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女刚把鱼倒进碗里，忽然回头看着公园的一角，徐获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那边光秃秃的柳树下站着个蒙面的男人，对方虽然戴着墨镜，但毫无疑问是在盯着他们。
头上没有任何代表情绪的数字。
过了两秒，徐获收回目光，关闭终端后站起来，对画女道：“走吧。”
画女点点头，跟他一起出了公园。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们离开公园就放弃跟踪，而是明目张胆地尾随，甚至不躲不避。
此前在峡谷附近碰到的那个人偶画女说有点像城堡中的人偶，尽管徐获检查过没有特别印记，但不能保证那就绝对不是提箱人的人偶，更何况这些人偶的表现实在有些反常，它们并不只是针对本区玩家，而是像在随机挑选目标。
永塔国的玩家应该是了解一些的，所以才说人偶盯上了他。
“我去干掉它。”画女道：“我会拆人偶。”
“暂时不用。”副本还没做完，不必冒这个险。
他们很快就来到一家餐厅附近，徐获抬头看了看，餐厅二楼的窗边有两个影子一动不动，屋内还有三名玩家——这是有人在维度之下上公布的地址，发起者自称是“守方阵营”。
除了这五人，餐厅附近还有其他关注着这边的玩家。
徐获走进去的时候，这些人多多少少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等进入二楼的包间，一名面容和善的女玩家主动上前来，“朋友远道而来，欢迎欢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得先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是守方阵营。”
“怎么确认？”徐获环视一眼，窗边那两人没有动，一高一矮倚着窗户抽烟，另外两人坐在桌边，一个戴眼镜看上去十分斯文的男人正在喝汤，他对面的另一名女玩家单手撑着桌面，手指不断卷着红色长发，眼神中满是审视。
“很简单，”女玩家道：“手写副本背景内容。要一字不差才能，大概意思不成。”
徐获没有意见，“你们也要证明自己。”
“没问题。”女玩家笑着道：“每来一个人我们都是这样验证的。”
于是当下，每人身边都摆上了检测仪，又开启了防御屏障，为了避免有人专门来套副本背景，所以他们每一次对比只写一句话或者半句话，所有人同时比对相同才会进行下一句。
“为什么要用这么繁琐的方式？”红发女玩家有些无聊地道：“我都写好几遍了，难道每来一个人都得这么干吗？何况这也不保险啊，万一真的有人那么无聊，每个地方去套一句半句凑个整呢？”
这副本存在的时间那么长了，很难保证不会有人这么干。
先前的女玩家安抚道：“什么事都不可能周密万全，但这能高效地去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至于是否真的有人费心混进来，只能各自小心了。”
“传国宝物这个副本恐怕至少存在了一二十年，不知道至今为止滞留了多少车票玩家。”眼镜男摘掉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说不定我们这里就有，他们应该是最不希望后来者通关的人。”
不限时间的副本，这意味着一旦传国宝物被找到，成批成批的人都得强制传送进高危副本。
面容亲和的女玩家转动着拇指上的戒圈，淡淡一笑，“一二十年都没通关的副本，也许他们会觉得后面的人也通不了关。”
“这倒是，”红发女懒洋洋地道：“要是我，在这鬼地方，别说十年了，两三年就没兴趣关注后面的玩家了，生活已经这么无趣了，还要费心费力地盯着后来的车票玩家，不得累死？要真有人通关，算我命不好。”
“跟命比起来，累点不算事。”抽烟的高个抖了抖被熏黄的手指，对徐获二人道：“我叫何亮，你叫什么？”
“徐知，这是我妹妹小春。”徐获又看向其他人，“各位怎么称呼。”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红发女先接了高个何亮的话，冲众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叫小美。”
矮个叫伏筷，眼镜男叫吴子双，亲和女玩家叫费静怡。
“既然确认了身份，又交换了名字，接下来应该交流一下各自掌握的信息吧？”小美率先拿出自己收集来的，“我的资料虽然很零散，不过有一份政府人员提供的内幕消息，你们要是有线索，可以交换啊！”
“既然组队了，难道相互间还要费心隐瞒信息？”何亮不赞同地道：“要真是什么有用的消息，自己去找就行了，何必组队？”
“我这么说只是为了防止有人白蹭啊。”小美摊摊手，“难道你们想把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东西免费奉送？”
“千辛万苦算不上，”眼镜男吴子双拿出一叠报纸压在手掌下，“我这里还真有一个特别的小道消息。”
