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带着点笑意。
“这么晚了还不歇着，替娘娘守夜呢？”
芸姑姑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神色抹平了，才转过身去。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里站着一个人，一身月白锦袍，夜风把他的袍角吹得微微翻动。
芸姑姑挤出一个笑容。
“督公怎么来了？娘娘已经歇下了，有事不如明日再……”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这人迈步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偏殿的门是厚重的榆木包铜，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截断了似的。
“芸姑姑。”
陈皓看了这人一眼。
“你还要瞒到何时？”
芸姑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督公这话，奴婢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
陈皓抿了口茶，皱了皱眉，嫌凉，又把茶盏放下了。
“赵九已经招了，你手上那块残图，还有你假扮芸姑姑混进凤仪宫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是要我一件一件说出来，还是你自己讲？”
芸姑姑脸色顿时变了。
她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墙边的柜子，脑子里转得飞快。
赵九招了，这么快？
这才几个时辰的功夫，西厂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可转念一想，这位大太监这人向来诡诈，保不齐是诈她的。
“督公说笑了。”
她稳住声音。
“奴婢在娘娘身边伺候了快二十年，娘娘信得过我，督公若是听了几句谗言就……”
“冥顽不灵。”
陈皓冷哼一声，他起身的动作不快，可就在他站直的那一瞬间，身后陡然浮起一道巨大的龙影。
四海之中，暗潮迭起，那龙影通体漆黑，鳞爪分明。
一双龙目泛着幽绿色的暗光，几乎把半间屋子都填满了。
龙影盘绕在陈皓身后，一股无形的气势轰然压下来，桌上的茶盏叮叮当当地抖了起来。
连那盏油灯的火苗都被压得伏了下去，差点灭了。
芸姑姑呼吸一滞。
修行到现如今境界敢硬闯皇宫，自然认得这是什么功夫。
菩提正法神功，上古佛家绝学，西厂陈督公的看家本领。
据说练到极致处，身后龙影凝如实形，光凭气势就能把内力不济的人压得跪下去。
此刻，直面相对，他才能真切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压迫感，感觉自己在这道龙影面前，就跟纸糊的灯笼似的，一戳就破。
“督公……”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柜子上，退无可退了。
陈皓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跑一个试试。”
芸姑姑确实想跑。
她袖中的手已经捏住了残图，另一只手暗暗摸向腰后的暗器，准备破窗出去，外面就是凤仪宫的偏院，闹出动静来苏皇后必然会被惊动。
到时候这位陈督公再厉害，在大内动手，投鼠忌器，她未必没有脱身的机会。
可她念头刚起，却发现对方已经动了。
对方一步跨出，身如鬼魅，芸姑姑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手腕一麻。
腰后的短剑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陈皓两根手指捏住了剑柄，轻轻一抽，丢到了桌上。
“前朝紫禄青光大夫赵清山的后人，江湖人称青衫客赵芸，可是你？”
“伱假扮芸姑姑潜入宫中，是为了那前朝宝藏吧！”
芸姑姑脸色彻底白了。
她没想到陈皓查得这么深，连她的真名和出身都翻了出来。
赵九那个废物，果然什么都招了。
“你……”
她猛地一咬牙，左手从袖中抽出残图就想往嘴里塞。
陈皓哪能让她得逞，左手一翻，掌面上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霸业沉施展开来。
陈皓五指张开，一掌拍在芸姑姑肩头，幽冥六阳手的劲力灌进去。
一股炽烈如火，一股阴寒如冰，两道劲力顺着经脉往她全身钻。
“你……你到底什么境界？”
她声音发颤，自己面对对方竟然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陈皓缓步走近。
“前朝余孽，潜伏宫中二十余年，图谋大梁遗宝，”
“你和你那师弟，胆子倒是不小。”
芸姑姑咬牙不答，右手却偷偷往腰间摸去。
她腰间缠着一柄软剑，名为“蛇芯”，剑身细如柳叶，淬过岭南蛇毒，见血封喉。
这柄剑跟了她三十年，从未失手。
她指尖摸到剑柄的那一刻，心里稍微定了定，她就不信，这么近的距离，对方还能躲得过去。
然而，让她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芸姑姑手腕一翻，软剑出鞘，剑身一抖，嗡地一声弹直，直刺陈皓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毒，角度刁钻至极。
陈皓侧头避过剑尖，幽冥六阳手顺势拍出。
“铮”的一声金铁交鸣！
蛇芯剑被震得脱手飞出，钉在殿柱上还在嗡嗡颤个不停。
芸姑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半边身子当即就软了一般。
她只觉得肩头像是被铁水浇了一遍，又像被冰锥子从骨头缝里往外撬，疼得她牙关打颤。
而手上哪还捏得住东西，残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但她到底不是寻常角色，心中虽慌，面上却不露怯，想着今日暂且逃命去。
那残图也不要了。
紧接着，她脚下猛地一蹬，身子向后弹射而出。
这一下兔起鹘落，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早就蓄了力的，脚尖在墙面上连点两下，就要翻上殿顶。
她这一身身法在江湖上也有名号，有个诨号叫“青燕子追风步”。
论起窜高伏低的本事，等闲江湖客连她影子都摸不着。
可惜她今天撞上的是陈皓。
陈皓站着没动。
他只是将体内真气一转，孽海龙王法应念而生。
身后空气陡然扭曲起来，一头巨大的龙影自虚空中探出。
鳞甲分明，龙须飘荡，一股磅礴如海啸般的气势轰然压下。
芸姑姑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四肢却像灌了铅般，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满眼都是惊惧。
她行走江湖大半辈子，什么高手没见过，可眼前这人，单凭气势就把她压得动弹不得。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高手”二字的认知。
陈皓右手顺势一捞，把残图捡了起来。
你若是老老实实的，还有活命的机会，如若不然，死路一条。”
芸姑姑被陈皓捏着，疼得说不出话来，体内那股阴寒劲力正在顺着经脉往丹田里钻，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抽走她的真气。
她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陈皓要杀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我说……”
陈皓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把残图展开看了一眼，和自己手里那块一对，朱砂线条果然能接上大半。
“早这么痛快多好，”
“说吧，除了你和赵九，还有谁知道？”
芸姑姑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
“督公若能饶我一命……”
“饶不饶，得看你怎么交代。”
“先说说，那地宫的入口到底在京都郊外哪里，里面有什么机关布置。”
? 第七百一十八章 突破修为的契机
此刻，芸姑姑被陈皓用手捏着，整个人疼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体内的阴寒劲力顺着经脉在身体中肆意游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击身体一般。
在这股刺痛感之下，她很快便溃下阵来。
她知道，此刻对方若是想要杀她，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