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全区玩家将来都会走到退化那一步，等到能力不济，玩家自己和家人又会是怎样的处境？
这让部分玩家对025区的养老制度产生了质疑。
分区总政府的反应非常迅速，第一时间给出了过去二十年政府负责养老的玩家的退休数据，以其中人员生存年数，以及生活质量充当直接证明，又公开了阿尔顿公司涉及到的城市，以及根据数据分析出来的可能牵涉其中的玩家到底有多少。
两边数字对比，挑战岛上那些便显得不值一提了，而且还有很大部分是外区玩家。
025区不少人并不喜欢想来养老的外区玩家，毕竟养老是负担，年轻时没有为025区做出一丁点好事，老了跑过来算怎么回事，025区再有钱也养不了那么多人。
一时间，外区玩家是“蛆虫”的说法甚嚣尘上。
追查到这里，025区基本已经弄不出什么花样了，再怎么处理，也只能以阿尔顿公司全责背锅，各地政府自查为结果。
但徐获并不想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他将挑战岛资料中涉及到的几个购买方挑了出来，要求律师当场公开，并施压政府向其他分区追责。
没错，购买方不光有025区的，还有其他分区的人，甚至还涉及到了其他的虫洞点。
这倒不是挑战岛的节目能够实时向其他虫洞点播放，而是一切记录都会片段式地传送到顾客那里，看得出来，阿尔顿公司的业务能力不错，其他虫洞点的客人都能招揽来。
律师听完徐获的话后都觉得匪夷所思，尽管他这几天已经够震惊了，但现在却震惊的无以复加，不是他瞧不起025区，分区之间并列，025区怎么可能向其他分区追责？这又不是同分区下的同级政府之间！
再说了，就算025区敢闹这个笑话，难道其他分区会搭理？
何况律师们虽然不清楚这些人的身份，但从之前爆出的内幕中可以窥探出他们身份不低，又是A级虫洞点，很难说不会带来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
而且，“市政府已经驳回了我们下次的公开审理。”
所以想从这个途径公开这些人的身份是不可能了。
徐获不以为意，左右也不止这一个途径，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多得是人想在其中凑热闹，只要资料散出去，需要的人自然拿去用。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稽查部出面向政府内部施压，只要以分区政府的名义向其他分区发出正式涵文，这件事就算差不多了。
光在025区闹一闹有什么意思，当然是参与过的人都要一起热闹热闹。
这涉及到了玩家的未来，没有玩家能真的坐视不理，至于能酿成怎样的风波，那就不是区区几人能控制的了。
不过资料通过丁香发到稽查部后，徐获迟迟没有收到回信，甚至连丁香本人也断联了。
会遭到阻力是自然的，甚至这些内容根本无法通过集信终端发送出去，上传后就会立刻被锁定销毁，并且025区的执法队也开始行动，顺着信号找到了他这里。
徐获一开始就介入了杨桃城这件事，他的身份当然也有人查了，不过他作为心理医生介入和陪伴本案的原告，即使是查到他的身份造假，市政府也无力挽回舆论了，何况他在这中间扮演的角色并不重。
之所以之前不对他采取行动，完全是025区的秩序使然，起初是没必要，后来的人太多了，抓他一个没用，而且挑战岛上的资料被传得满天飞，很多玩家都在上传，怎么抓人？
但涉及到其他A级虫洞点人员的名单，025区的玩家就很谨慎了，毕竟和在自己家打打闹闹不同，牵涉到其他分区很有可能造成分区间的摩擦。
所以执法队很快锁定了徐获，不过在他们赶到之前，书虫就提前通知了他。
025区这么大，多得是地方可以落脚，他带着那位母亲离开了杨桃城，顺便还带走了几名涉事的玩家之家的高层。
核心人员死的死，傻的傻，但也有几个漏网之鱼，而他们是真正参与到杀死退化玩家事件中来的经手人。
