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这么小的仪器，内里的零件非常多，填充物也需要精准地填入其中大部分零件的凹槽内。
冯加文非常尽职，甚至主动告诉徐获一些“小技巧”，比如如果仪器是动物形态，那么眼睛部位的零件就可以多填充几遍，因为大部分人会首先看眼睛，但如果是花朵形状的，填充的重点则是靠近中心部位的花瓣边沿，这是因为人会下意识地往花蕊中心看，而这个注视的过程就是精神干扰起作用的时间，自然越早开始越好。
“叔叔，你不要去工厂工作。”冯加文教授完自己的心得后小声地说，“进了工厂的人都不能再离开了。”
“我在外面待着也不能离开。”徐获道：“我是玩家。”
冯加文当然知道车票玩家要通关才能走，他也很是苦恼，但还是道：“要是出不去，至少在外面不用做工。”
“林子里的眼睛果实数量有限，不可能每天都采到。”徐获把泥土填进比针眼还小的凹槽内，并按照冯加文教的那样，尽量不让泥土落在外面，然后又倒出来再重复填进去。
他不是匠人，但这种工序属实没有必要，除了制作高级道具可能需要这种技艺，一般的装饰品用机器人操作就够了，量大管够还成本低廉。
冯加文没想过出去的事，但他很向往外面的事，过了会儿又央求徐获给他讲外面的见闻，并且要求不听009分区的，因为这个分区每个人都讨厌他们。
徐获挑了些轻松的说给他听，又问他，“要是有一天你离开这里，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冯加文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环境的压迫让他很难意识到还有这样一个选项，自然不会向更深处想，而他全部的人生都在副本里，也难以想象外面的生活，所以他思考了很久，最终郑重地道：“我想让妈妈爸爸一直陪着我，不用每天做工，可以吃饱饭，不生病。”
徐获点点头，没有对他的想法做任何评价。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是那个用仪器和徐获交换红眼果的玩家，冯加文过去打开小窗，声明道：“我家已经住人了。”
“我找住在你家的人。”对方道。
冯加文回头小声对徐获说，“你在屋里他不敢进来。”
徐获笑了笑，摸了摸他脑袋过去打开门。
来人看起来有点憔悴，状态比徐获和其他玩家看起来差多了。
“不会还想拿仪器换眼睛果实吧？”徐获问。
对方显然就是这个意思，很礼貌地道：“你好，我叫钱寒，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不是精神进化者，原本我打算用一天熟悉副本，今天就进入工厂，但情况有点出乎意料，所以还得在外面待一天，我看你昨天采了多余的，还想换三个。”
“不是精神进化者，为什么要进这个副本。”徐获道，“这个副本外面被封锁了，很难误入。”
钱寒的表情一言难尽，“踩到了弹簧按钮。”
看他似乎不知道弹簧按钮，钱寒又解释道：“这是009区玩家开发的一种陷阱游戏，他们会在随机的地方布置传送仪器或道具，只要有人走进就会被传送出去，至于传送到哪儿，传送多远，都是随机的。”
“除了我，我昨天碰到的两个玩家都是这么进来的，另外还有一个是因为斗殴，被偶然打进来的。”
梦想工厂副本的入口是开放的，没有车票也可以进来。
“你们的车票……”徐获挑眉。
“入口处有现成的车票。”钱寒道：“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可能被拿完了吧。”徐获问了他进来的位置，竟然还是同一个，“真是巧了，我进来的时候只有人收门票费。”
“就是他们给的。”钱寒不太理解，不过传送落地的那瞬间，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拿走车票，要不然进了副本场地就再也出不来了。
要说他们想让玩家进来打工吧，他们又发车票，说他们怕玩家摧毁副本吧，却又想方设法送人进来。
“也许是缓兵之计。”徐获道：“毕竟是精神类副本，时间越长玩家越被动，等精疲力尽也通不了关的时候，估计也只能在这里当免费劳工了。”
钱寒露出与玩家等级及年龄完全不同的清澈眼神，“原来是这样，你脑子真灵活。”
徐获看了他一眼才问，“你昨天夜里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了吗？”
钱寒神色凝重地点头，“我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我怀疑是受到了精神干扰，反应过来的时候天都亮了，幸好别的玩家不能进来，要不然被人袭击都来不及反抗。”
“你睡到了天亮？”徐获道，“我以为你熬了通宵。”
毕竟看起来状态那么差。
钱寒很坚定地道：“我肯定睡着了的。”
徐获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转而说：“那你的情况有点严重了，再多一天就能打听清楚副本的情况？”
“我用仪器和别人交换了信息。”钱寒笑容灿烂，“你人不错，还愿意跟我交换果子，我可以跟你透露一点。”
第3172章 恶寒
钱寒果真跟徐获说了他从别人那里换来的消息，其实也不算什么很关键的线索，一条是提醒他们不可以得罪工厂里会计，会计每天都要核验他们的工作，过关了才会给他们发签条去领口粮，不是没有玩家打过会计的主意，可不但没成功，还会被厂长处理。
二是厂长无处不在。
