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林青云知道，有许多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消耗了一点点——
就像是一盏油灯中的灯油，被人轻轻舀走了一勺。
林青云心中升起一种明悟——
这应该是自己被刚才的战诗幻境消磨的精神意志。
同时，文窍内的才气也比刚才少了大约不到十分之一。
林青云收回了按在碑面上的手。
那块原本光滑油亮的青石碑，此刻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不是石头变了，而是他的“感知”变了。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碑文中的每一个字的“重量”、“温度”和“锋芒”。
那二十个字，不再只是文字。
它们是二十道剑光，静静地蛰伏在石碑中，等待着有人将它们唤醒。
“刚才幻象中的那位进士...”
林青云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三十多岁、眉目如剑的白衣人。
他看了眼石碑上的作者名和生平概要——
是个在自己脑海中找不到信息的陌生名字。
对方既不是青史留名的人物，也不是在世的大儒半圣，只是一个数百年前的进士而已，且在一场大胤西南方的异族——瘴族入侵百越州的战斗中战死，死时年仅42岁。
这也很正常，数千年间，许多写出传世诗词的读书人也并非高文位者或者青史留名的大人物。
林青云忽然有一种奇异的直觉——
幻觉中那位白衣进士，很可能就是这首《寒刃吟》的原作者。
在这块石碑被立下的那一刻，他的一丝意志就永远地留在了诗中。
或许，每一个触摸石碑的人，都会被他“斩”一次吧？
这一剑，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传道”。
因为只有真正感受过利刃加身的恐惧与锐利，才能真正理解这首战诗的真意。
那种锋利，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断铁”、“斩铁”，更是精神层面的“断念”、“斩意”！
一首好的兵器强化诗，强化的不仅仅是锋刃，更是使用者挥出那一刀时的“信念”。
“我……好像懂了。”
林青云闭上眼睛，在心中默诵《寒刃吟》。
才气旋涡的速度自然地加快了一些。
接着，一丝丝才气凝聚到他的右手食指指尖。
林青云知道，自己已经可以使用这首文童战诗了。
他强忍着在身前的空气中直接写出这首诗的冲动——
这里是用于学习战诗词的碑林，是文庙中的神圣之地，绝不能在此使用战诗词，否则会被视为大不敬。
想要尝试练习战诗词的话，可以文庙内的试诗场里进行。
但林青云也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握这首战诗的精髓。
但只要能用，就够了。
林青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刻，石碑上的文字已经恢复了平静，重新变回那些普通的、被无数前辈抚摸过的石刻。
只有林青云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字，已经在他的心中活了过来。
——直到许久之后，林青云才从另一个学过此诗的文童处得知，并不是每一个学战诗词的人都能看到原作者的幻象的，有些人的幻象短暂甚至模糊不清，体悟的效果自然也就差了很多。
体悟的效果，直接影响了使用战诗词的威力——
后天的不断练习固然也可以提高威力，但第一次的体悟，往往决定着能将这首战诗词发挥到的上限！
“真是不可思议...”
林青云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尖的光芒缓缓消散，他的心中却一片火热。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掌握了这个儒道世界的超凡力量！
第39章 《春生诀》
“而且，从我的才气消耗量来看，若是每次感悟学习的消耗量差不多的话......”
“这次我能一次性将所有文童战诗学完！”
林青云迫不及待地走到另一个青石碑前。
此刻这石碑前已经有一个文童在闭目感悟。
是那位这次县试唯一的女性文童。
她右手放在石碑上，闭着眼睛，神情安然中带着一丝悲悯之色。
林青云知道她正在感悟诗文真意的关键时刻，没有去打扰她，先抬头看眼前的碑文。
这是一首治疗型战诗，也是童生唯二的治疗战诗之一——《春生诀》。
笔走春风过创痕，
残躯渐暖复元魂。
何须妙手回天术，
数卷青囊愈苦根。
在诗词正文下方，写着作者的名讳和生平。
“《春生诀》，华喆撰。华喆，字安仁，华佗第十四世孙，大儒文位，晚年归隐乡里，设医馆坐诊授徒，活人无数。此诗为其晚年所作......”
华佗的后人。
林青云心中微微一震。
在这个儒道世界里，医圣华佗并没有被曹操杀害，而是得以走遍天下，悬壶济世。
而后，华佗将毕生所学著成《青囊书》数卷，流传后世，并在晚年得以封圣。
如今，华家已是赫赫有名的医圣世家，世代出良医，入朝可为太医，入儒可作战诗。
这时，那少女身体一震，从幻境中惊醒，张开了眼睛。
林青云发现她眼角有一些泪痕，于是问道：“怎么了？”
该不会是体悟失败了吧？
战诗词的体悟是有一定几率失败的。
若是失败，会白白消耗才气和精神意志！
虽然以后还会有第二次体悟机会，但若是第二次还无法成功，便此生都无法学会这首战诗词了。
林青云这才想起，自己一直也没有记住这妹子的名字，只记得好像姓刘。
说起来，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女孩听到林青云的询问，脸色微微一红，急忙抹去了眼泪，道：
“没什么，体悟成功了，只是幻境中看到一些景象，心有所感而已......”
说完，她急忙给林青云让开了位置。
林青云也没兴趣追问，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碑面上。
瞬间，熟悉的微光浮起。
但这一次没有利剑，没有杀意，只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石碑中涌出，顺着掌心渗入全身。
下一瞬间，林青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间竹舍前。
竹舍门外晾晒着成片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艾叶、丁香、白芷混合的药香，苦涩中带着一丝清甜。
竹舍的门敞开着。
林青云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进去。
他看到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老者正坐在窗前的几案前，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面前的案上堆满了药材——
半夏、黄连、当归、血竭、白芨……
有的已经研成细末，有的等着入罐熬制。
林青云看着老者的面容，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华佗。
不，不对。
华佗是三国时期的人，在这个儒道世界距今已经有数千年。
而这间竹舍、这张药案、这满屋的草药，更像是三国之后的年代。
老者似乎感应到林青云的目光，从书卷中抬起头，看了林青云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慈悲的温和。
老者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继续配药。
然后，这老者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下一个方子。
林青云走近几步，低头去看那张纸。
但却如在梦中一般，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纸上的字。
下一刻，景色变换。
林青云似乎来到了厮杀的战场！
耳畔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但周围却像是蒙了一层轻纱一般，看不分明。
能看清楚的，只是在不远处的帐篷中，十数个大胤的兵士躺在木质的担架上。
他们身上布满了刀剑的创口，血肉模糊，有些残缺了身体，有些身上的箭矢还未拔出，有些腹部被砍开了一个口子，内脏都已经外露，痛苦地呻吟着。
林青云看到有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正半跪在帐篷中。
他手持一柄寒光闪烁的小刀，以极快的速度处理着伤兵们的创口，拔出箭矢、清创、截掉半断的残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