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徐志明言辞凿凿。
“娘娘，现如今秋分时节，北疆天气转凉，巨戎很快就要南下劫掠，为过冬做准备。”
“在北疆陈兵十五万，只能勉强抵得住巨戎南下的脚步，若是再从北疆抽兵五万去南方平叛，先不说能不能将慕容渡那逆贼杀死，就算成功将其平叛，也是损失巨大。”
“到时候巨戎南下，他们一个个身强力壮，身高丈余，到了平原，一人能抵三个精锐，京都怕都要落入他们手中。”
而新任户部尚书赵大人也是眉头紧皱。
“江南乃是富庶之地，漕运钱粮占了大周四成多，那边断了钱粮，大周国库只能够支持不到一年。”
“若一年之内还没有血液补充，怕是京都各位官员的俸禄都成问题。”
总之，一个个对当前局势都不是很自信。
苏皇后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将茶杯朝着地上一扔，碎片四处飞溅。
“够了，你们这些人只知道争吵，只会争吵，没一个能为哀家解忧的。”
“陈公公现在何处？”
听闻“陈公公”三字，场中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答。
那陈公公这段时间对方深居简出，低调得很。
就连西厂和京都大营都没出过，安静得让人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回禀娘娘。”
这个时候，一个小公公走上前，开口说道。
“陈督公自从蜀中回来后，便深居简出，极少现身朝堂。现如今西厂多由周庸副督公主政一切。他本人……”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众人都听出了意思。
这陈督公现如今，不想参与朝廷的是是非非。
苏皇后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玉如意。
说句实话，陈皓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
她信任他吗。
她当然信任他。
先不说陈皓对她有救命之恩，就单说二人的组合，杀了朝中多少赵家忠臣。
但与此同时，她更忌惮他。
因为这个太监，太有心机，实力也实在太强，不仅将那西厂打成了一块铁桶，个人实力更是夸张。
无人敢轻撄其锋。
如果说他之前只是一个太监，无后人，无宗族，只能依附皇权而行的话，苏皇后心中或许还不会有什么顾虑。
但是后来，她发现对方已经补全了身体，阴极化阳，成了一个完整的男人，她开始有点害怕了。
人到了一定年纪，总是害怕别的。
她害怕对方有了子嗣后，会不会为子嗣着想，将这大周的江山夺走。
也许有这个可能，也许没有这个可能。
但是她不敢赌，因为她要让这天下永远掌握在她手中。
直到死的那一天。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从蜀中回来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敲打对方的原因。
“陈督公既然现如今既然深居简出，修身养性，就不要再麻烦陈督公了。”
苏皇后声音平静如水。
“现如今江南平叛需要另派大将。至于京畿周边的江湖叛乱……”
她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六扇门不是在吗？”
“六扇门”三个字一出，殿中又是一静。
六扇门是大周的另一把刀。
与西厂监察百官不同。
六扇门向来以稽查要犯，督查宗门，抓捕盗贼为主。
虽也受刑部、吏部节制，但却比西厂多了一层江湖气。
但有个问题在于六扇门早在先帝之时便已成立，里面势力盘根错节。
自从西厂成立之后，很多时候六扇门只负责维护治安，追捕盗贼，处理凶杀等事。
现如今苏皇后特意提到“六扇门”，很显然是起了扶持六扇门、制衡西厂的心。
“娘娘，六扇门虽然都是武林高手，但人数毕竟有限，若是叛乱，恐怕还得军部出手。”
有人提出异议。
苏皇后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六扇门去平江南叛乱了，自有兵部出手，五羖大将于谦现如今就在京畿，江南之事，自有他去处理。”