一栋布置温馨的山间别墅内，徐获指着被困在地上的五个人，对旁边的奇女士道：“他们都参与了你儿子的死，其他参与者大多已经死亡，这几个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可以自由处置他们。”
奇女士双目赤红地瞪着地上的人，抓起旁边桌上的短刀猛地冲向其中一人，直接捅进了对方的胸口，鲜血溅在她脸上，她用力眨眼，将眼中的泪水和血一起挤出去，然后拔出刀冲向第二人。
这刀有点歪了，没有捅到要害，被刺伤的男人忍不住嚎叫起来，“我只是负责搬运尸体，我没杀人啊，我一个干活的，怎么知道人是怎么死的！”
奇女士仿佛听到了，又仿佛没听到，只是喘着粗气用力握紧刀把。
“尸体可以获利，他经常在病人最后的治疗中掺入慢性毒药。”徐获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奇女士又动了，再次拔刀捅进去，这次结果了那人。
旁边的三人身体僵直不能动弹，嘴里不停地求饶、咒骂，奇女士没放过他们，甚至没再听他们的辩解，一次次用力捅刀，直到双手颤抖，连刀也握不稳、腿也站不住，她半跪在地上，爬到最后一个人面前，哆哆嗦嗦地把刀压在了对方的喉咙上，用尽全身力气按下去，直到对方咽气。
“哐当”一声，刀滚到地上，奇女士也翻身坐在了地板上，她看着旁边的尸体有些出神，然后又看向窗外。
山中有风，树木翕动的声音不断放大，逐渐盖过了血流的滴答声，盖过了擂鼓般的心跳，盖过了沉重的呼吸……盖过了她生命中的一切。
“我报仇了。”她看向徐获，“也不想活了，你赶紧走吧。”
第3104章 卡门·菲尔德故乡
“你可以去其他分区生活。”徐获道：“很多分区的福利院没有025区这么好，很多孩子没人照顾。”
奇女士摇头，“我只有一个孩子，爱他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没力气再爱别的孩子。”
徐获沉默片刻，起身离开了别墅。
奇女士只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就爬了起来，去厨房翻了些干面包出来，胡乱塞了两口，然后打开自己的终端，登入了一个地下频道。
“我今天杀人了。”她将镜头对准地上的尸体，开始讲述她是怎么杀死了这几个人。
这种猎奇血腥的地下频道屡禁不止，奇女士生活在社会底层，自然也知道，她知道有很多人都喜欢看别人杀人，所以她把尸体的模样拍出去，而且频道没有被中断，甚至越来越多人进来观看。
看着频道中增长的数字，她从衣兜里掏出之前悄悄从律师那里抄来的几个名字叠好了贴在胸前，然后调转镜头，让自己血糊糊的脸露在镜头，说道：“杀了他们，接下来是我自己。”
话说完，她便翻开自己胸口的纸，靠在桌脚边割开了自己的咽喉。
她死亡的每一秒都被转播了出去，哪怕那张纸上的名字第一时间被智能体检索到继而封锁，可画面还是传播了出去。
带有悲情色彩的故事总是更容易拨动人的心弦，随着信息的扩散，纸张上的信息自然就会从边边角角开始发酵。
奇女士的身份也很快被有心人查了出来，此前杨桃城没有公开她失踪的事，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律师在市政府大楼前对蹲守的媒体人员公开了她之前写的一封信。
信中没有提到徐获或者玩家之家，只是简单讲述了一下她作为母亲想为儿子报仇的心理，并坦言她在死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手刃仇人，并且在最后问了分区两个问题。
“我的儿子为调查朋友死亡的真相被人害死，政府为什么不帮他查？”
“我想调查我儿子被害的真相，政府为什么又不帮我查？”
没有太多怨怪的词句，仿佛两条命、两个人生，最终只能归结到这两个问题上。
奇女士已经死了，而她死前的视频虽然无法公布出去，但会有人好奇她留下的纸上写的文字到底是什么，于是很多人都去集信终端中搜索。
可这些名字的检索结果要么是没有，要么是失败。
不过025区可以管住自己的分区，管不住维度之下，很多人想方设法去游戏平台上找，找多了，知道的人自然越来越多，总会有外区玩家将025区的事捅出去，更会有其他玩家将这些名字传到其他分区去，尤其是维度之下上出现了一份疑似这些人的所在分区的名单。