第2642章 交换线索
“我也有一个特别的消息。”徐获道。
剩下费静怡和伏筷显然也各自有收获，只是这份收获不一定有明确的指向性，只能寄希望于串起其他消息能有进展。
“我先来说吧。”费静怡道：“我从一名政府官员的家属口中问到了关于上任总执政官的一些信息，那位总执政官，疑似是一名玩家，有人曾在其背上看到过类似玩家的编号。”
“玩家？”何亮诧异，“据我所知，上任总执政官跟废物没有两样，他要是玩家，怎么可能逃不出039区？”
“可能是担心自己死在副本里，只想找个地方苟活吧。”小美道：“副本让找的是传国宝物，也不一定要找到总执政官，说不定他早就去其他分区定居了。”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条线索，”吴子双道：“毕竟玩家处理东西的方式要比普通人多。”
他说着将报纸翻开，露出中间一张的内容，“这张被抓拍的照片右上角有一个隐藏的人影，以照片当时的场合，不应该有人刻意用建筑物挡住自己，我潜入政府大楼找了当时政府玩家和玩家组织的安保资料，那个位置明确没有安排人。”
“不能是私底下安排的玩家？”徐获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我又去找了当时站在这个位置附近的人，这么巧，对方还保留了当时拍摄的视频，某一帧画面中，的确有一个人影擦肩而过，那个人虽然不记得擦肩而过的人长什么样子，但出事之后他也觉得奇怪，觉得别人都是往里走，只有那个人往外走，并把这件事报给了政府的执法部门。”
“调查报告我也去找过，政府确认不是自己人，但不完全排除是其他组织试图来捣乱的，据说当时被杀掉的玩家找到了传国宝物，正要拿着传国宝物向现任总执政官发难，人死后，哪怕有真的传国宝物，也应该到了杀人者手中。”
“这不能代表不是政府的人做的。”何亮道。
吴子双看了他一眼，“如果是政府的人，那传国宝物十有八九会到现任总执政官手里。”
但副本没有结束，所以传国宝物肯定没进政府。
“也许是反对总执政官的人呢？”小美道：“拿到了也未必会给他，而且杀人的时机那么巧，这多少会让人犯嘀咕，觉得是总执政官狗急跳墙当众下杀手。”
“你们要这么想我没意见。”吴子双显然不想和他们辩论。
“你们可能没了解过现任总执政官廉清空这个人，那是一位非常有人格魅力的领导者，手下的人，哪怕不是近身下属对他也尤其忠诚。”费静怡道。
“我找了五个政府人员打听传国宝物，普通人服药后该说的都说了，但所知非常有限，两名玩家都在药效不稳定的间隙自杀了。那三个普通人也一样，事后两人自杀，剩下一个人离开后触发了警报，第一时间找去了总执政官那里，为此我被追捕了半个月，直到首都城内又有玩家组织开战才能喘口气。”
“宁愿死也不出卖他，那这个总执政官很厉害啊。”小美惊叹。
“虽然无法百分百保证政府内部不存在有异心的人，但在公开调查上做手脚很难，所以暗杀玩家组织领袖的应该不是政府一方。”费静怡总结，又道：“不过屿国内势力复杂，这也很难缩小范围，你一定还有更进一步的线索吧。”
吴子双笑了笑，“那么巧，我正好查到了另一个见过视频中人的普通人，对方说那个人曾经在他家附近出没过，好像是住在附近，不过暗杀事件后人就不见了。”
“到这里我暂停了，要清查这个人的线索，需要一定人手。”
“我没有你们那么肯费神，”小美取出一张粗糙的手绘图，“只是意外好运地碰上了一个曾经在至高神审判庭附近居住过的人，她家一家都为审判庭打扫卫生，偶然见过上任总执政官大半夜悄悄到审判庭来见审判信徒，盒子里装的是个牌子，上面写了字，不过她不认字，只能模糊地画出来。”
“这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字。”何亮皱眉道：“不是说上任总执政官可能是玩家吗？不应该发现不了她。”
“发现了啊，”小美笑眯眯地道：“费静怡的内幕消息不正好佐证了我的消息，上任总执政官本来要杀人灭口的，是审判信徒劝住了他，并告诉他那个女人不识字，并且是忠诚的信徒。”
“哦？”吴子双发问，“那个忠诚的信徒竟然能活到现在？”
屿国的玩家为了找传国宝物死了多少人，这里又来了多少车票玩家，竟然还有一个在审判庭工作过的人没被挖出来？
“要不说我的运气好呢。”小美道：“她胳膊被砍了一条留在审判庭，审判庭被炸得太碎，只能从废墟中提取DNA，她家除了她养伤躲过一劫，其他人都死了。”
“至于我怎么找到的她，你们就别管了，谁还没有点压箱底的本事呢？”
“上任总执政官漏夜去找审判信徒和审判庭被炸之间间隔多长时间？”一直沉默的伏筷问。
“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就没说过话。”小美朝他挤了挤眼睛，又回答他的问题，“只间隔了三天。”
其他人又将目光放在了那张图纸上，片刻后吴子双问：“那个清洁工应该还在你手里吧。”
“你还想问问？”小美摇摇头，“没用，能用的药剂和手段我都用上了，她这二十年流离失所，精神早不正常了。”
听她这样说其他人也没坚持，不过图案太模糊，没有什么指向性，而小美也在拿到绘图的第一时间和屿国能找到的图案做了比对，看起来各个都像，又各个都不像。
