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杀人！”一道高亢的女声制止了一个正欲杀死反抗者的玩家。
第3220章 侠者小队
文生禾从人群中走出，她扯掉了套在外面的脏兮兮的袍子，露出了属于分区政府人员的制服，她安抚住试图阻止的下属，大步迈向前方，克制又冷静地自报家门，同时道：“现在杀人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这些都是普通人，身上连钱财都没有多少，更别说更有价值的东西。”
刚才还想杀人的玩家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分区政府人就是狂，可这是007区，分区政府不如其他分区好使，难道我在这里杀了人，事后分区政府还能追责不成？”
这是战争，在战争中杀了人，事后谁又能真的追究到个人头上？
“追责并不现实，”文生禾很清楚，也很坦诚，“不过你们完全不必在这里杀人，我和我的同事是为了调停两区战事而来的，有临时任命的权力，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这样在战争停止后，我可以替你们向分区政府申请奖励，这样一来，你们不但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资金，还能成为战争中的和平英雄，和平英雄的荣誉可以惠及家人后代。”
“瞧瞧，不但想让我们改邪归正，还想反过来让我们保护他们呢。”站在她前面的玩家回头冲同伴嘻嘻哈哈地笑。
站在远处的另一个玩家调笑道：“分区政府也只能干干调停的事了，不过这种时候谁搭理你们啊，不会真以为那狗屁荣誉那么诱人吧，我还不清楚分区政府的套路，无非是最后推给某个有钱的大区，大区再拖个十年八年的，荣誉？惠及家人？别招笑了！”
“我是分区政府的文生禾，我可以保证在战争停止后的三个月内兑现承诺！”文生禾提高音量，以此压过众人的笑声。
“你就是文生禾啊，难怪我刚才看你有点眼熟。”近处的玩家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捏着她下巴左右一转，“看着比官方宣传上丑多了，不知道嘴上功夫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文生禾按住他的手，用力扯开，目光凌厉地直视眼前高大的人，掷地有声地发问：“你们敢杀人，难道不敢当分区的英雄吗？”
一众嬉笑的玩家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独自坐在后方的中年男人道：“英雄这个称号对玩家来说有什么意义？”
文生禾目光快速从在场的人身上扫过，迅速调整了策略，“但这个称号对我来说很有用，如果你们有意，分区政府可以为我，连同我身后的这些人付出高昂的赎金！”
玩家中是有几个人意动，不过最后还是将目光投向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再度开口，他一边削着手里的水果一边道：“年轻人，你太天真了，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的行为都是有切实目的的。”
“自以为洞悉了他人的目的，再由此晓之以理动之以利，用这种方法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拦住这群人只是为了找找乐子而已。”
“现在你有什么筹码能说动我们所有人？”
“谈判是双方的，我提出了我条件，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既然你觉得我的条件不足以让你改变心意，你可以给出一个自己动心的条件。”文生禾面色不变，“我相信世上任何人心中都有一个天平，更想要更优先的那一头一定会更重一些。”
中年男人将果皮丢掉，张口咬了一大块果肉，眼神也终于落到了她身上，“对我来说，无非是找乐子的方式不同。”
“普通人的乐子自然比不上大人物的乐子。”
“要是你和你的人能脱光衣服学狗一样爬过来舔我的鞋子，我就放了这些人。”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因为你拒绝的话，我会直接杀了这些人。”
“你们身上应该有分区政府配给的传送仪器，现在走也来得及。”
他的条件其实就针对文生禾等人的一场矛盾转嫁，原本他们才是这群普通人的敌人，但现在他们把选择机会交给了文生禾，哪怕文生禾本人不被绑架，被控制住的那些人也会选择更容易存活的方式——即为难一个更好说话的人。
“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分区政府十分拙劣，”文生禾直视男人的眼睛，“您和分区政府或者其他大区有过节的话，应该用更有效更能打击仇人的手段。”
“用玩家的身份去为难普通人，真的会有快感吗？”
“恃强凌弱并不是强者行为，我认为您应该是一个强者。”
玩家们的嬉笑早就停了，听到这里又不由转头去看中年男人，激将法虽然老套，但有时候的确有用。
