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低又涩：“……是我输了。”
颛孙彦看了他两息，然后撤去了力量。
江砚舟身体一松，差点踉跄摔倒。
他站稳之后，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春风楼。
因为过度惊慌，他在门槛处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引得众人都笑起来，大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颛孙彦拍了拍手，笑道：“煞风景的家伙走了，诸位，咱们继续！”
随着他轻松的语调，大堂内的气氛也彻底轻松了下来。
有人谈笑饮酒，有人低声议论刚才那一幕，有人已经在继续琢磨地字题的对联了。
苏怀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林青云。
不知为何，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兴奋，神色反而有些严肃。
想了想，他站起身，将林青云拉到一旁，低声道：“林兄，你方才的对子虽然很让人痛快，但也彻底得罪那江砚舟了。”
“江砚舟这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是圣前文童，他绝不敢下狠手，但有机会的话，必然会使些绊子。”
“尤其是他走之前，还被那颛孙彦强迫向你认输，虽然长面子，但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苏怀礼严肃的神色，林青云摊了摊手：“我知道，我本来只是想要帮你拿个彩头，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
“但你也看到了，他主动找茬，我也没办法，不可能白白被他折辱吧。”
“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在下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苏怀礼面露惭愧之色：“是我连累了林兄弟，如果不是我带林兄弟你来这里，你也不会得罪江砚舟。”
顿了顿，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郑重地道：“林兄弟，你放心，我苏怀礼对圣人起誓，这次无论林兄弟你是否能帮我拿到那彩头，你都永远是我苏家的朋友，我的朋友。”
“我苏家虽无身具文位之人，但经营济川府数十年，人脉多少也有一些，若是那江砚舟为难你，苏家会全力护着你。”
想了想，苏怀礼又道：“那江砚舟虽然曾是解元，但实际上并非出自世家大族，又恃才傲物，本来就有很多人不喜欢他，甚至他贡生试的座师都被他自己得罪了，背景应该并不算很深厚，也无需太过担心。”
林青云笑了笑：“那就多谢苏兄了，你这个朋友，我林青云交了。”
苏胖子能跟自己说这样一番话，并且发誓会作为自己的靠山，也让林青云有些刮目相看。
要知道，和发誓如同放屁的地球不同，在文渊大陆，对着圣人发下的誓言，是有着强大的约束力的！
这种誓言约束力，除非实力超越半圣等级，否则绝对无法挣脱。
苏怀礼这人不错，可交。
第85章 才气丹
听了林青云的话，苏怀礼面露喜悦之色，使劲拍了拍林青云的肩膀。
接着，他见无人注意，便压低声音，对林青云又说了一番话。
林青云听着，眼睛亮了亮，对苏怀礼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苏怀礼这才放心，两人回到座位上，发现云子衿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一个地字题上联。
林青云这才猛然想起，有道地字题的彩头是下品才气丹，云子衿想要那个装丹药的黑色木盒子。
于是，林青云看向那个地字题。
上联是：
“斩白蛇，入咸阳，兴汉家四百载，高祖本刘季。”
这个世界的汉朝历史轨迹大体和华夏相同。
汉高祖刘邦，开创汉室四百年基业，对文渊大陆的影响深远，本名也是刘季。
苏怀礼顺着林青云的目光看去，叹道：“此题也没那么简单啊。”
他虽然对不上，但分辨难易的见识还是有的。
林青云点点头：“因为上联是开国帝皇，那么下联需要和上联的高祖差不多一个级别的重量级人物，最好地位更高。”
能跟汉高祖地位差不多，甚至还要更高的人物，可选择的就只剩寥寥几个了。
再加上这上联贯通历史，数字、事件、人名，短时间内想要对上确实有难度。
林青云刚开始思索下联，就见云子衿突然站起。
“是想到下联了？”
云子衿点点头。
林青云知道她没有才气，于是问道：“需不需要我替你代写？”
林青云就没有想过，她想到的下联达不到要求的可能性。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林青云已经摸清楚了这少女的性子。
她既然说想到了，那就一定会是合格的下联。
“不用，我自己来。”
云子衿直接伸出手，遥遥对准大堂边角的笔墨——
那是颛孙彦给没有文位的读书人准备的。
若是无文位者想要对对子，就要让人将对联取下，自己执笔书写。
但若是写的不行，无法得到文心纸的认可，往往在写后面的字的时候，前面的字就消失了。
而且这么麻烦折腾，若是写的不行，一定会被众人嘲笑奚落，很丢面子，因此，几乎没有无文位者敢去对。
那角落里的笔墨也就基本成了摆设，每次文会都无人敢用。
林青云好奇地看着云子衿的动作。
下一秒，他惊叹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云子衿伸出的手掌上泛起了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光芒。
唰——
这道光芒瞬间延长，像一条鞭子一样，精准地射向那只最大的毛笔，将其卷起！
云子衿手腕轻抖，那道半透明的青色“绳索”提起毛笔，饱蘸浓墨——
接着，毛笔被那青色光索提着，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半空中空白的下联前，刷刷地写起字来！
这一手，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那是？”
“咦？那好像不是才气......”
