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爷,您先用早饭,法坛我已经让人搭好了,就在河边那棵老柳树底下。”
王有才脸上堆着笑,眼巴巴地看着刘全。
“先放着吧。”
刘全应了一声,却还是仔细看着秦霜站桩,直到他收了桩,他才开口问道:“你这桩,已经练到大成了?”
“是!”
秦霜收了势,点了点头道。
“嗯。”
刘全沉默了一会儿,也渐渐习惯了自己徒弟的进步速度,然后才开口说道:“回头让虎子教你炼守一桩。”
一旁的秦正不知道大成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儿子跟着刘叔学了几天,整个人确实精神了不少,心里也挺高兴。
接着,刘全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吃早饭。
秦霜一家则在自家吃。
直到太阳升起,一行人才往村口河边走去。
到了河边,法坛已经搭好了,供桌摆在河岸上一块平整的空地上,铺着黄绸,上面摆着香炉、烛台、果品、糕点,还有一只杀好的公鸡,鸡血盛在青瓷碗里,颜色殷红。
刘全绕着法坛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件供品的摆放位置,又让王有才调整了几个细节,这才点了点头。
“闲人都退到三丈以外,不要喧哗,不要走动。”
王有才连忙招呼围观的人往后退,秦霜将父母安置在远处,自己则站在法坛侧面,既能看清师父的一举一动,又不至于干扰法事。
刘全从袖中取出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升起的瞬间,他的神情陡然变得肃穆起来。
接着,就只见河岸边,法坛前,刘全脚踩天罡步,手掐诀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念的不是寻常经文,而是《接引妙法文》中的一段,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人心底响起。
秦霜凝神细听,只觉得那咒语的音调与平时师父说话截然不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落在耳中竟然让人心神宁静。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
刘全的声音忽然拔高,左手一扬,三张黄纸符从指间飞出,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三团青色的火焰,飘飘悠悠地朝河面落去。
秦霜眼尖,认出那些符,乃是他自己随手所画的,根本不具灵性,不是真符,没有任何作用。
只是师父要求他画的‘练手’之作。
但此时,在刘全手中,这些符竟像是真有作用一般,在半空中燃了起来。
然后徐徐飘落在水中,才熄灭。
而就在符火落水后不久,河面骤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
“来了。”
刘全低喝一声,右手往供桌上一拍,那碗公鸡血顿时一震,碗中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秦霜运起体内真气涌向双目,目光穿过河面,隐约看见水底深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缓缓上升。
那人形蜷缩着,双手抱膝,像是个未出生的胎儿,周身缠绕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那是王治的魂。
秦霜心中一动,看那魂体的凝实程度,比之前水鬼差得远了,但也比普通的游魂要浓重几分,显然是被水底阴气浸泡过的缘故。
“王有才!”
刘全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叫你儿子的名字!一直叫,不要停!”
王有才早就等在法坛旁边,闻言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撑着供桌,扯着嗓子喊道:“王治!王治!回来吧!爹在这儿呢!”
“王治……”
“我的儿……你快回来……”
而旁边,王有才的妻子王氏也在高声喊着,声音凄厉,带着一丝哀求。
那魂魄似是听到了呼唤,想要向这边飘来,只是上身动了,脚下似是被一缕缕阴气缠住,根本挣脱不开。
“哼。”
刘全见状冷哼一声,顺手从供桌上拿起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陶罐,揭开盖子,对着王治的魂体一挥,口中喝道:“魂归来兮,入此器中!太上敕令,急急如律令!”
同时他口中微张,一道极细的火线在王治魂体的脚下一绕,直接斩断了他与阴气的牵连。
炎阳剑!
下一刻,对方的魂魄就缓缓地向着陶罐飘了过来,直到整个被吸入罐中。
见状,刘全盖上罐盖,又拿出一张黄纸符贴在罐口,这才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道:“好了。
魂已经收回来了。”
王有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多谢刘爷!多谢刘爷!”
