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这时响起很轻的敲击桌面的声音,但小店内外的人都被吸引了过去,是在品酒的徐获。
他对两人道:“实在没事就回去睡觉吧。”
两人表情微微变化,但却不是恼怒他多管闲事,反而看了眼外面的天,点点头,“是很热,不说还好,一说我瞌睡都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了两句,竟然真的想睡觉了,于是随便从柜台里提了一瓶酒便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不杀了他们吗?”柳奕在里面问。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离开009区,他们还会不会按照你预知的方式死去。”徐获道。
柳奕却说:“你来之前,我的确很少看到七窍流血的死法,但你来之后就有了,他们虽然死了,但杀死他们也并不一定需要你。”
“分区政府大楼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用精神攻击的方式杀了很多人,不管是什么原因,势必会有模仿者,而这些是控制不了的。
“看来得怪我风头出的太大了。”徐获笑笑道:“反正他们还没走远,干脆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试试看,说不定真的能改变他们的结局。”柳奕很赞同。
然而这时候戴思手里的调酒器落在了柜台上,她有些忐忑地对柳奕道:“那瓶酒里我下了毒。”
徐获再看向走出沙滩的两人,两人已经毒发,倒躺在另一家路边酒吧里咽了气,眼耳口鼻都在流血。
柳奕无奈地看着戴思,“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故意按照你的画去杀人,”戴思咬咬牙说:“我以前用这种方法杀过打我主意的男人……他们平时动手动脚就算了,前天晚上趁你不在,偷偷撬了我的门锁,要不是我躲得快,肯定没有好下场。”
“是我疏忽了。”柳奕拍拍她的肩,“我应该早点杀了他们。”
戴思有些混乱,“我本来是打算晚上关了门让他们进来喝酒的,没想到他们会拿走那瓶酒……”
“尸体在另一家酒吧里。”徐获看向柳奕,“你说了假话。”
柳奕微微一笑,“路边酒吧的内部布置很多都很相似,我也不能完全复制出细节,他们最近一直在附近打转,我自然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死在戴思的店里。”
徐获哼笑一声,她一开始就在给他挖坑,杀这两个人根本不需要权衡他们的生死,只要更换地方和杀人方式,都算是打破了预知,所以柳奕才故意给了错误的地方,但给了真实的死亡方式。
他有两个选择,在店里用别的方法杀了他们,或是让他们死在小店之外的任何地方,但真假混杂的预知信息,也有可能导向最终的预知画面,柳奕也是在试探,是否这样的随机组合也会导致相同的结果。
第3160章 求而不得
发起这场死亡挑战的是柳奕,她控制了部分可变因素,被挑战的是徐获,他同样控制着部分可变因素,却没想到他们最终都没有真切地参与进去,而是由另一个不可控因素完成了预知。
“你想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徐获道,“宇宙?”
柳奕微微摇头,“我只是整件事中的一个可变因素而已,你没发现吗,哪怕你我此刻都不在此,事情还是会发生,但要是思思不动手,他们两人就有可能因为你我而死。”
“只有死亡的人才是必要的角色。”
“杀人者不是?”徐获挑眉,“你预见了我杀死你的全过程,还是仅仅是我站在你的尸体旁?”
“你想说中间有别的人介入,我预知到的内容只是一个片段。”柳奕笑笑,“如果不是为了杀你,我们会以怎样的方式产生交集呢?”
这就是绝对无法控制的变量。
“你应该离开009区。”徐获说完自己也顿了顿,预知画面不可能事无巨细,柳奕认为她死在009区,但那真的就是009区吗?
柳奕显然早就想过这些了,“谁说主动离开就不是促成最终结果的一环呢?”
她看到了009区,但那万一是和009区相似的地方呢?