刻意折辱几个普通人是没什么意思，别说爽快，实际上只要正常一点的人都会觉得这既无趣又浪费时间，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玩家一念之间的事，和中年男人说的一样，人的行为不一定需要一个明确的目的，兴致起来了也行。
中年人已经啃完了果子，随手把果核一丢，又慢慢擦起到刀来，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认识我？”
文生禾深吸一口气，“看到您用刀的方式，猜测您应该和侠者小队有关。”
侠者小队是多年前活跃在007区的一个组织，一开始打出的口号就是荡平天下不平事，分区的战争实在太多了，中间多得是冤仇不公，一些有信念的人便联合起来行动，最终形成了小有规模的侠者小队。
最初是的确做了不少好事，名气也打出去了，不过人是会麻木的，见得多了，任何人都会失去最初的热情，甚至怀疑起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真的有用，随着队伍成员发生分歧，加上外部打压，最终组织解散，人员也相继隐匿。
有传言说他们大多数都被清算了。
文生禾注视着中年男人，有些不解为什么人会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即便信念崩塌，也不至于完全朝着相反的方向倾倒，更别说这还是他们当初最厌恶的事。
中年男人没有解释，而是道：“你走吧。”
“谈判专家今天也保不下他们的命。”
“这些人，做过什么吗？”文生禾问，她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但这群人中有老弱妇孺，不应该也不可能成为该杀的人。
“罪恶总是生生不息，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中年男人转动光亮的短刀，刀刃上映出他的面庞，冷漠的脸，冷漠的眼神，完全没有对老弱幼小的怜悯。
不过谈话就此中断了，他转过身来站起，对着远处道：“朋友，你也想管一管这闲事吗？”
徐获下了车。
第3221章 要送你一程吗
当徐获站在对面的那一瞬，中年男人的表情便变得郑重起来，而看到他表情改变，跟随着他的那些玩家也严肃起来，慢慢朝他身边靠拢。
“我在找一个人。”徐获将通缉犯的照片投到半空，笃定地道：“你们之中应该有人见过他。”
队伍中当即便有一个玩家面色微微变化，只是很快掩饰过去。
“你们有仇？”中年男人显然也认识这个通缉犯，于是问道。
“受人之托来杀他。”徐获抬抬手，刚才神色有异的那名玩家便被强制拉到了他跟前，“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被抓过来的玩家不能动弹，下意识抬头，然而目光相对，他视野中的其他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双牢牢压制他的眼睛。
毫无意识地，他张口回答，“临泉市，有个玩家杀了他的家人，他去报仇……”
话说完，他人才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惊愕又带着一点恐惧地瞪着眼前的人。
徐获放开了他，转头看向文生禾，“文小姐，要送你一程吗？”
他并没伪装，所以文生禾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并不敢贸然求救，听到这话立刻松了口气，却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的人群。
徐获道：“战争中每分每秒都在死人，你又能救多少？”
文生禾无奈一笑，“可活在眼前的人，实在没办法不去救。”
徐获颔首，“分区政府有接收的地方吗，我现在就可以送他们走。”
文生禾惊喜不已，马上表示可以通知分区政府那边。
事实上连道具也不需要徐获出，文生禾自己就有传送仪器，之前只是碍于中年男人等玩家在场，没办法拿出来用而已。
看文生禾当着面就要送人走，半点没把他们放在眼中，再看一直站在不远处都没动一下的徐获，一名玩家眼神一沉，手中握住了道具。
然而不等他动手，只听耳边传来一声“跪下”，他几乎没有思考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他本人不可思议，他的同伴更是不可思议，但随即便反应过来，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是个精神进化者，而且进化程度还非常高，要不然也不能强行控制他人按照自己的话行动。
“我不为难你们。”徐获转头看向中年男人，“走吧。”
中年男人眉峰一沉，“你知道自己救的是什么人吗？”
“难道你清楚自己要杀的是什么人？”徐获反问，这群人老弱妇孺占了大半，暂且不提成年人，几岁大的小孩子乃至襁褓婴儿总不能也犯下了滔天罪行吧。
然而中年男人却指出人群中的部分人，“他们都是连环杀人犯的家人，靠着一个无恶不作的犯罪者，过上了人上人的好日子，明知道钱财是怎么来的，他们却仍能心安理得，甚至为杀人犯掩盖罪行，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基因，难道不应该铲草除根吗？”