当然真真假假很难分辨，闻讯捏造的人也不少。
所以最终还是要025区的公文上出现这些名字才能盖棺论定。
像这类事，分区政府一般只要冷处理就好了，何况是其他分区，本区人说得再热闹也没用，也不会有人真的异想天开觉得可以处置其他分区的人。
但这个时候，025区却有一个玩家家族公开要求分区政府向其他分区发布函文，要要求他们配合调查，或者自行调查名单上的人，给025区明确交代。
这也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但这个玩家家族的族长态度却很坚定，连家里人劝都不改心意。
不知他是否有亲人卷入了这场不上台面的玩家生意中，还是别有所求，总之有人公开提出了，一些民众也开始跟从游行，他们认为别的分区没有来025区搞事的权力，何况还是拿他们025区的人当耗材，凭什么呢？
事情到了这一步，基本很难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将那几个名字抹去，风雨也开始吹向其他的分区。
后面的事徐获管不着了，为避免执法队追捕，他先一步脱离了025区，就近上了附近车站的列车。
他用的是临时通行证，所以不必耗费车票名额便上了B级列车。
B级列车上少见A级玩家，因为他刻意暴露出的一些信息，同车玩家只以为他是使用低等级车票上来的，也不敢上前招惹，因此旅途还算稳定。
期间他也关注过名单上那些名字所在的分区及其家族，不过不知道到底是真名还是假名，又或者是他人借用，总之没掀起什么轩然大波。
不过海浪涌起风暴酿成总需要时间。
两天的旅程很快度过，徐获顺利抵达了B02-001。
B02虫洞点的001分区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分区，据说它是已故卡门·菲尔德的出生地，也是故乡，这里有很多他长大的事迹，很多地方都有他的雕像，传说，还有各式因他命名的建筑、食物，甚至花卉。
哪怕他在死前打了一场分区大战，导致分区与虫洞点损失惨重，但作为他故乡的分区却完全忽略了这些伤痛，只是代代相传着卡门·菲尔德的故事。
一走出车站，徐获便看到前方的广场上的巨大宝石雕像，是一个眺望远方的男人形象，底座上刻有“卡门先生”字样。
他驻足看了一会儿，“一点都不像。”
雕像和他在014区混乱空间中见到的卡门·菲尔德差别巨大，似乎某种力量所致，卡门·菲尔德的影像或照片、画作等物没有在维度之下上广为流传，仿佛有人在刻意淡化他的存在和影响力。
却没想到，连他的故乡做出的雕塑也各有差异。
到底哪一张才是卡门·菲尔德的真脸，现在恐怕只有他的亲人才知道了。
“先生，需要一份英雄小食吗？”一个仿真机器人在他经过时询问，“为了纪念英雄卡门·菲尔德先生，这份小食是免费的。”
徐获看着做成菲尔德家族徽章的点心，一时不知道是在纪念英雄，还是在恶心菲尔德家族。
不过他还是接了过来，一口将菲尔德家族徽章咬断。
“先生，您要小饮吗？”他刚刚吃完食物，另一名仿真机器人恰当地出现，递过来一小杯饮料，“为了纪念英雄卡门·菲尔德先生，这份小饮也是免费的。”
第3105章 卡门先生
徐获从街头走到街尾，除了各色小食，还拿到了几份免费赠送的卡门·菲尔德周边礼物，其中还有一个战斗天使的帽檐玩偶，他把它夹在了肩膀上。
战斗天使的原貌他在维度之下上了解过，更接近一个人的形态，但具体是什么模样的，没人能拿出切实的视频或者照片，而商家赠送的战斗天使玩偶其实就是普通的人形小玩偶，有男有女，没有固定性别和装饰。
不过很快他又在附近的公园广场中看到了战斗天使的雕像，红色玉石雕刻出了一个明确的女性形态，它穿着金属铠甲，有着非常像人的面容，双手分握长刀长剑，保持着仰头看天的姿势。
有几个拿着玩具刀剑的小孩围在雕塑旁边，模仿战斗天使的模样仰头对天，口中高喝：“杀光敌人！杀光敌人！杀光敌人！”
附近的大人们对此见怪不怪，甚至没有阻止他们说这种听起来就有些残暴的话语。