所以无论她离开与否,都切断不了所有的变数,与其白忙一通,还不如顺其自然。
“我已经放弃了。”她补充道,“但你要是有什么好想法,可以告诉我,我配合你。”
说完她又坐回去洗酒杯餐盘了,徐获则一直坐在外面,喝着酒,看着外面的风景。
沙滩上的人很快多了,喧闹声从半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他就这么坐到了深夜,直到柳奕他们准备关门回去了。
徐获在附近订了酒店住进去,这一晚他睡的挺沉,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大亮了才醒,吃过早饭后他又去了沙滩。
柳奕和戴思正常开店,他没有进店,而是随意挑了个地方坐下来,眺望远方。
海水反复冲刷着他的脚,偶有一两只小蟹爬过,还有贝壳被冲过来,水中的泡沫破裂又生成,杂乱无序但始终不灭。
“啪!”一个小铲子摔进了水里,旁边两个小孩扭打起来,两人都嚷嚷着旁边的沙子城堡是自己做的,不准对方碰,不远处的家长一开始笑呵呵地看着,等到两个孩子开始扯头发抠眼睛了他们才连忙过来阻止。
小孩子只认自己对错,他们不愿意松手,要大人裁判城堡到底归谁。
大人也很为难,为了这么点小事闹矛盾不值得,于是其中一家的大人蹲下身劝说自己的孩子,表示另一个孩子也帮忙装了沙子,是出过力的,所以功劳有他的一份。
另一个孩子的家长也是差不多的说法。
但两个孩子不服气,甚至委屈到嚎啕大哭,第一个孩子说他根本没用第二个孩子运来的沙子,第二个孩子说第一个孩子用了不承认。
哭声太响亮,引来了周围人的关注,两家家长脸上挂不住,干脆教训起自己的孩子,最终第二个孩子一脚将城堡踹烂。
第一个孩子不干了,趴在地上哇哇大叫,第二个孩子不甘示弱,又多踢了两脚。
然后两人各自喜提一顿巴掌炒肉,被家人分开带走了。
破烂的城堡还留在原地,偶尔被跑过的孩子踩上一脚或者踢上一脚,直到重新回归到沙滩当中,被水冲刷后变成一个普普通通又常见的突起。
徐获的目光移向沙滩上层层叠叠的脚印,这片沙滩上不知道出过多少相同的事,也不知道沙子被多少次捏成了不同的形状,又重新变回到原来的状态,最终沙滩上的人会全部离开,沙子会变成平坦的状态,海水依旧夜以继日地冲刷着这里。
一切理所当然,以至于微不足道。
抓了把沙子在手里,感受着湿沙的流失,他目光微沉,为什么微不足道?凭什么微不足道?
“下雨了!”有人大喊。
眼见着一片乌云被大风吹过来,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在沙滩上,人们奔跑着,有的向着岸上,有的向着海里,而徐获手中的沙子被大雨一浇,尽数消失了。
一个走路很慢的老太太慢悠悠地靠过来,拿着一个空盆扣在他头上,“年轻人,躲躲雨吧,这雨淋了容易生病。”
“谢谢。”徐获一手扶着盆,一手扶着她往岸边的小店走。
“不用管我,你先走吧。”老太太摆着手,“我戴着帽子呢。”
“我年轻,淋点雨不算什么。”徐获拒绝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道:“雨很快就会停,等停了还能接着玩,你年轻得很,跑一趟也很快。”
“这多好呀,要是到了我这个年纪,想玩都玩不动。”
“天要下雨,我们站在地面上的人有什么办法,戴个帽子打个伞就行了,反正雨会停,迟早的事。”
老太太意有所指地拍着他的手背,“世上的事和下雨差不多,天时来了就下,不是哪个人倒霉,也不是故意折腾哪个人,完事抖抖身上的雨也就过去了。”
徐获失笑,“老人家,我没想寻死。”
老太太一脸“你别想骗过我”的表情,又絮絮叨叨地念着,“你们年轻人总是口是心非,想的又多,总爱嚷嚷着什么功成名就,一遇事便觉得是生不逢时、时运不济,怨天怨地怨人怨己,照我这样半只脚进了棺材的人看,是你们眼睛看得太远了,瞧不见脚下的路。”
“年轻人,听我的,别总想着那些看在眼里的好事,你现在坐在沙滩上晒晒太阳,不也是很好的事吗?”
“功成名就的好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
“还求什么呢?”
