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让陈皓感兴趣的，是那批从密室中搜出的古籍。
三百余册古籍中，除去一些江湖杂记、地理图志之外，真正有价值的是十三本功法秘籍。
其中一本《黑水毒经》，详细记载了段涛毕生所学的毒功秘术。
从毒物的培育到毒功的修炼，再到各类奇毒的配制方法，可谓包罗万象。
另一本《百胜战诀》，则是白日胜的成名绝学，以外景功法为主，气劲雄浑，适合正面硬撼。
至于那骨魔老人孙不二的功法，名为《白骨锻体术》，是一门极为邪门的炼体功法，修炼至大成可将全身骨骼炼得坚如金铁，刀枪不入。
但这门功法修炼过程极为残忍，需以活人骨骼入药，极为阴森。
陈皓只翻了两页，便皱眉合上，此等法门对于他修行，能参照的意义极小。
除了这三本功法外，还有十来本法门，有佛有道，也有江湖奇术，品阶参差不齐。
张迁捧着清单，兴奋得满脸通红。
“督公，属下在西厂这么多年，抄过的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黑水寨这么肥的，还是头一遭！光这一票，就够咱们西厂多年开销了！”
陈皓将那本《黑水毒经》收入怀中，其余功法秘籍让张迁妥善收好，淡淡道。
“留下三成，犒赏此次参战的所有将士，殉职的弟兄抚恤加倍，由西厂额外拨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窟内那些金银珠宝，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剩下的装箱，运回西厂，另外昭告两岸京都百姓，就说三大匪盗，皆都已被我西厂铲除。”
第六百二十七章 人在江湖 暗棋布局
“另外传我令，阵亡将士抚恤金，按朝廷标准三倍发放，由西厂内库拨付。伤残者，西厂养其终身，子女由西厂供养至成年。”
“凡参战将士，每人赏银五十两，队官百两，千户千两。”
此言一出，洞窟内先是一静。
紧跟着，震天的欢呼声如山崩海啸般炸开。
“督公万岁！”
“督公恩典！”
“谢督公！”
五百精锐率先单膝跪地，吼声震得洞顶灰尘簌簌而落。
众人神情激动。
尤其是那些在太湖风浪里浴血厮杀的水军将士们，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从军之人，拼的是军功，盼的是实实在在的封赏。
督公直接分出三成缴获给大家，尤其是对阵亡兄弟抚恤加倍发放。
这是恩义，更是恩情，可以说直接把众人的心都拴在了一处。
不少底层水兵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银子。
一时间，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看向陈皓的目光里，也只剩下了发自肺腑的崇敬。
……
消息传到外面。
一个老行伍捧着手里的银锭，老泪纵横。
“五十两……当兵这么多年了，从没拿过这么多赏钱。”
“督公心里面有咱们，更是没把咱当炮灰！”
一名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卒嘿嘿直笑，把银子往怀里揣得紧紧的。
“回头寄回老家，俺娘再也不用给人浆洗衣裳了。”
张迁麾下的队官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五百两白银，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大半辈子。
更关键的是那个承诺。
伤残者西厂养终身，子女供养至成年。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这是一份铁打的保障。
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谁不怕死后家人无人照料。
如今督公一句话，可以说把所有人的后顾之忧一刀斩断。
张迁看着手下弟兄们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心中暗暗感慨。
他在西厂多年，跟过不止一位上官。
有的上官打仗是把好手，但分银子时手却攥得极紧，生怕给底下人多了。
有的上官过于懦弱，关键时刻，停止不前。
但是唯独这位陈督公，是真舍得。
三成战利品说分就分，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且把西厂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贴补抚恤。
这份心胸和格局，才是真正能让人死心塌地跟着卖命的原因。
“都愣着干什么？”
张迁一脚踢在身边副将的屁股上，笑骂道。
“还不带人装箱搬运？天黑之前，将所有金银珠宝全部打包装船，丹药古籍单独封存，谁敢毛手毛脚弄坏一本秘籍，老子亲手剁了他的爪子！”
“是！”
众将士轰然应诺，一个个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五百精锐分成数组，有条不紊地开始搬运。
邪魔上人负手立在陈皓身侧，桀桀低笑。
“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当官的，像督公这般肯对底下人掏心掏肺的，不多。”
陈皓淡淡摇头。
“谈不上掏心掏肺。弟兄们拿命在拼，该给的一分不能少。不给足了，下次谁替你卖命？”
顿了顿，他望向洞窟外渐渐西沉的夕阳。
“况且，黑水寨只是第一站。”
邪魔上人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督公说的是，相对于浩荡江湖而言，这黑水寨不过是沧海之一粟……”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一名小兵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铁匣子。
“报！”
那小兵跑到陈皓面前，单膝跪下，双手将铁匣高举过头。
“督公！小的在黑水寨金椅的暗格中，发现了这只铁匣。匣中无金银，只、只有……”
他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似乎不敢再说。
陈皓目光微凝，伸手接过铁匣。
这匣子不大，通体似黑铁铸就，入手沉甸甸的。
匣盖封口处还打了一层蜡封，显然是段涛平日里极为看重的物件。
他指尖轻轻一划，蜡封应声断裂。
掀开匣盖，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传说中的武功秘籍。
只有一叠信笺。
陈皓随手取出一封，展开。
但是只看了三行，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是……”
邪魔上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凑近一步，余光扫过信笺上的内容，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陈皓一封接一封地看下去，面上的表情渐渐冷如寒冰。
这些信笺中的内容触目惊心。
头三封，是京都知府李崇文写来的。
时间跨度从四年前到两个月前，内容无一例外。
全是提前告知朝廷的漕运路线、押运兵力部署，以及西厂即将对太湖水域展开清剿行动的具体日期。
信尾落款虽未署名，但那手方正工整的馆阁体，规整严明，很明显是多年科举之士才能练出来的。
只要拿来京都府衙任何一份公文一对，便能验明正身。
中间七封，来自漕运总兵赵桓。
这些信更加直白露骨，直接告知哪一批漕粮最值钱、哪一批运的是贡品、押运官的实力如何。
朝廷的三品大员，竟然跟太湖匪首做起了四六分账的买卖。
再往后翻，还有三封来自江南织造局的信，两封来自苏州府通判，一封盖着兵部某主事私印的密函。
内容大同小异。
要么是通风报信，要么是请托黑水寨帮忙“处理”一些碍眼的对头。
最下面，是一本薄薄的账册。
账册封皮用牛皮硝制，页角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陈皓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近十年来黑水寨向各级官员行贿的详细账目。
某年某月某日，送京都知府纹银五千两、玉如意一对。
某年某月某日，送漕运总兵黄金八百两、南海珍珠十颗。
某年某月某日，送兵部职方司主事白银三千两、名画一幅。
一条条，一桩桩，人名、官职、金额、物品，记录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