徐获手里目前已经拿到了“天使的牙齿”、一只“天使的眼睛”，一枚由天使的手指改造而来的“重力骨戒”，从“牙齿”和“眼睛”的个头来看，即便战斗天使真的是人的外形，那势必不会太小，恐怕也不会真正按照人的面容来打造。
之前纸役师说过，他得到了战斗天使最核心的部分，可以洞悉命运，当时他一知半解，现在看来的话，那极有可能是有时间力量的干扰，一定程度上窥见了未来，所以才称为“命运”。
不过战斗天使已经成了碎片，哪怕徐获得到了相对完整的牙齿，但使用起来也有不小的局限性，以他目前了解的部分，这个超级道具就至少集齐了时间属性，空间属性，以及重力属性，尤其是它的眼睛，是用整个的时间起点原生石做成的，只是现在在他手中暂时没有用处。
大概是因为他久久站在雕像下，有人主动过来攀谈。
“先生刚从外区来的？”男人笑容十分和善，也擅长与人打交道，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电子名片，然后才表明自己的来意，“当初战斗天使陨落遗迹刚公布出来的时候，很多玩家慕名而来，到处都散落的天使残骸，说是有人找到，但也没谁说定已经被找完了，我这里有可能散落着战斗天使的遗迹地图，承惠三万白钞。”
徐获也笑了笑，“那么多超级玩家都来找过，如果真的有，恐怕也被他们拿走了吧，我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
男人却摆摆手，“话不是那么说的，游戏中超级玩家那么多，也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卡门·菲尔德，战斗天使当然也不是每个超级玩家都有机会找到的，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徐获也没反驳，只是道：“打个折吧。”
最后他以五千白钞的价格拿下了地图。
不过这地图也不是菲尔德家族当初公布的地方，只在这个分区内标记了一些位置，比如疑似战斗天使在最终之战中出现过的地方，或者说卡门·菲尔德经常出入的地方。
这个经常出入的地方就包括菲尔德庄园。
看到被重点圈出来的菲尔德庄园时，他笑着看了看那个还没走远的中年男人，对方留意到他的目光，只是回头冲他欠身一笑，然后潇洒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徐获收好地图，搭上了旁边经过的城市缆车，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
尽管距离菲尔德家族公布遗址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但来到这座城市的人还是乐此不疲地讨论着战斗天使和当初在遗址中发生过的战斗，尤其是超级玩家之间的战斗，甚至还有A级虫洞点的玩家家族介入，据说当时也在遗址中造成了不小的波动，死伤巨大，而遗址也因为密集的战斗变得更加不稳定，以至于后面根本没法再进人，自然所有人也只能怀揣着莫大的希望遥望着那可能存在的巨大宝藏。
当然只要是讨论就不会这么平和，也有人聊着聊着开始争吵起来，比如是哪个玩家在遗址中有了收获，后续又会如何开展，以及战斗天使是否应该由菲尔德家族继承，或者说这件道具在谁手上才能发挥出真正作用，又或者战斗天使是否该由分区政府回收并公开展览。
不过这些都是见仁见智的事情，如果分区政府真的能全部回收，菲尔德家族也不会公布战斗遗址，广邀玩家来寻找残骸。
“战斗天使真的是人的模样吗？”缆车上有外区游客好奇地讨论，“我觉得应该是机器人的外形，如果是人的形状，岂不是说它可能拥有思考能力？”
“为什么不可能呢？”回答的是游客的孩子，小姑娘十七八岁左右，兴致勃勃地说：“我觉得战斗天使就是有思维能力的道具，说不定卡门先生还是按照自己妻子的模样做的。”
游客有些无奈地道：“要是真的有思考能力，它应该不至于四分五裂，趋利避害才是这类的道具的底层逻辑。”
道具不会有人的情感，它们更接近智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