“人啊,不明白自己,说不定你求的东西早得到了,只是没眼睛去看……”
老太太一直说着,仿佛是在劝说徐获,又仿佛是在倒尽自己的遗憾,然而这场雨太短暂,等他们走到岸边的小店时就停了。
徐获把盆递了回去,老太太摸摸他的头,“年轻多好啊,向前看。”
第3161章 乍富
徐获笑着目送老太太走远,而他也没有返回沙滩上,而是去了柳奕的酒吧。
天快黑了,客人变得多起来,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戴思给他调了杯新的酒,笑着道:“待会儿一起吃饭吧,今天有新鲜的蔬菜,柳奕下厨。”
徐获没有拒绝,平静地欣赏着海上风景和人们的喧嚣。
无论分区怎么变化,只要战火没有蔓延到所有边边角角,生活还是一如既往,所有一切伤痛和快乐都最终被抹平。
当然,也不是一直这么平静,从半下午开始,沙滩附近便来了不少玩家,其中有一些009区的人,更多的是外区玩家,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
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徐获等到天黑,和柳奕二人吃了顿还算丰盛的晚餐。
“现在物价高,新鲜的蔬菜更是贵。”柳奕道:“我都担心再这么折腾下去,还得从别的分区买菜回来吃。”
“009区的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戴思在旁边道:“我看好多分区都水深火热,别说正常生活了,连吃饭都是问题。我还是很喜欢我们分区的。”
“人离故乡贱,我死都要死在009区。”
柳奕笑笑,看向徐获,“你升级那么快,应该很少回去吧。”
“你呢?”徐获不答反问。
“我早就没有故乡了。”柳奕不甚在意,“只有一个老师,可惜他也死得早,孤家寡人,走到哪儿算哪儿。”
戴思是她的忠实粉丝,现在又是患难朋友,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我,还有很多人都是你的后盾。”
这是实话,柳奕在被围捕的那段时间内,也是靠这些人支持才能顺利脱身,后来她离开又再返回,还是这些人给她提供的容身之所,只是安全起见,她每个地方都住不长久。
“不知道下次见到你会是什么样子。”柳奕道:“我感觉我这次应该不会死。”
徐获喝了口水,“离开009区吧。”
他注视着对面的女人,“你我都不再来009区,看看预知最后是否会变成现实。”
柳奕颔首,“好。”
两人各自举杯,放下水杯后便一起从酒吧内消失了。
徐获用回程票去了011区。
他在月季花古堡外面站了站,然后才走进去,对迎上来的冬先生道:“我们应该没有修缮街道的费用支出吧?”
“是分区政府的慈善项目。”冬先生口唇不动,却有声音发出,“他们觉得老城区这边有点影响城市面貌,而且不符合先生的身份,所以专门开了一个新的慈善项目,专门用来维修古堡区。”
“除了外面的街道,我们的花园和外墙也在报销范围内。”
冬先生没什么表情,但轻快的话语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徐获的身份地位不同了,按照现在的情况,就算他拒绝接华瀚·维尔纳的班,011区也得好好供着他,除了之前赔偿给他的赫尔塔家的资产,维尔纳家族,还有分区和其他几个次分区内的玩家家族和大企业都想方设法地给他投诚,包括但不限于直接送公司、送矿山、送运输航线、挂名分红,要不是邀请他无偿入股或作为名誉董事似有看低他的嫌疑,多少人巴不得和他合伙做生意,当然他不负责生意,只负责分钱。
多少送些钱,主要诉求不是请他提供庇护,而是别人都给你不给,容易被人记恨,所以大家都在送。
因此他现在身家丰厚,虽然比不上璞玉的家底,但如果再有人赠送他百亿资产,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有冲击力了。
不过尽管他不缺钱了,但冬先生还是对分区政府愿意无偿修路修城堡非常满意。
“我们以后应该都不会穷了吧。”徐获道。
冬先生面色严肃,“话不要说得太满,乍富和返贫可能是朝夕之间的事。”
嗯,看来是穷怕了。
佣人送上茶点,二人在书房里对了对最近的账,之前帮他打理赫尔塔家产业的那些人还算尽心,目前都是盈利,专门负责查账的人也定时出具报告,确认账目没有造假。
“先生这一趟回来,要见见他们吗?”冬先生提醒,“这是管理资产的必要手段。”
有时候老板一直不露面,有的人就会渐渐认为没有老板。
“回头再说吧。”徐获道,虽然分区有法律限制,但他想知道什么,只需要把人叫到面前来问问就行了,想必对方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弄虚作假是绝对的高风险低回报。
“帮我向华瀚先生递一份帖子,询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拜访一下。”他安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