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处不在，工厂内的任何情况都别想瞒过他，而且他处理人是不会提前打招呼的，只要违反规则，小镇居民也好，玩家也好，都会莫名失踪。
有玩家试图拿小镇居民去试探规则，怎么说呢，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失败的刚动了手就被厂长抓走了，成功的无非是多连累一两个小镇居民，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厂长不露面，会计只露手，总之只要进入工厂，两眼一睁就是干不完的活，还是麻木的同时，技术精湛一点的可以上二楼去干活，但据活下来的玩家说，至今还没有谁把技艺磨练出来，所以也就无缘二楼，自然也不知道二楼的情况。
他们也试着去问过在二楼工作的人，但这帮人嘴巴比命硬，根本不搭理他们，问就是一副“有本事你杀了我”的表情，梗着脖子的样子跟一个模具里脱出来的一样。
玩家手段很多，但小镇居民是厂长的“资产”，别说威胁打杀，就是弄坏居民的房门都算在“违规”里，厂长随时可以要他们的小命，在这里生活，玩家得非常小心谨慎。
不过钱寒还没亲眼见过玩家消失的场景。
“这还能算是生活吗？”徐获道。
钱寒自己说着说着也有点愁眉苦脸了，“那能怎么办呢，谁让我们这么倒霉进来了呢，要不是运气不好，傻子才愿意进来呢。”
这是实话，有实力有条件的高级玩家都会精心挑选副本，最好是去一些分区条件不错且场地开放的副本，这样就算滞留，至少生活环境还不错，当然了，还是有副本突然消失的风险。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后路了，虽然可能不如危险副本的收益高，但对没多少追求的玩家来说，这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所以“梦想工厂”这样的，限制了时间和场地的副本，一般玩家不会主动选择这样的副本，除非逼不得已。
但越是有实力的人选择越多，所以这种“不得已”对玩家来说其实还算好解决。
徐获忽略了钱寒最后一句话，“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小镇居民白天都要上班，进来的玩家也一样，白天工厂外的地方只剩些孩子，孩子没进过工厂，也不清楚里面的情况，从外又无法观察到工厂内，能够探索的只有一些空房子。
至于这些建筑，徐获昨天来的时候就已经里里外外都查看过了，下水道都检查过，没有任何可以藏物的地方，而小镇附近倒是有一小片被充当墓地的地方，不过都是象征性地立了墓碑，多数已经被变异植物掩埋，地下没有埋尸体，应该只是小镇居民举行仪式的地方。
“在附近转转吧。”钱寒道：“小镇情况非常特殊，我想去林子深处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他热情地邀请徐获一起，“毕竟死了那么多玩家，厂长总不可能全都毁尸灭迹，他或许有个专门埋尸的地方，找到这个地方，自然能搞清楚他的杀人方式，或许能查到他的能力。”
让一个人凭空消失，方法太多了，总要想办法防备，可一点头绪没有，怎么去防备呢，想通关的话，他们绝对不可能按照厂长的规则辛苦打工几年去挣一个优秀员工，绝不可能！
徐获也打算再去林子里摘点眼睛果，于是欣然同意，不过出发之前他还是问了一下钱寒是否能承受得住。
钱寒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保证自己没问题，然而进入林子不到十分钟就晕乎乎地被变异藤蔓卷起来挂在了树上。
徐获站在树下看他表演，果然，挂了没半分钟，他的眼睛又睁开了，和之前一样，醒了就自己下来，硬邦邦地道：“见笑了。”
徐获表示不介意，继续往前走，“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钱寒沉默了一下才道：“有些年头了。不过已经习惯了。”
徐获颔首，他也第一次见到多重人格还这么融洽的高级玩家，而且两个人格之间彼此共享信息。
不过这也一定程度表示，钱寒的实力绝对不弱，否则刚才那个钱寒不会那么好说话，而眼前这个钱寒也不会毫不掩饰。
“他说话有点不过脑子，请你不要介意。”钱寒二号为钱寒一号的发言道歉，他们是因为意外进来的，但徐获显然不是。
“没什么，”徐获道：“我看你们都不是精神进化者，你竟然可以抵挡住这里的精神干扰？”
“可能是因为大脑比较特殊，我和冯姓后人一样，天生适应能力强。”钱寒二号道。
至于钱寒一号为什么这么容易中招……大概就是“相信”的力量吧。
“昨天另一个你睡着了，你呢？”徐获问：“你应该是清醒的。”
钱寒二号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刚开始他有过一瞬间的晃神，意识到时间的快速流逝后他就强迫自己不睡觉，所以钱寒一号确确实实是睡着了，而他却醒着，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这么说你的确只是受到了精神干扰。”徐获得出结论。
钱寒也说不准，在他看来，他晃神的那一刹那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特殊，小镇内的精神干扰强度远远不如林子中，为什么他会在那种情况下突然睡着，就跟突然断片了一样。
“你接触过其他玩家，”徐获转而道：“你觉得他们是真的刚刚才进来，还是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精神错乱了？”