“至于京都外，那些江湖宗门和散修门派，便由六扇门全权负责。”
说话的同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一直等到众人退去之后，才只剩下了芸姑姑与苏皇后二人。
这二人虽然是主仆，但是在一起多年，更亲似姐妹。
多年来借助着苏皇后的威势，芸姑姑在享尽荣华富贵。
苏皇后看了芸姑姑一眼。
“芸娘，现如今慕容渡在江南反了，京畿那些江湖人也要叛乱朝廷。哀家不用西厂，而是用六扇门，你说他心中会不会有怒气？”
云姑姑不用苏皇后说明白，早已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笑了一笑，为苏皇后添了一杯暖茶，开口劝慰道。
“娘娘多虑了，督公与娘娘向来是一心，恨不得为娘娘服侍一切，怎么会心中有间隙。”
苏皇后点了点头，目光当中露出一丝黯然。
“但愿如此，这人就像马一样，得时刻牵出来遛遛。若是不遛，他便心中不平，但是也不能遛的时间太长，那马儿就觉得自己是主人了……”
另一边。
太行山，此处巍峨如巨龙盘旋，将整个南北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江南正是温润如春，北方却已秋风萧瑟。
剑云山庄的驻地依山而立，寨墙高逾三丈，墙头插满赤红旗帜，随风猎猎作响。
聚义厅前，密密麻麻站了数千人，皆是周边武林宗门、绿林寨主、江湖散修中的头面人物。
最中心大殿中搭着一座九尺高的点将台，台上摆着七把座椅，中间那把剑云山庄庄主“惊雷一剑”李鹤的。
左右各三把，坐着鹰爪门白眉鹰王、丐帮净衣长老独手神丐王长庚，太行山十八寨总瓢把子插翅飞虎何雄等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江湖中凶名赫赫的老魔头。
白莲教余孽血手人屠屠三，以及凶榜上第十九的鬼影人江无生。
白眉鹰王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他修行天爪功多年，一双手大如蒲扇，指甲如铁钩鹰爪般弯曲。
每日里以秘药、鹰血护持爪身，多年以来将那一双手指修得如鹰爪般锐利。
“朝廷无道，赋税严重，我武林好汉又被朝廷鹰犬逼得走投无路。如今平天王慕容渡在江南举义，我等正应该揭竿而起，响应慕容家，替天行道！”
台下嗡嗡大作，有人高呼。
“反了！”
“反了！”
有人却面露迟疑之色。
就在此时，一个青衫老者站起来，此乃沧州铁拳门门主赵三河。
赵三河五六十岁，只是修行多年，不见丝毫白发，反而满头乌黑。
“鹰王，话自不错，可朝廷之中能人众多，别的不说，那郭巨侠统领正道多年，郭老爷子尚在，他若出手……”
“赵门主，你恐怕是年纪太大，被磨了初心了。”
屠三冷哼一声，二人名字都有一个三，一个屠三、一个叫三，早有针锋相对之心。
“那郭巨侠今年已近百岁之龄，气血衰败，一身实力怕是三成都使不出来。”
此言一出，不少人点头称是，知道此人所说不错。
又有人开口说道。
“那西厂呢，不要忘了西厂督公陈皓可还在呢。”
第六百七十六章 平天王 独臂神丐
此言一出，演武场中仿佛落了一层霜。
台上几位老魔头对视一眼，脸色也微微变了。
屠三脸上刀疤抽了抽，想要反驳。
却一时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冷哼一声。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阉人罢了。”
“百年之后，终究是一场空，可会有子孙为他烧些丧纸，可有后人为他祭奠？”
众人知道，他这也只能从这方面找点存在感。
李鹤不知何时走上前来。
他面如冠玉，一身白衣，手中一把寒剑，乃是剑云山庄的传世名兵“天凶”。
“诸位有所不知，据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说陈督公现如今被苏皇后有意疏远。”
“此次平天王起事，苏皇后也没有征求陈督公的意见。我更有小道消息传说，此人现如今已被朝廷架空。”
“沈庄主，此言是真？”
众人听闻，急忙问道。
“自然是真。”
李鹤微微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