烈被杨景击败。
自那以后,她对沈烈的评价没来由低了几分。
毕竟在她看来,沈烈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杨景击败。
杨景突破暗劲才多久?以前更被她拒绝,竟然击败了名传鱼河的沈烈。
这就像是你以前很看不上的前未婚夫,把他甩掉之后,发现他竟然比现在的未婚夫更优秀。
无论如何,校场试之后,赵玉曼心中对沈烈确实是有几分不满的。
加上沈烈之后一直在养伤,她虽仍会隔三差五去探望,却不像从前那般频繁,更多时候是派侍女送去些伤药,略尽心意。
可即便如此,沈烈的实力,赵玉曼心里是有数的。
暗劲巅峰的修为,实战也是出类拔萃,在鱼河县年轻一辈里足以排进前列,便是在整个暗劲武者的圈子里,也属佼佼者,鲜有敌手。
而且她心里清楚,沈烈的分量极重,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赵氏镖局这些年虽还算安稳,但内有旁支觊觎,外有其他镖局虎视眈眈,若能将沈烈这等高手拉入阵营,无论是镖局的整体实力,还是她自身在家族内部的话语权,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正因如此,她是打心底里不希望沈烈出事的。
甚至就在前两日,她还盘算着,等忙完这批往沂州的镖货,便亲自去一趟破山武馆,邀请养好了伤的沈烈到家里吃顿饭。
想到这里,赵玉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算沈烈输给了杨景,那也只是一时失手。
论真实战力,自家父亲,赵氏镖局如今的第一高手,同样是暗劲武者,却未必是沈烈对手。
若是沈烈真答应来赵家吃饭,那场面定然要办得隆重些。
她甚至都想好了,备上几坛陈年的女儿红,再邀上几位有声望的武行前辈作陪,既显诚意,也能让沈烈面上有光。
这念头才在心里盘桓了两日,青禾就带来了这样的消息,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赵玉曼重新迈开脚步,踱步的频率更快了些。
大堂里的寂静被她的脚步声填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沉甸甸的。
两柱香的功夫后。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镖局门口停下。
紧接着,便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去安兴坊打探消息的来福掀开门帘冲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发髻散乱,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神色慌张得如同刚才的青禾,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赵玉曼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来福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说明了大半问题。
来福踉跄着跑到堂中,弯着腰剧烈喘息,胸口起伏得如同风箱,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顺过气来,声音嘶哑地说道:“小、小姐……我刚从安兴坊回来……那边……那边真出了大事!”
他咽了口唾沫,急声道:“好多人围在一个院子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我好不容易挤进去打听,才知道那院子就是沈公子家!里面好多官府的人,穿着皂衣的官差进进出出,还有仵作在里面查验情况……”
“我拉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街坊问了,他说……说那位沈烈沈公子,确实是死了!”
来福的声音带着颤音:“凶手到现在还没抓到,但肯定是个厉害人物。沈公子在家被人杀了,街坊们都说昨晚没听到半点打斗声,可见凶手和他的实力差距不小,动手时干净利落……”
“还有人猜测,说不定是化劲强者出的手,不然哪能这么轻易杀死暗劲巅峰的沈公子?就是不知道沈公子怎么得罪了那样的大人物……”
听着来福的讲述,赵玉曼整个人都呆住了。
来福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忍,继续说道:“而且……而且沈公子死得极惨,听旁边的老仵作说,尸身都被打烂了,院里地上到处是血,脑浆流了一地……”
“啪嗒”一声。
赵玉曼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未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身子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摔倒。
“小姐!”青禾惊呼一声,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半扶半搀地送到桌边坐下。
青禾虽已听过传言,但此刻听来福说得这般详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扶着赵玉曼的手都有些发抖。
赵玉曼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整个人一阵失神。
她心里并没有多少伤心,或许有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落空的茫然。
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沈烈,接近他、拉拢他,不过是看中了他暗劲巅峰的实力能为赵氏镖局带来利益,能助自己在家族内部站稳脚跟。
可现在,沈烈死了。
赵氏镖局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强援,她原本指望借沈烈之力巩固地位的盘算,也彻底落空了。
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她清楚地知道,像沈烈这样的暗劲高手,本就是鱼河县凤毛麟角的存在。
自己年纪已然不小,错过了沈烈,往后怕是再难遇到有这般实力的人愿意与自己和赵氏镖局深度绑定。
若是放在从前,她或许还能接受找一个明劲武者或是普通家族的少爷成亲,安稳度日。
可自从见识过杨景、沈烈这些暗劲高手的风采,感受过那种强者的气场后,再让她屈就于寻常人,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焦躁,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紧紧包裹。
大堂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来福粗重的喘息声,和赵玉曼那若有若无的、带着茫然的呼吸。
.......
南城,康乐坊。
破山武馆,演武场上。
往日里弟子们呼喝练拳的声浪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晌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门扉照进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武馆外快步走进来,正是破山武馆的馆主,王奎。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魁梧如铁塔,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脸上,此刻却阴云密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火与寒意。
他的脚步沉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沿途的弟子们见状,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都知道,沈烈师兄昨晚被人杀了,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馆主此刻的心情定然差到了极点,这时候谁敢触馆主的霉头,无疑是自讨苦吃。
王奎没有理会弟子们的噤若寒蝉,径直穿过演武场,走进了位于武馆深处的正堂。
这正堂也是武馆的待客厅,平日里他常在这里泡上一壶浓茶,透过敞开的窗棂查看弟子们练武,偶尔指点一二。
“去,把赵虎、齐元芳、孙雷他们几个给我叫来!”
王奎刚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便对着门外候着的杂役弟子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杂役弟子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跑去传话。
片刻后,三个身着劲装的汉子走进了正堂,他们都是破山武馆的暗劲核心弟子,也是沈烈平日里的同门。
三人走进厅内,见师父王奎脸色铁青地坐在上首,都识趣地低下头,垂手立在堂中,谁也不敢先开口。
虽然他们平日里与沈烈算不上亲近,甚至因为资源分配、馆主看重等问题,暗地里还有不少竞争,但若论起同门情谊,终究还是有的。
如今沈烈在自家院中被人残忍杀害,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心里既是震惊,也难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寒意。
能杀死暗劲巅峰的沈烈,那凶手的实力定然极强,若是哪天盯上了自己,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