钱寒惊愕，“你的意思……不可能！即便是睡着了，中间总有醒着的时候，不可能连进来的时间都搞错，再不济也该知道自己通关失败……”
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并控制不住地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记忆可以断片，谁又能保证他们的记忆绝对准确？
第3173章 眼睛香蕉
这个念头一起，钱寒就忍不住打开游戏面板查看时间，再三确认之后，他又做了一些保险措施，比如用特殊的方式记录自己的行动时间和轨迹，确保一旦出现问题，可以很快搞清楚时间节点。
做好这些，他又去看还在往前走的徐获，“在副本里，最怕的就是自己欺骗自己，你不做记号吗？”
“可以深思一下，但别深思太过。”徐获道：“这也是欺骗自己的一种方式。”
不少的精神类副本都是用这种方式来攻击玩家的大脑，人类的想象力不可限量，自己吓死自己的例子也不少。
钱寒二号能够抵挡住精神干扰是出于大脑的特别进化，他本身在这上面没有什么研究，即便是迫不得已需要进入精神类副本，做的准备也多是针对个别副本的，所以他的基本策略是以静制动。
但这个副本有点太安静了，死气沉沉的，反而显得以前经过的那些天马行空般的精神类副本有活气多了。
“我在维度之下查了一下这个副本，”他道：“升级之前就是个比较难缠的副本，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升级后的规则和升级前的恐怕差别不小，这里说是副本，不如说是给冯姓人制造的特殊的监牢，了解一点情况的玩家都不愿意主动进来，副本怎么会突然升级。”
副本升级的契机很难说有什么具体的标准，但一般情况都是副本内增加了什么东西，比如徐获的第十七医院，通过增加特殊道具或者增加了与副本情况相符合的病菌毒素都能升级，而百人美术馆则是因为馆长多了一副眼镜而升级，不过随着等级增加，升级的难度也越大。
增加东西当然也不全然是外来的，也有副本持有者能力增长，或者副本场地在机缘巧合下发生了新的分裂组合……所以有时候会出现明明是奔着摧毁副本去的，却反而会促成副本升级。
这个副本说不好，但总的来说，副本升级后，副本boss的权限和能力都会增强，和副本相辅相成。
“我猜副本升级可能和冯姓人有关。”钱寒道：“镇上真正姓冯的人其实没几个，听说是全死光了，后面这些是改的姓。”
“真正的冯姓后人据说制作仪器的手艺更精湛。”徐获道：“可能也更适应这里的环境。”
有压迫就有反抗，真正姓冯的也好，后来改姓的也好，势必不会认命，镇上还有小孩出生，他们从小就要学习如何制器，这意味着他们终生都要生活在这里。
“比起其他人，真正的冯姓人一定更了解这里的情况，也更憎恨这个副本。”钱寒道：“或许我们可以跟他们合作。”
徐获点点头，这的确是一个办法，毕竟冯家也算是见证了这个副本的“崛起”，“你之前不是说小镇居民都很不配合吗？”
“可能之前被外来的玩家骗多了。”钱寒微微冷嗤，不知道是在嘲笑谁，顿了顿他又道：“没关系，到时候用道具送一两个人出去，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们的诚意。”
徐获没多说什么，将五颜六色的眼睛果实装进包里，一些放进行李舱，一些背在背上。
钱寒有些受不了，只好和他拉开了距离。
徐获看他的样子，又往森林更前方看了看，“里面的变异植物更茂密，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了，先往附近看看吧。”
事实上这里变异植物那么多，真有什么痕迹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抹去，想从这个角度突破很难。
徐获出来除了摘足够多的眼睛果，另外就是探查一下林子的边际，以及变异植物的分布情况。
如果这个空间的范围足够大，那么从外摧毁副本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自然也不必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总的来说，这里的变异植物还是和神女藤有些区别，希望副本boss不是如神女藤那样的存在吧，否则往地下一钻，还真的很难把它找出来。
“我受不了了。”没多久，钱寒便捂住眼睛停了下来，“这里怎么到处都是眼睛。”
之前碰到的眼睛果虽然五颜六色，但大多都是单个生长，也不太密集，现在他们穿过的这片林子眼睛果跟香蕉一样一串一串地挂在树上，一只只细长的眼睛挤在一起，凸出膨胀更有视觉冲击力。
徐获也感觉到这附近的变异植物更具攻击力，他让钱寒退远一些，自己在林子中穿梭，果然，在更远的地方找到了一株奇大无比的巨型藤蔓，主干粗壮得仿佛参天巨木，枝丫更是遍布地面，堆叠了好几层，至于地下根系，更是巨大无比，单他能观察到的范围几乎都渗透了。
他又在附近找了找，辨识出一些见过的植物，根据植物断裂生长的痕迹判断出，这株巨株差不多是在半年前突然生长起来的，太过猛烈的生长造成了附近植物的大量倾覆和断裂，所以留下了很明显的印记。
竟然也是差不多半年前吗？
冯兰妮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节点死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