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导致陈夫子经常当场无法给出解答，后续需要回去仔细思索，甚至请教他人才能得到答案。
在这个过程中，陈夫子甚至感觉自己停滞多年的境界都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孩子......恐怕是学习经义的天才！
大感惊讶的陈夫子于是不再阻止林青云，甚至主动鼓励他去理解、思考和提出问题。
有时两人甚至能就一些精深之处辩论起来。
如今，所有学生都知道，林青云已经脱胎换骨了。
无论是把在私塾里横行霸道的吴贵治得服服帖帖，还是如今他的诗作屡屡受到夫子的表扬，亦或是和夫子就一些经义问题高谈阔论，都让人明白，这小子再也不是以前的死书呆了。
相比于认为“这才是青云同学的真正实力”的姜照，对林青云的变化感觉最惊讶的，就是郑文博了。
开始时，郑文博只是对林青云作诗水平的蜕变感到不可思议——
林青云后面稳定产出屡受夫子表扬的诗词佳作，证明了他之前的那首《春暮即景》并非瞎猫碰死耗子。
但最让郑文博无法理解的是，林青云已经开始精学众圣经典，并在很短的时间内达到了能和陈夫子辩经的程度！
勉强算是出生于书香家庭的郑文博，在爷爷和父亲的教导下，早早地就开始了众圣经典的背诵和学习。
但正因如此，他才知道众圣经典的学习难度——
那是蕴含圣道，极为深奥晦涩、佶屈聱牙的文字！
他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府试文童，能够教导他的并不多。
但陈夫子是很厉害的，他在很年轻时就已经考上了文士。
若不是后来出了一些问题，他很可能已经是贡生，甚至进士！
这也是父亲和爷爷要把他送到陈夫子这里学习的原因。
陈夫子的经义功底是很扎实的。
但林青云这小子关于经义的提问，竟然屡屡将陈夫子问得哑口无言！
这太恐怖了！
至少自己是绝对做不到问出陈夫子无法回答的经义问题的。
好在郑文博从小读圣贤书，并非是心胸狭窄的孩子。
他意识到林青云的不凡后，便经常去向他探讨经义和试帖诗的问题。
很快，他就进一步感受到了林青云的不凡。
这林青云，将来一定能考上文士，甚至能够成为贡生！
和林青云数次探讨经义后，郑文博立即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林青云倒是没有多想什么。
曾经的打架行为和夫子的明显偏爱，现在私塾里已经没有同学敢欺负和排挤他。
倒是有不少人开始和自己套近乎，也有人开始向自己请教学习问题，尤其是班长郑文博。
林青云也没有什么保留，于是两人交流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
加上经常凑过来找林青云的姜照和小胖子王奇，四个在夫子私塾里比较出挑的孩子在县试前逐渐凑到了一起，没事经常在一起讨论学习上的问题，渐渐熟络起来。
现在，林青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近视已经恢复了许多，而且精气神比起刚穿越那会也好了不少。
哪怕每天粗茶淡饭，仍然能够保持充沛的精力去学习。
根据夫子的说法，这是文气缓慢改造身体的结果。
可惜，自己虽然在私塾的十几个学生里作诗水平已经是绝对的第一，但至今仍然没有写出原创的佳品诗词。
眼看县试只剩数天，林青云也想干脆自己抄一首前世没那么有名气的作品，或许就引发文气浣体，一举开辟文窍，成为圣前文童了。
他很想成为圣前文童。
一旦成为圣前文童，就会被贴上“天才”的标签，就可以得到这个世界士族的重视。
但他无法准确预测，前世的什么诗文是这个世界准确的“佳品”亦或是“精品”等级。
他担心再次出现之前写《赤壁怀古》的情况。
而且，在私塾中突破圣前文童真的好吗？
或许，在县试中突破是更合适的时机？
......
时间过得很快。
终于，到了县试的前一天。
这天下午下学后，林青云又被夫子单独留下。
夫子将林青云领入自己的私人书斋。
“青云，这些东西，你拿着。”
夫子在书桌后取出一个小小的檀木书箱，递给林青云。
林青云接过，打开一看，箱子里是一套文房用具——
几根毛笔，一方砚台，以及几块松烟墨，一个笔洗。
虽然这套文房用具似乎并不是十分名贵之物，但一看就是长久被人使用，且保养得当，在油灯下泛着一丝温润的光芒。
第9章 放胆去写！
“这是我当年考文士和贡生时用过的，虽然不是文宝，但也跟了我多年，受到才气浸润，比起你在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文房四宝要好得多。”
“我知你的家庭条件不好，这套文房你拿去用吧。”
“希望你能在县试中取得好成绩。”
“呵呵，当然了，老夫的贡生试可是榜上无名，你莫要嫌弃不吉利就好。”
见林青云想说什么，夫子摆摆手：“莫要推辞，你若是能在县试中一鸣惊人，老夫我脸上也有光，说不定明年还能多收几个学生呢。”
林青云看着微笑的夫子，又低头看着书箱，心里一股暖意充斥着胸膛：“谢谢您，夫子，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我就借用一下，县试后，我再还给您。”
夫子又笑了：“不需要还了，反正老夫也用不到了。”
闻言，林青云忍不住问道：“夫子，您为什么不继续科考了呢？”
文渊大陆修文道者，因受文气滋润，寿命远高于普通人。
文童的平均寿命在八十到九十左右，文士更是可能超过百岁，此后文位往上一级，寿命增加二十年左右不等，半圣的寿命甚至可以达到三百年以上！
夫子是文士，有文气傍身，活到百岁左右不成问题。
如今，夫子才六十多岁而已，仍有进步的可能性。
夫子摇摇头，语调萧索地道：“我在成文士后的一次历练中，文宫受损，早已进取无望了。”
文宫受损么...难怪...