“这小道姑是谁？”
“好厉害......！”
林青云看呆了。
这不是天龙八部里乔帮主的擒龙功么？这也太帅了！
“这是......？”
孙老文师难以置信的地看着控笔的少女，低呼道：“隔空摄物，是道家的真元力！”
颛孙彦的眸光微闪，看着写字的少女：“没错，是道修。能做到如此精微的控制，至少是先天境！”
.......
在众人或惊叹或好奇的目光中，云子衿以真元力摄起毛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下联！
“骑青牛，过函谷，著道德五千言，老子乃李聃！”
云子衿的字和韩县尊有些像，但少了一些孤峭的锋芒，多了点出尘洒脱之意。
最后一笔落下，云子衿手腕轻动，毛笔被青色光索轻轻放回桌面，无声无息。
“对得好！”
孙老文师还未等字迹干透，便站起身，略显激动地评价道：“对仗工整，平仄合律，上下呼应，意境相当。而且——以道家始祖对汉家高祖，格局极大！”
“此对，合格！”
随着他的声音，那幅下联上的字直接变成了浓黑色，字迹黑亮得几乎能反光！
堂下泛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如此快的定格，足以说明，文心纸极为认可这副对句，认为其水准与上联完全匹配！
这对联也确实对得极好，在座众人大多都是有文位者，不少人品味着这幅对联，连连赞叹。
苏怀礼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虽然从初次见面对上自己的对子，就感觉林兄弟身边的小坤道应该不是简单角色，但也没想到，她居然以如此令人惊叹的方式完美地完成了一道地字题！
不是捡到一个宝，是捡到两个宝啊。
云子衿写完，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再次落座，她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只是看了林青云一眼。
林青云笑着鼓掌道：“精彩绝伦！”
这下联确实对得极妙。
老子是道家初始圣人，也是文渊大陆道家唯一的合道境圣人，也就是孔圣的级别，传说出函谷关后飞升成仙。
作为道家圣人的地位，搭配刘邦这个开国皇帝绰绰有余。
这对联平仄对仗、上下呼应毫无破绽，极为工整，且文采斐然，堪称绝佳！
更有趣的是，云子衿也是道家修士，这真是很符合她身份的下联。
颛孙彦也站了起来，看了看那幅对联，又看了看云子衿，脸上的笑里多了一层若有所思的味道：
“姑娘好对。这副‘斩白蛇’挂了三个月了，虽然有不少才子尝试去对，但总是差了一点。”
“没想到，今天被一位道家修士解了。”
他回头吩咐伙计：“地字题·第五副，彩头端上来。”
伙计很快端着一只黑木小匣走过来。
匣子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表面也没有任何纹饰，看上去很是古朴。
颛孙彦将匣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圆润的丹药。
这丹药色如琥珀，表面有隐约的云纹流转，一股极淡的药香飘出来，闻到的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下品才气丹。
云子衿伸手接过木匣。
颛孙彦道：“才气丹需存放在此雷击木制作的木匣中，以微弱雷罡维持药效活性，但也最好在六年内服用，否则药力会逐渐流失。”
“若是姑娘你用不到才气丹，也可以将其折抵银钱。”
“不用了，这样就好，多谢颛孙公子。”
云子衿摇了摇头，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