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别无长物，唯有早年间得了一卷宝法名为大悲缚魔印，此法与袈裟伏魔功一样，同是脱胎于镇狱明王法，非寻常功法可比。”
“今日献予督公，权当赔罪。”
陈皓知道那袈裟伏魔功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对方绝对不可能给予自己。
他道。
“袈裟伏魔功也是脱胎西域明王镇狱法，这功法越传越弱、越练越陋，你拿一套残缺末流功法来糊弄咱家，是觉得咱家好说话？”
圆通和尚脸色一变，急忙道。
“督公误会了！鸠摩平措所言虽有依据，却失之偏颇。”
“这大悲缚魔印在中原传承千年，历代高僧补其不足，早已走出了一条与西域明王镇狱法截然不同的路子。”
“明王镇狱法重杀伐、尚刚猛，而大悲缚魔印刚柔并济，绝非简单的末流残缺之法，若是修行成功，对于那明王镇狱法的参悟也有诸多帮助。”
陈皓接过羊皮卷，展开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知道圆通和尚所言不假。
他现在修行的是菩提正法神功千手观音之法，下一步便是孽海龙王之法。
这法门当中倒是有许多可以参悟的地方
“这一卷秘本，倒也勉强算是诚意。”
陈皓将羊皮卷收入袖中，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这是大林寺给的交代，白马寺呢？我可不相信一个小和尚没有主人的许可，便能找到那种机关之所，肆意窥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虚怀老和尚。
虚怀老和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起来。
这位陈督公当真是滴水不漏，绝不吃半点亏。
他方才出手击退鸠摩平措，护住了白马寺的颜面，这份人情白马寺不得不还。
而陈公公所言的确不错。
白马寺虽非主谋，却也难逃失察之责，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
虚怀老和尚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陈督公此番护我白马寺周全，老衲无以为报。我知道督公正在研读贝叶经，此经乃梵文古语所书，艰深晦涩。”
他转身对身旁的慧明吩咐道。
“去老衲禅房，将案头那只檀木匣子取来。”
慧明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回来。
虚怀老和尚打开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叠泛黄的宣纸。
“老衲研读贝叶经三十余年，每有所悟便随手记下，日积月累，才攒下了这些心得，今日便赠予督公，权当谢意。”
此言一出，在场众僧无不动容。
贝叶经是白马寺的镇寺之宝，历代住持穷尽一生参研其中的奥义，却极少有成文的心得传世。
不是不肯传，而是贝叶经的义理太过深奥，各人的领悟又不尽相同。
虚怀老和尚将三十年参研心得拿出。
这份礼物的分量，丝毫不亚于圆通和尚献出的袈裟伏魔功秘本，甚至犹有过之。
陈皓接过檀木匣，目光在那些蝇头小楷上停留了片刻。
纸上所录，不仅有梵文的解释，还有剖析。
尤其是关于“如来藏”的几处批注，与他在真经中领悟到的道理隐隐呼应。
这份心得的价值，远非金银财物所能衡量。
陈皓合上木匣，脸上的冷意终于散去几分。
“虚怀大师有心了，待咱家读完之后，自当完璧归赵，绝不损毁分毫。”
虚怀老和尚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督公言重了，若是公公能从中有所领悟，亦是佛缘。”
净真小和尚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陈皓瞥了他一眼。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咱家不会再追究。不过有句话，咱家得说在前面。”
“咱家研读贝叶经期间，若再有人打它的主意，咱家绝不会再留情面。到时候就不是一两本秘本、几份心得能解决的了。”
圆通和尚打了个寒颤，连声道不敢。
虚怀老和尚看了圆通和尚一眼。
“督公放心，经此一事，白马寺也会加强戒备，绝不让宵小有机可乘。”
接下来的几日，白马寺中再无异动。
那些红衣番僧自那日仓皇离去后便再未露面，天龙寺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
陈皓并不着急，鸠摩平措在他手中，大势在他。
着急的应该是那些人才对。
除此之外，贝叶真经的参悟比他预想的更为顺利。
虚怀老和尚三十年的参研心得，的确有用。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偈语，在对照虚怀老和尚的批注之后，渐渐显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陈皓每日清晨入藏经阁，日暮方出
到了第七日，贝叶经中的内容已基本被他参透。
陈皓合上最后一页贝叶，将虚怀老和尚的心得手稿重新放入檀木匣中，起身出了藏经阁。
虚怀老和尚正在山上做早课，见他进来，便停下了手中的木鱼。
“督公今日来得早。”
陈皓将檀木匣放在供桌之上。
“贝叶经咱家已研读完毕，这份心得原物奉还，分毫未损。”
虚怀老和尚微微一怔。
“七日参透贝叶经，督公慧根之深，老衲自愧不如。”
“虚怀大师谬赞了。若无大师三十年心得为引，咱家便是再花七十日也未必能窥其门径。”
“西厂事物繁多，咱家在白马寺叨扰多日，也该告辞了。”
虚怀老和尚起身相送，一路行至山门之外，说了一句“督公保重。”
心中却是在想，这个煞星总算是离开了。
白马寺外早就有番子分列两队，恭敬迎接。
小石头牵来斑点豹，陈皓翻身上马，身后囚车中，鸠摩平措盘膝而坐，面色灰败。
那日被陈皓一指封住眉心要穴，至今功力被封，连寻常武夫都不如。
白马寺的山门渐渐远去。
陈皓骑着斑点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白马寺与大林寺，同属中原佛门正宗。
一个号称禅宗祖庭，一个自称武功渊源。
这两座千年古刹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静真和尚是大林寺的僧人，却在白马寺的藏经阁中窥探贝叶经。
虚怀老和尚身为白马寺住持，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不惜拿出三十年的参研心得来替大林寺平息事端。
两派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远超陈皓想象。
这还只是佛门。
中原武林，江湖大势，各家各宗占据山头，各有势力。
白马寺和大林寺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武当、青城、唐门.......
这些江湖势力，表面上对朝廷恭敬有加，实则各自为政，俨然是国中之国。
大周现如今在苏皇后的励精图治之下、看似已经逐渐稳定。
但这些江湖势力在民间，在基层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个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
长此以往，朝廷的政令出不了京城，皇权落不到实处。
大周的江山迟早要出问题。
“以前的时候机会不成熟，灭江湖，平天下只是妄想，今后若是有可能......“
陈皓好似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
尤其是之前天阉之体的变化，其中江湖霸主，平定天下的成就点提示，也给了他更多的动力。
“只是江湖之中水深山高，高手无数，奇人异士层出不穷，还是需要慢慢来。”
座下的斑点豹似乎感受到了陈皓身上散发出的杀意，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陈皓回过神来，拍了拍马颈，收敛了周身的气势。
囚车中的鸠摩平措抬起头，眼中中满是怨毒。
陈皓没有回头，却仿佛脑后长眼一般，淡淡道。
“法王不必心急，等到了西厂，自会有人好好招待你，你久在西域，怕是还没有尝过我西厂的特色咧！”
鸠摩平措冷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陈皓不再理会他，策马向前。
从白马寺回西厂，陈皓用了三日。
原本是不用这么长时间的。
但是近来无事，陈皓便将这一次出行，当成了放松身心之旅。
陈皓白日赶路，夜间便在驿馆当中打坐修行。
一直在回想贝叶经中的各种经理真义。
尤其是在修行黄菩提千手观音之法时，陈皓体内真气运行的路数有了更多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连陈皓自己都差点忽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