“先别忙着谢。”
刘全摆摆手,将陶罐小心地放在供桌上,“王治的魂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又被阴煞锁着,阴气入体,魂体受损不小。
回去之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把罐子供起来,每日上香,早晚各一次,连续七天,等魂体养好了,再择吉日下葬。
这期间切忌惊扰,更不能让猫狗靠近,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王有才连声应道,恨不得把刘全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第六十一章 拜师仪式(求追读)
刘全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开始收拾法坛上的东西。
秦霜走上前去帮忙,师徒二人将香炉、烛台、供品一一收好,那陶罐则交由王有才亲自捧着,小心翼翼地带回了王家。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刚才的见闻。
有人赞叹刘爷法力高强,有人感慨王治命苦,也有人悄悄打量着秦霜,心想这小子以后有出息了,要是以后真有个什么事,也方便去找……
毕竟是自家村子里长大的孩子,乡里乡亲的,有情分在。
连带着秦霜父母也大受欢迎,各个语气带着亲热和巴结,在村子里的地位,莫名高了不少。
很快,人群散去。
秦霜一家三口锁了远门,就随着刘全一起,往刘家村赶去。
其中他父母早就收拾好了,带了一块十斤以上的腊肉,两斤红糖,一匹青布,不算贵重,但也是乡下拜师最体面的礼数。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特意修整了一番,穿着也相对正式。
路上,秦霜好奇的问向师父,“您刚才使得符,若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我画的那些普通符吧,不是真符,为何还会无风自燃,发挥出效果?”
“这其中,当然有窍门。”
刘全神秘一笑,道:“只需要提前将一缕心神附在符上,自然就能将其引燃。
虽然不是真符,没有对应效果。
但却足以唬人了。”
“原来如此。”
秦霜这才恍然。
昨日师父就提过,为王治招魂其实很简单,可若是做的快了,那王家可不一定愿意出那三十两银子。
所以,师父在仪式上的很多动作,其实都是多余的。
果然。
那般操作下来,仪式足,看起来也足够唬人,当然就能让王家心甘情愿地掏银子。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生存智慧。
赚钱嘛,不寒酸。
很快,刘家村就遥遥在望。
远远便看见村口老树下站着一个人,十七八岁的模样,圆脸阔嘴,皮肤晒得黝黑,正是刘虎。
他一看见秦霜等人,立刻咧嘴笑着迎了上来。
“师父,师弟!”刘虎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周姨已经把饭菜备好了,就等你们来了。”
秦正和周月红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刘家村,其中周月红还是刘家村本地的,但这一刻,反倒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好在刘虎也认识人,一个劲喊着周姨,秦叔,相互打着招呼,又因为两家打着拐沾着亲,反倒熟悉了起来。
然后周月红就一个劲询问刘家村各家的情况。
她就算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却也有一种回到自家的熟悉感。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刘全的院子。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院门口贴了两张大红纸,上面写着“纳徒”二字,倒像是办喜事一般。
周婉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打招呼:“来了?快进来坐,饭菜马上就好。”
见到周月红,她又上前一步,道:“姐,你来了。”
“是周婉妹子?你怎么在这?”
周月红也是惊讶。
两人在儿时也是好友,同姓周,关系自然亲近。
“我丈夫去得早,好在有刘叔帮衬着,现在在这帮着煮饭,平时也帮忙扎纸干活,算工钱。”
周婉回道。
“可怜妹子你了。”
周月红叹了口气,也知道对方的一些情况。
说话间。
一群人就进了堂屋里。
此时堂屋里的供桌上已经摆好了香炉、蜡烛和几个牌位。
这时候,刘全也已经从自己房间中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灰布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气神。
“你们都坐。”
刘全招呼着秦正和周月红在堂屋两侧坐下,自己则站在供桌前,神色肃然。
秦霜被安排在堂屋中央,面朝供桌,背对大门。
刘虎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炷香、一碗清水和一把明晃晃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