林青云默然。
即使是蒙童，也知道文宫对于一个读书人的重要性。
文士的文宫处于初凝聚阶段，受到损伤会十分难以修复，进而影响到才气的积累，以及自身的潜力，甚至让身体无法承受文位晋升后高浓度的才气濯体！
除非...用某些极为珍贵的药材或神物进行修补，亦或是高文位医道士人出手进行修复。
但这些东西，不是区区一个没有强大家族背景的文士能够得到的。
见夫子不愿多言，林青云也不再多问，转而问起了一个他之前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夫子，您觉得，以我现在的才气量，可以支持我写完什么品阶的诗文？”
“才气量么...”
夫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青云，沉吟了片刻，伸出枯瘦的右手食指，按在了林青云眉心。
林青云感觉一股暖意从夫子的手指中流入自己的体内，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这就是夫子的才气么...
林青云感觉到那股力量的中正平和，就像夫子的人一样。
片刻，夫子收回手指，面露喜色道：“你的才气增加速度很快，比起一般的蒙童已经多出很多，这与你最近诗文进步，屡屡写出良作有关。”
“现在你体内的才气量，比起从小被家人精心培养的文博，也不遑多让......不......应该比文博更多！”
“哪怕是写出佳品诗文，你的才气应该也能够勉强支持了，但精品诗文应该还不行。”
林青云心中一动，接着问道：“那若是我的才气不够，写到一半耗尽了才气，会怎么样？”
听到他这个问题，夫子的神情严肃起来，道：“一般来说，才气和人的文思是相匹配的，除非天纵英才，否则很少出现腹中有极佳作品、却因才气不够而写不出的情况。”
“若是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写到一半因才气耗尽被迫停下，轻者才气动荡，导致精神受创，需得多日恢复，重者才气反噬，损伤文窍甚至文宫，根基受损！”
“这么严重？”
林青云吓了一跳，若是按照夫子所说，自己那天贸然尝试写出东坡居士的传世名作，还真是不知死活了。
但自己似乎并没有受到才气反噬，顶多就是感觉到极度疲惫，精神不佳，睡了一天就基本没什么大碍了，这是为何？
是因为自己没有文位，还是单纯的运气好？亦或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林青云这里心思百转，但夫子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是否担心县试中自己写出佳作，却因才气不足，导致无法完成？”
林青云有些惊讶，夫子算是猜对了一半，他还真有这个打算，于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其实你完全不需顾虑，放胆去写就好！”
夫子对这个自己目前最为满意和看重的学生开解道：“县试的时候，本县的县尊大人、学正大人等官员都会亲临现场，主持监考甚至巡考。”
“他们都是贡生甚至进士，有他们在，即使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及时察觉并进行处理，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才气的问题，放心大胆发挥出自己最佳的水平即可！”
“根据你这段时间的进步表现，我已经毫不怀疑你能够通过县试，成为文童。”
夫子摸了摸自己最为得意的学生的头，温言道：“你才思敏捷，又肯用功，你的圣言帖经我是毫不担心的。”
“若是县试试帖诗你能够写出佳品诗作，甚至....案首也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
“案首么....”
林青云微微一惊，县试案首便是指县试第一，他没想到，夫子对自己如此看好：“夫子您不是说过，县试也是藏龙卧虎么？”
夫子点点头：“这次县试，云丰县的名门叶家的嫡子叶辰也会参加，他...应该会是你夺得案首最大的竞争对手。”
叶辰。
林青云也在其他学生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不仅是在云丰县，便是在整个济川府，也是颇有才名。
叶家可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家主叶致远乃是一位贡生老爷，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叶升，前年在青州院试中荣登榜首，是文士中的第一名——懋才。
而叶家的次子便是叶辰，此人更是少有才名，据说五岁能作诗，十二岁时便写出了佳品诗词！
这次，叶辰便是奔着案首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