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柄仿制飞刀，没日没夜的训练，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淬炼。
他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到了极点，蓄势待发，就等着李寻欢的那一刀。
他要的不是和对方的输赢，而是要用对方那一刀的压迫和锋下，把自己逼到生死一线的境地。
只有那样，他才有机会将那只伸向外景门槛的手，再往前推一步。
可现在，弓拉满了，箭却射不出去。
李寻欢走了，突破外景之后飘然出海，留给他的只有一封轻飘飘的信。
他一直觉得，约战红枫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蹊跷。
以李寻欢的性子，他突破外景之后应该更想和自己打一场才对。
毕竟外景境界的飞刀，究竟有多可怕，连李寻欢自己恐怕都想知道。
可他偏偏走了。
而且还是在七十二家赌坊卷走了两百万两银子之后走的。
这件事看起来像是李寻欢摆了天下人一道，可陈皓总觉得，这里面有另外的味道。
江湖中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这位飞羽公子李寻欢贪财。
他一个孤家寡人，四海为家，几两碎银子就能活一个月，要几百万两银子做什么？
除非这银子根本就不是李寻欢下的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皓的目光就冷了下来。
若不是李寻欢下的注，那这下注的人就太可怕了。
此人算准了李寻欢会突破外景，也算准了他会避战远走。
这需要何等精密的算计，何等深厚的情报网络，才能把事情推演得这般准确？
陈皓正在思索，却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浑身上下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杀意。
铺天盖地的杀意。
这种杀意他从未感受过。
和青冥小道长那一战，对方的剑意虽然凌厉，却带着一股道家正宗的刚正之气。
而眼前的这股杀意，阴冷、锋利，一击必杀，似乎要把他直接钉死一般。
“谁？”
陈皓沉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烛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然后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藏经阁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陈皓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浑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
“来都来了，藏头露尾，不觉得丢份吗？”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沉稳。
黑暗中终于传来了回应。
“陈督公，久仰了。”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年纪，只有一个特点‘冰冷’。
冰冷得让人汗毛倒竖。
紧接着，一道剑光亮起。
那是怎样的一剑！
陈皓见过青冥小道长的游龙剑，那剑意如飞龙在天，气势磅礴。
他也见过无数江湖高手的剑法，有的快如闪电，有的毒如蛇蝎。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光。
那剑光无声无息虽然并不华丽，但是却又致命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地切开，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它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黑暗中，然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刺向陈皓的咽喉。
天罡真气瞬间炸开。
四周石块寸寸龟裂，木屑纷飞。陈皓整个人连人带椅朝后方暴射而出，同时右手猛地向前一探。
名枪出手，金光裂空。
龙胆亮银枪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枪身上的银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携带着天罡真气的沛然巨力，朝那道剑光猛刺而去。
剑尖与枪尖在黑暗中精准无比地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恐怖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朝四周席卷开来，红粉折断，碎石乱飞，黑沙弥漫，狂风四起。
陈皓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枪身传到掌心。
那力量诡异至极，竟然无视他的天罡真气，直接钻进了他的经脉，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他的手臂。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四周的岩石上，那岩石瞬间凹陷出一个大坑。
而对面那道身影，仅仅只是退了两步。
仅仅一次交手，陈皓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外景。
而且不是刚刚踏入外景的新手，是真真正正的外景宗师。
那股阴寒真气的凝练程度，远非开脉境武者可以比拟。
陈皓抬头看去。
那人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身形修长，面容俊雅，看不出年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单手负剑，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赏月。
“龙胆亮银枪，天罡童子功，破军七杀枪诀。”
那人轻轻笑了笑，声音依旧好听。
“陈督公果然名不虚传，接我一剑不死，人榜第二也不全是浪得虚名。”
陈皓握紧银枪，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落雁主人谢三？”
那人闻言微微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陈督公好眼力。在下一介无名之辈，督公竟然认得出来？”
凶榜。
那是朝廷专门用来收录穷凶极恶之徒的榜单，上榜者无一不是双手沾满血腥的亡命之徒。
和天地人三榜不同，凶榜不看修为高低，只看作恶多端。
而能排进凶榜前二十的，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杀神。
“若是凶榜第十七的落雁主人谢三都算无名之辈的话，那么天下间就没有知名的杀手了。”
落雁主人谢三，外景境，所使兵刃不详，最喜将人千刀万剐，令人受尽折磨而死。
据说落雁山庄后院的枯井里，白骨累累，不计其数。
其中有武林高手的，也有寻常百姓的，有年幼的，也有年长的。
而那些白骨，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只为了满足他虐杀的爱好。
“东厂让你来的？”
陈皓盯着他。
谢三将手中长剑轻轻一抖，有些怜悯地看了陈皓一眼。
“督公不会连自己得罪过什么人都不知道吧，这些日子风头太盛了，压得某些人喘不过气来。所以有人花了大价钱，请在下来送督公一程。”
“你反正是要死的，是不是东厂又有什么区别呢？”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剑光已经出现在了陈皓的面前。
快。
快得不可思议。
陈皓甚至没有看清谢三是如何动的。
他甚至没有看到剑尖的轨迹，只能凭借本能将头一偏。
剑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去，在他左颈侧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若不是他闪得快，这一剑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
一击未中，谢三没有收剑，手腕一转，剑锋顺势朝下斜斩，直取陈皓的肩胛骨。
陈皓脚下猛跺，青石地面四分五裂。
他借助反震之力朝侧面暴退，手中龙胆亮银枪横扫而出。
枪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光弧，带着呼啸的风雷声扫向谢三的腰间。
谢三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起。
枪锋擦着他的衣袂扫过，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慢了。”
他在半空中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惋惜和失望。
下一刻，他的剑光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如同银河倒挂，万千剑影将陈皓整个人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