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看着眼前那白发苍苍的老者，知道他意已决，自己恐怕再难用话语撼动本心。
“既然是为了前辈的刀道，那晚辈应允，请前辈出刀！”
话音落地，沈放仰天大笑，笑声豪迈。
“好！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年轻人，不枉我隐居四十年，等来一场刀道圆满！”
话音刚落，沈放周身气息骤然剧变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有出刀，只是站在那里。
在这一刻，没有磅礴的威压，也没有凌厉的刀芒。
一瞬间，整片天地都陷入死寂之中。
风停了、声音寂静了，天地万物也凝滞了。
沈放双手虚抬，只是做了一个掌刀轻轻砍下。
瞬间，他体内所有的力量全部爆发，皮肉、精血、真气。
一辈子苦修积累的所有底蕴，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最纯粹的刀道本源。
刹那间，沈放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枯槁，面容迅速苍老干瘪了起来，一身生机飞速流逝。
可那双眼眸，却亮得吓人。
这是以命祭刀，以血证道的手段。
嗡！
一道无形无质、却汇聚了沈放毕生修为和精血的刀芒，缓凝成型。
这便是刀二十三！
这一刀，超脱了天刀九式所有招式桎梏，突破了世间一切的武道极限。
是沈放到了寿命尽头之后，穷尽一生，燃烧性命才换来的终极一刀！
刀芒十丈长，从天垂落。
落下的刹那，陈皓浑身汗毛骤然炸开。
与此同时，在这刀芒下，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惧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在这一刀之下，他觉得之前沈放那一招天地为牢，在这一刀面前，完全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渺小得不值一提。
此刻直面沈放，陈皓感觉自己似乎不是面对刀招。
而是天地的意志一般。
四面八方，上下十方，无一处可逃，无一处可避，到处都是刀。
他的肉身和灵魂在这一刀之下，竟然瞬间被锁定，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分毫。
陈皓明白，自己不是身法不够快，也不是修为不够深。
而是境界的绝对碾压！
可以说这一刀之下，万物平等，万法皆都被斩断殆尽。
陈皓心神巨震，不敢有半分保留，玄武真解心法全速运转。
而霸业沉上寒光闪烁，生死二气交织流转，牢牢护住周身。
就连他很长时间没有动用的金丝软猬甲，此刻也被催动，体外出现了根根金刺。
但是挡不住，完全挡不住。
陈皓心念微动，下一刻微微一抹，惊天剑匣开启。
万千剑光破匣而出，层层叠叠，希望能够破开刀意。
但是毫无用处！
剑匣逼出来的漫天璀璨剑光，在这刀意面前，如同冰雪遇烈火一般，瞬息消融瓦解，连一瞬的阻滞都做不到。
百步剑匣、幽冥掌法、霸业神套、玄武真解。
此刻，陈皓感觉自己压箱底的所有底牌、毕生所学的神通。
在这一刀面前，都形同虚设一般，根本无法抵挡。
陈皓瞳孔骤缩，心底升起一丝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清晰感知到，这一刀若是全力落下，自己绝对必死无疑。
这种无力抵抗，死亡只在一步之间的感觉，陈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过。
嗡！
但是就在刀势碾压而下、要终结一切的刹那。
那一股无比极致凌厉的刀意，却骤然而止。
紧接着，这绝世刀势，在逼近陈皓身前的刹那，如潮水般飞速褪去，消散于无形天地之间。
而沈放则是缓缓收回了双手。
他眼中，原本炽热璀璨的眼眸黯淡了下去，一身生机也随之消散了。
他耗尽全部的身心与力量，发出这最后一刀。
虽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是圆满了自己的刀道。
良久，他看着气息紊乱的陈皓，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
“痛快！太痛快了，我付出了我的生命，终于勘破了刀道至高境界，使出了最后一刀。”
“玄武老鬼，到头来，你的掌法，终究不如我的刀！我沈放的刀，才是天下第一！”
沈放大笑一声，无比豪迈，但是却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向后倒下。
但是神色安详，嘴角依然挂着释豪的笑意，至死无憾。
一代刀道宗师，就这样陨落了。
而另一边。
直面刀势的陈皓，虽然没有完全接下这最后一刀，但是身形踉跄、气血翻涌不止，不由得吐出一口鲜血。
他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金丝软猬甲寸寸碎裂了起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此乃一代名器，还未接触到对方，便已经崩碎成这个样子。
对方所说不错，这一刀在玄武楼主在生时便领悟出来。
那玄武楼主恐怕未比是他的对手
就在陈皓即将支撑不住之时，两道流光快速从竹海之外疾驰而来。
乃是闻讯赶来护主的李猪儿与张迁。
二人扶住身形踉跄的陈皓，满脸担忧。
“督公！您怎么样！”
陈皓示意二人无需担心，缓缓站稳身形。
可他的身躯依旧不停颤抖，哪怕那一刀已然收起。
是那一种深入灵髓的恐惧，依旧在人的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陈皓，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方才那倾覆天地的画面。
那不是武道碾压，更像是是道的极致。
是一个武者穷尽一生，以生命殉道，不死不休的纯粹热爱和毕生追求。
良久，陈皓鞠了一躬，然后走到沈放身边，从沈放怀中取出了卷泛黄卷轴。
陈皓打开一看，这卷轴之上字迹凌厉，有九把刀自不同方向杀来，夭葬天地万物。
这便是那沈放的天刀九式。
“前辈放心，在下定然不会让你这传承蒙羞。”
他闭上眼。
脑海当中又浮现了方才沈放那道无形刀意，似乎在刀二十三落下的瞬间，整个天地都成了刀的载体。
风是刀，云是刀，山石草木皆是刀，万物为刀，刀即万物。
对方倾尽全身修为的这一招，早就超越了招式的范畴。
只要他手中还有刀，心中还有刀，他就是天、是地、是屠杀万物的主宰。
陈皓忽然想起武经中读到的一句话。
“武者，以力破巧，至强者，以道御力。”
那所谓的道与至强者，便是天地精神，是毕生一念的意志。
一念起，万法生；一念灭，天地寂。
“督公！”
李猪儿将他从沉思中拽回现实。
“这是蛟龙精血丹，最能够恢复伤势。”
陈皓点点头，打开盒子，匣内放着三枚光芒璀璨的血丹。
他捡得一枚服下，这才感觉身上的亏空好受了不少。
陈皓走到沈放面前站定，沉默片刻，然后蹲下身，叩了三个头。
“前辈以命证道，晚辈铭感五内。”
“这三拜，一拜传道之恩，二拜守信之德，三拜……前辈殉道之志。”
拜了三次之后，陈皓才站起身来，看着此处环境。
那玄武楼主的玄武令他已拥有，上面只有半卷心法，剩下的半套心法在沈放手中。
他吩咐道。
“搜，看看这里还有什么线索留下。”
刺客数千人，不光是搜寻的力度还是速度都远超之前。
很快便有探子回报，在沈放的住所发现了一幅画像。
“带路。”
陈皓吩咐而去，当即便有人带着他到了沈放所住的竹屋当中。
这竹屋简陋，只有一桌一椅一床，桌上还有半壶冷茶。
而最显眼地方则是竹屋正中，悬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中年男子，背对众人，身形伟岸，立于山巅云海之间，衣袂飘飘，恍若天人。
微微侧目时，回过头来，眉宇之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