这番话让安排人撤离的文生禾都停下了动作，而原本在排队的那些人突然暴起，猛地冲向传送门户，想先一步逃走。
但中年男人怎么会让他们如愿，一抬手便毁掉了文生禾的传送仪器，没让任何一个人脱逃。
“又不是我们杀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希望在眼前破灭，有人怨恨地大喊起来。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看到了吧，这就是他们的真面目。”
“但婴孩是无辜的。”文生禾道。
“等他长大犯罪的那天，你可以替受害者说这句话。”中年男人过去几十年见多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我并不是替他说话，”文生禾道：“我理解您的苦心，但世上的罪恶就像战争一样永远不可能终止，我们能做的只是在面对既定事实时根据法律和道德上进行裁决。”
“按照您的基因论，或许这个孩子将来也会成为犯罪者，提前杀了他或许可以减少一些犯罪，但这只是推测。”
“有一定的概率他将来会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会拯救他人，因为他的消失，那些可能会被拯救的人是不是又失去了一次机会？”
“二者都是推论，未来或许会朝着好的方向走，或许会朝着坏的方向走，这都不是今时今日的人能够决定的。”
她定定地锁住中年男人的目光，“现如今的游戏世界已经有犯罪预防设备，为了让007区变得更好，难道不应该是增设更多预防手段和加强法律监管？”
中年男人并没有嫉恶如仇到丧失理智的地步，“如果将来这个孩子或者他的后人杀了你，或者你的孩子，你还会保持今天的想法吗？”
“不知道。”文生禾回答的很坦然，“我不能假定一个未来去分析一个虚假的自己，但如果你说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那就抓住他，审判他，让他为犯罪行为付出代价。”
“这是唯一可以保护绝大部分人的方法。”
事实就是如此，随着游戏世界的发展，很多分区已经接受犯罪基因论，也有一些分区在背地里进行基因筛选，甚至有效降低了犯罪率，但这仍然没能让犯罪消失，因为人是会变化的，谁也不知道一个人会突然在哪个节点拐上歧途。
正是因为无法从源头杜绝，所以人类才只能用法律去审判，用道德去约束，一切从事实说话，要是中年男人的观念得到认可，那么任何一个没有犯罪的人都可能成为这个观念的受害者——审判虚假的推测没有标准，它会随着审判者的想法随意浮动。
中年男人看文生禾的眼神欣赏中又带着点复杂，像在看曾经的自己，又像是在看一团最终会走向熄灭的火焰。
片刻后他做出妥协，“小孩你带走，其他人留下。”
文生禾并不是不知变通的人，相反她非常灵活，包庇犯罪、协助犯罪都已经触犯刑法，不知悔改的惯犯丝毫不值得同情。
她将目光投向徐获，征询他的意见。
徐获抬了抬手，示意她随意。
第3222章 滚吧
不管那群人怎么叫骂，文生禾让自己的同事将小孩抱过来便不管他们了，徐获也没插手，他本来就是来打个酱油，中年男人让同伴处决了那群人，又提出了另一群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提前拿出了这些人伙同犯罪的证据。
实际上这些看上去穿的普通的人家底都很厚，只是战争来临才乔装打扮出逃，原本他们雇了一些玩家，可意外遭遇了袭击，其他玩家不管他们普通人，只追着玩家杀，交手后两方人都下落不明了，因此他们才从城内逃出，跑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又被截住。
文生禾他们则是意外被卷进来的，他们在找第六区的原政府执政官。
见徐获始终没有干涉，中年男人杀完了人，表情也放松了些，他道：“你要找的这个人，成为通缉犯是因为暗杀了政府五个高官，五个都不是好人。”
徐获微微颔首。
中年男人起身致意，后带着同伴离开了。
文生禾将剩下的人送走了，然后才来向徐获道谢，“要不是你，今天这些孩子可能活不下来。”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徐获问。
“我们也去临泉市。”文生禾道：“我们在找六区的执政官，内乱后她被人挟持下落不明，有情报说她曾经在这附近出现过。”
“那一起走吧。”徐获转身上车。
跟玩家同行，怎么都要安全一些，文生禾的同事们大大松了口气。
“第六区这么危险，分区政府没有安排玩家保护你们？”徐获问。
“出了些意外，执法队暂时赶不过来。”文生禾含糊了一下。
其实也不算，第六区又不是什么玩家禁地，怎么可能赶不过来，只能是出了别的问题。
“徐先生，你真的是去杀那个通缉犯的吗？”队伍中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
刚才那人已经说过了，那个通缉犯并不是坏人。
“依照法律行事，不是你们的准则吗？”徐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