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水码头。”
王福来连忙说道,“船不大,是条乌篷船,我平日用来运布匹和杂货的。
大人若要用,随时可以取走。”
秦霜没有立刻答复,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这件事,你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接下来若再有送货的活计找上门来,你照常接、照常送,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大人的意思是……”
王福来微微迟疑。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
只要出发前,派人通知我一声就可,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
秦霜语气平静,目光在王福来脸上停了一瞬,“只要你不耍花样,这事过后,你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而且,拜神帮事后,肯定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是!
谨遵大人吩咐。”
王福来连忙应了一声,心里虽然还有点担忧,却也只能选择相信。
而后,秦霜走出王家布庄,站在巷口,目光望向西边的方向。
“秦先生,我们接下来是先回镇阴司?还是……”
王东战在一旁,小心地问道。
“去醉花红船。”
秦霜回了一句,随即大步向着西边方向走去,“既然敢出手害人。
那么不管对方是谁,总要去处理一番才是。”
白水码头在清河县的西南角,说是码头,其实不过是一段用青石垒砌的河岸,停靠着十来条大小不一的船只。
有运货的货船,有载客的渡船,也有几艘装饰得花枝招展的画舫,远远便能听见船上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
远远地,秦霜看到了王福来提到过的,属于自己的船只。
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而是目光一转,望向了其中几只巨大的,停靠在岸边的花船。
醉花红船是白水码头所有船只中,停靠最中间的一艘花船,船身比寻常画舫大了近一倍,三层楼阁式的结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即便在白天也挂着数十盏红纱灯笼,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宫殿。
秦霜在码头边站定,目光扫过那座红船,使出了望气术。
视野中,醉花红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粉红色雾气之中,那粉红色雾气如同活物般在船身周围缓缓流转,显得十分不凡。
船上的阴煞之气其实并不重,甚至很轻,但透着一股黏腻、宛如胭脂粉般的甜腻气息。
“秦先生,我们就这么直接上去?”
王东跟在身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神色间带着几分忌惮,“醉花红船乃是红楼船十三花船之一。
里面是必然会有一只邪灵以上的红船娘娘坐镇的。
若我猜的不错的话,那柳三娘,应该就是这花船里的红船娘娘……”
“她若知趣,我便只问事。
她若不知趣……”
秦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抬脚走上了连接红船与码头的那条青石板台阶,“那我也不介意,为她削削魂。”
台阶两侧站着两个穿着水红衣裳的年轻女子,见有人靠近,先是习惯性地堆起笑脸,待看清秦霜腰间的令牌时,笑容便微微僵了一下,却也没有阻拦,只是侧身让开,其中一人朝船上喊了一句:“有客到——”
秦霜踏上船板,一股混合着脂粉、香烛和淡淡水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船舱的门敞着,里头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大厅,红木桌椅、绢纱屏风、几盆开得正艳的秋海棠,角落里还有一架古琴,或许是因为乃是白天,并没人演奏。
但里面却还是有一些客人在饮酒作乐。
不多时,一个穿着暗红绣花褙子的中年妇人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看见秦霜,目光在他腰间的令牌上停了一瞬,随即堆起笑脸,声音不紧不慢:“哟,我道是哪位贵客登门,原来是镇阴司的差爷。
不知差爷今日来醉花红船,是寻乐子还是有正事?”
“找你们三娘。”
秦霜语气平淡,没有绕弯子,“昨夜有人从醉花红船出去,给城东王家布庄一家三口牵了红线。
我来问问,这事谁做的。”
那中年妇人脸上的笑意未变,但眼神却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如常,笑道:“差爷这话说的,我们醉花红船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从不干那些牵红线、害人性命的勾当。
莫不是差爷听了什么闲话,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把人叫出来一问便知。”
秦霜没有接她的话茬,目光已经越过那妇人的肩膀,看向屏风后面的方向,“让你家三娘出来说话。”
“这位差爷。
你可知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乎每天,都有达官贵人来这里会客宴宾。
就连你们镇阴司的阴司大人,也是这里的常客。
你确定,要在这里闹事?”
那妇人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冷眼说道。
“闹事?”
秦霜嗤笑一声,道:“王东。
把里面的客人都给我请出去。”
“是!”
王东略一迟疑,但却还是很快应了一声,直接就要强闯进去,把花船中一些还在饮酒的客人全都请出去。
“你……”
妇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说话,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红姑,让客人进来。
另外,还请大人息怒。
妾身这就接待,还请不要打搅其他客人的雅兴。”
中年妇人闻言,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随即侧身让开,朝秦霜微微欠身:“三娘有请。”
王东闻言,顿住脚步,迟疑的看向了秦霜。
秦霜微微点头,随即抬脚绕过屏风。
屏风后面是一间更加宽敞的内厅,地上铺着暗红色的绒毯,四周的帷幔半垂,将光线滤得柔和而朦胧。
正中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年轻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穿一身水红色的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子。
她的脸算不上极美,但五官精致,肤色白皙,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黑多白少,瞳仁深处仿佛有两点幽暗的微光在缓缓旋转,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穿透力。
柳三娘。
秦霜看了对方一眼,立即确认了,对方乃是一只邪灵。
邪灵中期。
魂体已经渐渐由虚转实,所以白天也能被看得真切。
“镇阴司的阴差先生,倒是稀客。”
柳三娘起身,微微行了个礼,然后示意秦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秦霜。”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内因(求订阅)
“秦霜。”
秦霜淡淡的回了一句。
“原来是秦先生。
您的名声,三娘我可是如雷贯耳。”
柳三娘的目光在秦霜的脸上停了两息,才开口说道。
“哦?”
秦霜将眉头一挑。
“秦先生或许有所不知。
我们鬼灵之间的消息,其实才是最灵通的。
您在清河县的事迹,我们早就有所耳闻了。
更别说。
周家村的那位,据说也是先生的手笔。”
柳三娘继续开口,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郑重之色。
若只是斩杀鬼老太婆之事,它或许还并不是太过重视,毕竟隔着较远,且消息之中,也有提及对方乃是假借的师门长辈之手。
可周家村的那位伪神麻公,它们同属邪灵,当然也打过交道,对方虽然不敢招惹他们红楼船,但实打实的邪灵巅峰存在,它们也是十分忌惮的。
结果。
前段时间它们却听说,对方死在了清河县镇阴司的一个阴差手里,顿时把他们吓得不轻。
如今,那位阴差就在眼前,它心里可也不由有些犯嘀咕。
“或许是你们红楼船的消息,才最灵通吧。”
秦霜淡淡的回了一句,才说道:“好了,言归正传。
这一次来,是因为有件案子,想要询问一下你。”
“秦先生所说的,可是昨夜城东王家布庄的事?”
柳三娘闻言看了秦霜一眼,接着说道:“先生若是来问罪,那我倒要说一句。
此事我已知道了。”
秦霜眉头微挑,没有接话。
“这事,是我的贴身丫鬟小梅自作主张。”
柳三娘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前几日我见那王家姑娘有些灵性,便随口提了一句想收她做干女儿,带在身边调教些时日。
小梅那丫头心思重,怕我收了新人冷落了她,便趁着夜里偷偷去王家牵了红线,这才有这事发生。”
“所以呢?”
秦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