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没有笑。
他看着林青云，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打量一件稀罕物件的眼神，倒像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读荀祖之书，能读出荀祖未尽之意。”
“与吾等论法，能让老朽受益匪浅。”
荀衍缓缓道：“这般法家天赋，老朽生平仅见。”
“荀家几千年，都没有出过你这样的苗子。”
门外，几位考官心中齐齐一震！
荀衍半圣居然给了林青云如此高的评价！
难道说......
考房内，林青云心脏也狂跳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府试前，陈夫子对自己说过的话。
“解圣言若真的惊动圣人，那圣人对你又颇为欣赏的话，是有可能当场收徒的！”
如今自己做到了惊圣，站在面前的两尊半圣，又显然对自己颇为满意。
该不会，自己的机缘这就要来了吧......？
他可不是什么龙傲天，面对高人收徒还一直端着架子，或者直接嘴角勾起，傲然一笑，来句：你们根本没资格教老子！之类的。
半圣肯收徒的话，他直接纳头便拜啊！
拜托，这可是半圣！
代表着整个文渊大陆儒道世界最高战力、最高权力的半圣啊！
成为了半圣的亲传弟子，直接就实现了阶层跨越，会获得普通读书人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和传承！
不说以后直接我不吃牛肉，但真的就没有几个人敢于招惹自己了！
他未来的文道之路，会走的比现在轻松太多！
几位考官伏在地上，心里也是直打鼓。
这林青云，真的要成为半圣门生了吗？
然后，荀衍开口了。
“老夫不会收你为徒。”
李疏在一旁笑眯眯地接了话：“老夫也不收。”
林青云愣住了。
第106章 可有婚约在身？
林青云呆呆地看着两位半圣。
方才那一瞬，他连拜师礼一会儿怎么行，话怎么说都想好了！
考房外，跪着的考官面面相觑。
两尊半圣不远千里亲自赶到济川府，方才和林青云论了半天道，甚至称其为“小友”！
结果气氛酝酿到这了，谁也不收林青云为弟子？
吕同知瞬间松了口气，心里高兴起来！
我就说么！
一个小小文童，怎么可能有资格和半圣论道？
想必是聊了几句，半圣们发现林青云这家伙，天赋并没有那么好，根本没有成为半圣弟子的资格！
哈哈哈！
然而，吕同知心里还没笑两声，荀衍半圣又开口了。
“老夫九十三岁封圣，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天才，但真正能让老夫心生‘后生可畏’之感的，你是第一个。”
荀衍看着林青云，淡淡地道：“但，老朽若收了你为弟子，你入了荀家的门，读荀家的书，承荀家的道。”
“十年之后，你是林青云，还是......又一个荀门弟子？"
见林青云依然愣着，荀衍叹了口气，耳边，仿佛再次响起方才荀祖那一问：
“尔等守我之言三千年，可曾添得一句？”
数千年啊。
荀家多少天才守着祖宗的书刻苦钻研，但却一个字不敢添，一个字不敢疑！
但眼前这个少年，以区区文童之身，便敢向荀祖的圣言提起笔批驳！
关键是，他可不是乱批的啊。
举例、论证，信手拈来，文辞流畅，思路清晰，完全是以理服人。
后来这孩子说自己从小就对法家典籍很有兴趣，阅读时经常自己琢磨、思考。
显然，这次府试，这少年也是有备而来。
这样天资惊世的好苗子，若进了荀家，恪守荀家祖训，头三年学规矩，再三年学谦退，十年、二十年下来，敢向圣人发问的锋芒、不拘一格的灵性，还能剩得几分？
李疏半圣在一旁听完，也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小友，如今的法家，各家有各家的窠臼。”
“你于法家一道的悟性之高，也是老夫生平仅见。你这篇文章里的东西，不是任何一家的路子。”
“所以，或许......你可以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说到这里，李疏半圣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期待。
“但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这林青云，毫无疑问是一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
但一株幼苗，若是待在名贵的花盆里太舒服了，肥水管够，风雨不侵，根就懒得往外扎了。
那样养出来的，只是一株事先设计好的、供人观赏的盆景，而不是一棵能遮天蔽日的大树！
说到这里，李疏半圣突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道：
“不过嘛，虽然老夫不会收你，但你可以随时来圣院找老夫。”
“最高文圣院，众圣殿或者刑殿，老夫一年里有大半年在这两处。往后，你随时可以来，找老夫探讨法家之道。”
“日后你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之时，可以考虑来我刑殿，老夫会让梅掌院给你......留一个好位置。”
这话一出，林青云张大了嘴，外头跪着的几个考官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哩个圣人啊。
代表刑殿抛来橄榄枝，做出许诺就算了。
一位半圣邀请一个文童，随时可去众圣殿和他论道？！
我是在做噩梦，还是还没睡醒？
几个官员不约而同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肉，然后痛的龇牙咧嘴。
荀衍冷眼旁观，等李疏说完，直接一挥手，对林青云掷出一物。
林青云下意识地接住，发现这是一枚玉牌。
玉牌不过半个巴掌大，入手温润，通体玄青，正面刻着一座飞檐重楼，背面则刻着两个字：
青蓝。
“持此玉牌，可入青蓝楼。”
青蓝楼？
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这楼名是什么三流玄幻小说里抄的么？
林青云心里刚浮现出这个想法，荀衍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地道：“‘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青蓝楼乃是我荀家的藏书楼。”
“荀祖的手泽，历代的典籍，都在里面。李斯、韩非二位封圣之前，也在楼里留下了一些真文。”
考房外，听到荀衍半圣的话，几个考官先是齐齐一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崔巡检，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一丝艳羡！
那可是青蓝楼啊！
荀家除了祖地之外，最神秘之地！
就连荀家绝大多数旁系子弟和部分直系子弟，都不一定有机会进入的地方！
青蓝楼里，有着无数珍贵典籍、甚至荀祖真文！
除此之外，传说里面甚至还有李斯半圣和韩非半圣留下的典籍真文！
这两位，一个是大秦法度的总设计师，一个是法家集大成者。
他们的手迹典籍，是天下修法之人做梦都想看一眼的东西！
而这，据说也只是荀家青蓝楼的部分珍藏而已，里面的很多东西，不是荀家核心人物，根本无从知晓！
“老夫虽然不收你。”
荀衍又接着道：“但荀家的门，对你开着。青蓝楼里除了最高层外，所有的书，你都可以看；荀家族中论学之会，无论大小，你都可以旁听，可以开口。”
“若有想与老朽论一论的，直接来祖地后山找我即可。”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荀家的座上宾。”
考房外，几个考官再次被荀圣的话雷的外焦里嫩，头皮发麻，心中甚至生起一丝荒谬之感！
这可是半圣荀衍啊！
荀子世家中，说一不二的存在！
他的话，就是荀家的圣旨，他的任何决定，都代表着荀家的决定！
荀圣最后这句话，等于替整个荀家表了态！
座上宾——
荀氏一族，亚圣世家，以后哪怕是家主荀守约，见到林青云这个文童，也要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荀衍交代完，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对了。你可有婚约在身？”
林青云：“.......”
我没听错吧？
“这……，晚生家境清寒，未曾议亲。”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