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的目光落在他们手腕上。
三人手腕上各系着一根红绳,颜色殷红如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红绳系得松紧恰到好处,不勒肉也不滑脱,像是有灵性一般贴合着皮肤。
秦霜没有急着上前。
他先使出了望气术。
入道之后的望气术,洞察之力远比从前更加细微。
视野之中,三人的身上都被一层淡淡的粉红色雾气笼罩着,雾气中隐隐有细如发丝的红色丝线延伸而出,穿过门窗、穿过墙壁,一直延伸到不知名的远方。
那些丝线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蠕动,每蠕动一下,便有一缕微不可查的生机被从三人体内抽走。
“红线牵魂,借寿抽命。”秦霜低声自语了一句。
果然是红楼船的手段。
他没有急着去扯那红绳。
寻常解法对这玩意儿没用。
他走上前去,在那女主人面前蹲下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张清心符,屈指一弹,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温润的清光,没入那女主人的眉心。
女主人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神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这是哪儿?”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然后很快看到了自己丈夫和女儿,身子不由一颤,激动地说道:“不要,我听话,我听话……”
随后眼神竟很快又被惊恐和迷乱吞没。
清心符只能暂时稳固她的心神,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治标不治本。
“我刚刚跟周围邻居打听过了,按照邻居的说法,是昨夜子时前后,有人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从这铺子门口经过,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
那女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之后没多久,屋里就传出了动静。”
“红衣女人,红灯笼……”秦霜若有所思。
这种做派,他曾在卷宗上见过类似记载。
红楼船的船娘分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只在船上接客,中等的可登岸办事,而上等的则被称为“红娘”,专门负责牵红线、送阴亲这类勾当。
当然,更上面也有。
那就是那一个个坐镇那十三个红船的红船娘娘和最强的那位红船老母。
所以,昨夜来的,至少也是中等以上的船娘。
“对了。
我刚才听有人说过。
这布庄老板,跟拜神帮的人也走得近。”
接着,王东又开口说道。
“嗯?
这事,还跟拜神帮有关?”
秦霜一怔,目光又看向了这三人。
“不确定。
但听说,这老板虽然不是拜神帮的人,却一直在帮拜神帮的人办事。
所以,周围邻居都有些忌讳,很多话也没敢多说。”
王东连忙回道。
秦霜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拜神帮,红楼船。
这两家乃是清河县内最大的两个邪祟势力,虽然暗中多有龌龊,但明面上却很少互相针对。
毕竟镇阴司在上头压着,两家若是闹得太过,只会给镇阴司一网打尽的机会。
可如今,一个帮拜神帮办事的布庄老板,却被红楼船的船娘找上了门,一家三口齐齐中了招……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蹊跷。
“难道这其中,还牵扯到了拜神帮和红楼船之间的势力纠葛?”
秦霜心中念头一转,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两家要真起了冲突,绝不可能只是这般小打小闹。
? 第一百七十章 我不收徒(求订阅)
一个布庄老板,说白了不过是拜神帮外围中的外围,连正式帮众都算不上。
红楼船犯不着为了这么个小角色,派出至少中等以上的船娘亲自动手。
除非……
这布庄老板身上,有什么值得红楼船在意的东西。
想到这里,秦霜再次望向了三人。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三人体内的粉红色雾气不断翻涌,那红色丝线从手腕红绳处延伸而出,穿透墙壁,消失在西边的天际。
“西边……”
秦霜顺着红线的方向望去,心中隐约有了计较。
清河县以西,正是白水河的方向,而红楼船的老巢,便在那一带的水域之中。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将这三人体内的邪祟之力驱除。
否则红线持续抽取生机,不出三日,这一家三口便会气血枯竭而死。
于是秦霜再次取出一张清心符,在那掌柜身上一拍。
那男掌柜顿时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神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口中含混的嘟囔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你……你是……”
“镇阴司阴差秦霜。“
秦霜的声音平稳,目光直视着男掌柜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福来。“
男掌柜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慌之色,“大人,我……我家里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昨晚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接着,他的眼神却又开始变得涣散。
清心符只能让他强行恢复一会儿,但那红绳不解开的话,却还是会再次被拉扯进去,陷入昏迷之中。
对此,秦霜早有准备,心念一动,手指往前一点。
噗!
一道灵光,迅速点在了那虚空中,冥冥与他牵扯的红线上。
一声清脆得如同丝线断裂的声响在空气中炸开。
那根红绳从中间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烟气,迅速在空气中消散无踪。
王福来只觉得手腕上那股如影随形的紧绷感骤然消失,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出一口浊气,原本浑浊的眼神也随之清明了几分。
秦霜如法炮制,又将他妻女手腕上的红绳一并切断。
两根红绳断裂的瞬间,那母女二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互相抱着哭成了一团。
一旁的王东见状,眼神之中露出震惊之色。
这种红线,他在使用望气术的时候,其实也能看到,只是相对模糊一些。
而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因果线,唯有解决了源头,也就是找到了施术之人,才能够解开。
结果没想到,秦霜只是略微出手,竟直接将这因果线,给生生斩断了。
这样的手段,他自认自己做不到,就算是他此前跟随的几个阴差,也必然做不到。
“多谢大人,救我一家性命。”
王福来挣扎着起身,连忙开始行礼。
“顺手的事。”
秦霜摆摆手,问道:““我问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好好回忆一下。”
“大人,我……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记得傍晚的时候,我正打算关门歇业,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
王福来开口说道。
“她说什么了?“
秦霜紧接着问道。
“她什么都没说。“
王福来摇了摇头,说道:“她只是朝我笑了笑,然后把那盏红灯笼往前递了递。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似的,腿不听使唤,就走过去了。“
“我接过那盏灯笼,往屋里走,之后的事……我就不记得了。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被大人您唤醒的时候。“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那女的我好像见过。
之前我布庄接了个生意,是去红楼中给某个姑娘量身定做衣服,当时我家女儿因为好奇,跟着一起过去了。
然后被那船上某个老鸦看到了,对方说我女儿‘福源不错’,我当时还道了谢。
后面那老鸦又来了,身后就跟着一个女的,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份好像很高,还有两个专门伺候的丫鬟在身边跟着。
她似是专程来看我家女儿,拉着我女儿说了好一会儿话,就说想要收下我女儿当‘干女儿’。
我当然不愿意。
我王家虽然不算富贵,但也是清白人家,当然不可能把女儿认那些人为干娘。
这事过去了两天,我本以为没什么事了。
没想到昨天夜里,那女的身边其中一个丫鬟过来了。
我以为还是因为那天的事情,正想继续拒绝,但话还没多说两句,我意识就已经迷糊了。
接下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干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