费静怡的信息与上任总执政官身份相关，吴子双追查到了暗杀疑似找到“传国宝物”的玩家的暗杀者，小美获知了上任总执政官在失踪前专门去找过审判信徒，同时还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审判庭有人特意保存了那名清洁工被砍掉的胳膊，造成了她已死的假象。
“轮到我了！”何亮将一个脏兮兮的金属箱放在桌上。
第2643章 三个方向
“从一个本区玩家手里抢来的，”何亮道：“里面有传国宝物的线索。”
这话让在场的几人都惊住了，吴子双快速道：“传国宝物的线索，你检查过吗？”
“我要是能打开这个箱子还用等到现在？”何亮触碰了箱子底部的按钮，一个投影的多重认证键盘出现在了空中，“可惜人杀得太快了，要那名玩家的生物认证才行。”
“我也想了些办法，但这个箱子是近两年才出的加密箱，材质特殊不说，内里有特制芯片，一旦箱体被破坏，芯片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问题是我不知道线索是用什么载体存放的，要是直接存在芯片中，那开箱不直接玩完吗？”
“生物认证，”小美道：“你毁尸灭迹得也太干净了吧。”
“看你们能不能打开了。”何亮把箱子往前一推。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决定，箱子看起来不小，但不确定里面到底有什么，万一是很重要的东西，弄坏了岂不是通关无望？
“没有其他人可以开这个箱子？”费静怡问：“总该有接手的人。”
何亮耸耸肩，下手太快，没来得及拷问，行李舱里又没有别的线索。
“箱子的事先放一放吧。”费静怡看向伏筷和徐获，“你们还有别的线索吗？”
“我发现这个分区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干涉副本。”徐获先开口，“我调查传国宝物的过程中偶然遇到过两次，都是同样的装扮，习惯蒙脸，屿国这里气温高，很多玩家进来之后连防护罩都省了，他们却始终保持道具蒙面的状态。”
“我调查的是某个审判庭成员的线索，但对方却抢先一步杀掉了我要找的人。”
“如果他们也要找传国宝物的话，不应该直接杀人。”
“那是滞留玩家吧。”何亮道：“可能有人盯上了你，跟踪的时候先一步截杀斩断线索。”
徐获稍显意外，“滞留玩家已经形成玩家组织了吗？”
何亮顿了一下，这倒是他没想过的方向，素不相识的玩家要扎堆其实很困难，先不说宗教信仰、血脉文化那些，就是副本不同也能让他们产生分歧，滞留的玩家或许多，但不同人不同副本，谁又会服谁？
“也可能不是滞留玩家，”小美道：“说不定是本区的其他玩家势力，不想让我们将传国宝物带给廉清空。”
“滞留玩家又不是本地势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掌握新来人的动向，像我们这样刚到的，都忙着找线索呢，谁有空去暗杀他人，攻方阵营肯定没那么多人手，而且直接对你下手不是更快，何必迂回杀人？”
“所以八成是害怕得罪外区玩家的本地势力。”
“你觉得那些人是一个组织？”吴子双看向徐获，“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他们携带同样质地的徽章。”徐获道：“不过我没看清图案。”
“难不成传国宝物在他们手里？”何亮揣测，“所以要阻止车票玩家找到他们？”
“人已经死了。”徐获暗示那条线已经查无可查。
“你说的那些人，可能跟副本无关。”伏筷此时开口，“最近一段时间，039分区内的三个国家都出现了玩家被掳掠的事情，永塔国那边闹的大一些，行刑队一直在追查。”
“掳掠本区玩家？还是外区玩家也不放过？”小美立刻正色。
“只要是玩家。”伏筷道：“我来屿国的路上救助了一名重伤的玩家，这个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039区消息流通慢，但三国的高层有交流，已经引起了三国政府的重视。”
“真是没天理了，副本难就算了，还有打黑枪的。”小美问徐获，“还有别的特征吗，下次碰到跑快点儿。”
徐获转头看向画女，画女会意，掏出纸笔画了一张非常抽象的人像图。
“你可以再抽象一点。”小美翻了个白眼。
画女想了想，给人像图做了一点文字注解，比如面罩是什么颜色，衣服是什么材质，鞋子是什么款式，还有他们都不说话。
几个人看她慢条斯理的写，过了会儿何亮道：“他们是哑巴你也是哑巴吗？”
画女掏出通讯仪，“你怎么知道？”
何亮一噎，“那你快点儿写！”
画女的重点集中在了穿衣打扮上，徐获又补充了一下大概身高，毕竟战斗人偶看起来似乎是量产的，同一批次大同小异。
众人传阅着默默将特征记牢。
“我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伏筷道：“不过我可以提供一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