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催动真气导致经脉有些损伤，肺腑也受了些震荡，但都不致命。
只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
陈皓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苏皇后靠在他怀中，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那张沉静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本宫还以为，今日要交代在这里了。”
“有奴才在，没人能伤得了娘娘。”
陈皓的语气很平淡，。
可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苏皇后心头一暖。
她执掌朝政二十年，听过无数阿谀奉承的话。
可那些话加起来，都不如此刻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来得踏实。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抬起手掌，掌心贴在陈皓的胸口，感受着陈皓心脏的跳动。
“你为本宫做了这么多，本宫知晓，不过今夜之事，有些蹊跷。”
陈皓点了点头。
“宫中近卫被人调走，听雪楼周围布下了隔绝动静的困阵，天池五煞能潜入宫中如此之深，必定有内应。”
苏皇后的眸子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不止是内应。能调走宫中近卫的，整个大周加起来不超过五个人。能在本宫的凤仪宫周围布阵而不被察觉，更不是寻常内应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意。
“赵衍在何处？”
陈皓微微一怔。
太后直呼太子名讳，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
“奴才这就去查。”
陈皓将苏皇后扶到一旁尚算完好的廊柱边坐下，然后站起身，目光在整座戏台上扫过。。
他闭上眼，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般铺展开来。
将整座听雪楼连同周围的梅林尽数笼罩其中。
梅林深处，夜风呜咽。
残存的白梅花瓣被风卷起，在月光下打着旋儿。
很快，陈皓就捕捉到了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正从梅林东侧的回廊方向传来。
那气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若是再晚半刻，恐怕连他也难以察觉。
他猛然睁眼，身形一闪，在夜风中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着东侧回廊掠去。
梅林东侧的回廊下，泥土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陈皓停下脚步，俯身拨开泥土。
一封密信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信笺上的火漆印章完好无损，但信上的字迹他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自己的字迹，但是并不是他写的。
准确地说，是有人仿照他的字迹写的。
陈皓面无表情地将密信收入袖中，继续朝前追去。
再往前，是一处假山。
假山后有一座隐蔽的密室，密室的石门半掩着，里面隐约透出微弱的烛光。
陈皓推门而入。
密室不大，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陈皓一眼便认出，这是一面观天镜，能够窥视指定范围内的景象。
听雪楼前的戏台，恰好就在这面铜镜的窥视范围之内。
铜镜旁散落着一只摔碎的青瓷酒盏，盏底还残存着半盏冷酒。
地上，是一串仓促离开时留下的脚印。
脚印还新，最多不超过半刻钟。
陈皓蹲下身，指尖在地面的灰尘上轻轻一抹，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
除了酒气之外，还有一种极淡的香气。
龙涎香。
此香珍贵，产于大江大洋之中，整个大周皇朝一年不过几斤，能用龙涎香道人屈指可数。
一个是苏太后。
另一个，是太子赵衍。
陈皓站起身，目光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密室的另一侧有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密道，很显然有人刚刚逃跑。
陈皓没有继续追。
因为不需要追了。
他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密室中还残留着不止一人的气息。
除了龙涎香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味道的气息。
那是宫中老太监身上独有的味道。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了起来。
调走宫中近卫的，是太子。
通过观天镜窥视刺杀现场的，也是太子。
“那么这一封栽赃的信，也就不难猜出是谁所做了。”
好一个赵衍。
好一个太子，虽然年幼。
但是在这深宫大院之中，年帝王心术，他学得确实不错。
“殿下，您这场戏，才刚开场呢。”
陈皓抬头看去，石壁两侧每隔数丈都有一盏油灯，刚才有人逃跑时，故意吹灭了油灯。
此刻在陈皓的感应中，前方六十丈的距离，两道气息正在急速移动。
一道紊乱急促，呼吸粗重，显是修为不高。
另一道沉稳绵长，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很显然年纪不小了。
在陈皓的速度下，密道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
他推门而出，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座废弃的佛堂，
佛堂门口，两个人正欲踏墙而出。
当先一人身着月白色锦袍，身形矮小如八九岁孩童，正是太子赵衍。
他身旁那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监，一只手扶着太子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墙砖上，显然正准备带着太子翻墙逃离。
陈皓的出现，让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殿下，夜这么深了，不在东宫歇息，怎的跑到这荒废的佛堂来了？”
陈皓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唠家常。
赵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陈公公？”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您怎么在这儿？本宫正想去给母后请安，走到半路迷了方向，不知怎的就到了此处。”
陈皓没有拆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堆起。
“陈公公，您是看着本宫长大的，本宫记得小时候发烧，是您守在东宫为本宫煎药，本宫摔倒了，也是您把本宫抱起来......”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陈公公，在本宫心里，您从来不是奴才。您是长辈，是除了母后之外，本宫最亲近的人。”
这番话情真意切，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孔和矮小如孩童的身量，当真有几分令人动容。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要以为这不过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长辈诉苦。
然而陈皓只是笑了一下。
“殿下说笑了。奴才不过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当不起殿下这般抬举。”
“更深露重，殿下还是随奴才回去吧。娘娘还在听雪楼等着殿下呢。”
赵衍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陈公公，您何必如此。”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
“母后能给您的东西，本宫也一样能给。母后不能给的东西，本宫也能给。您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如今这大周的天下，迟早是本宫的。您何必……”
“殿下。”
陈皓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
“这些话，您还是留着跟娘娘说吧。”
赵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太监忽然动了。
他一步跨出，佝偻的身子挡在赵衍身前。
“殿下快走！”
老太监暴喝一声，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老奴挡住他！”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一只巨大的蝙蝠般朝陈皓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