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命令任何人，但话说完立刻就有客人伸手去阻拦黑狼，高喝声、调侃声哄在一起，参与宫廷夜游的人开始自觉地加入这场强迫献祭。
黑狼被架上祭台，惊恐地喊：“我不想献祭！放开我！”
梅尼怜悯地看着他：“年轻人，任何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黑狼还想争辩，但旁边的人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反正又不会真的死……”
金短剑割下了黑狼的头颅，鲜血流满祭台，台下的人欢呼着。
梅尼高举黑狼头颅，“我刚刚接收到了神谕，这里还有反叛者，背叛之人的鲜血会指引我找到他们！”
祭台上的血开始涌动，汇聚成细蛇流下宣讲台，往人群里钻。
客人们纷纷让道，那几条血蛇中就有两道奔着狐狸和鬣狗去，两人撞开身边的人跑了，随即有人兴奋地喊起来：“抓住他们！把他们送上祭台！”
大殿里的客人加入狂欢，跟着血蛇跑了出去，二楼的人也有的兴致勃勃地跟去了。
一手主导的维森·梅尼踩着舞步从宣讲台上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通离大殿的其中一条走廊里。
这让徐获打消了追踪狐狸的念头，从楼上下来就跟了上去，没想到走进去时人已经不见了，而走廊两边各有岔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缓步过了两个岔口，他无意间瞥到不远处有人影晃过，紧走几步，那人却等在转角处，直接截住他，镂空金色蝴蝶面具下露出一双紫色眼瞳：“你跟着我做什么？”
第382章 卷入暗涌
猎杀反叛者的游戏开始后，这个地方的光线就一暗再暗，灯光全部熄灭，仅留有走廊壁上几盏照不远的小烛火，其中一部分还被人刻意弄灭了，因此这座宫殿大部分地方都处在黑暗中。
徐获所在的转角处没有蜡烛，但对面墙壁上有，低暗的光线下，蝴蝶面具下的紫瞳仿佛泛着光泽，灿若星辰。
“你的眼睛，是游戏特效吗？”他开口道。
其他的面具都遮住了整张脸，但这个女人没有，蝴蝶面具只覆盖了上半张脸，也没有模拟动物神态，她鼻唇都露在外面，笑着道：“你没有听说过紫偶瞳？他们想杀人的时候，眼睛就会发光。”
徐获欣赏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没看出来你想杀我。”
女人红唇翘起，“看来你真的不认识我。你想找逃跑的狐狸，他往那边去了。”
徐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再回过头来女人已经向着前方的烛火走去，刚才消失不见的维森·梅尼正站在火光下，优雅的伸出手，“夫人，你对这个见面礼还满意吗？”
紫瞳女人右手虚放在他掌上，等他亲吻手背后才道：“到处都是迷途的羔羊，梅尼先生任重道远啊。”
“叫我维森就行了。”维森·梅尼恋恋不舍地放开她，“这里不是最佳观赏位置，请跟我来，我为夫人准备了一些小食物。”
看着他们走出烛火区域，徐获才重新点燃手里的烛台去女人指的方向。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从黑暗中迎上来，除了有两个硬要骚扰的，其他人都选择保持了安全距离，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忙着从事宗教活动，有些房间里会传出令人亢奋的喘息声，男男女女。
背离大殿有一段路程的地方出现了“尸体”，几具都是狐狸，面具被扔到了一边，人歪倒在墙角或是地上。
游戏指南上写着如果中断游戏或者出了意外，玩家就会脱离游戏，但“尸体”会保存在游戏里。
徐获走近检查了“尸体”样貌，都不是和中年人碰面的那个。
这么多狐狸被杀，说明游戏里的玩家已经开始盲目地狙击所有戴同样面具的人。
维森·梅尼最先要杀的两个目标和他盯上的相同，很难说是巧合。
中年人在饮品店附近盯梢，徐获将他和头一天追杀自己的归为同伙，这帮人之所以找上他是因为前几天他恰好去了邓宣落脚的地方，正好撞上了什么特殊情况才招来灭口之祸。
他们极有可能和邓宣是一起的。
那维森·梅尼为什么要在一场游戏中杀死他们？
这场宗教献祭选中的几个人显然有关联，维森·梅尼已经提前获知了他们的身份，完全不必在这里打草惊蛇，又采用这样繁琐的狩猎模式……想到暗中和狐狸碰头的黑狼，或许他的目标不在这几人身上，而是想钓出其他人。
“别动！”一把水果刀从后抄在了自己脖子上，一人使劲将他拉到旁边的房间里。
徐获手里的烛台掉地，顺从地跟了进去，不过关上门的瞬间他就掰开了背后人的手臂，一把将水果刀夺过来反插在门板上。
“在游戏里杀人不管用你不会不知道吧？”他盯着对面的鬣狗面具。
面具后的人喘了几声粗气，“跟了我几天，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获挑眉，“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中年人攥拳在裤缝上蹭动，同时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说出来我对你不客气！”
“打慌了的兔子，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徐获从容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根烟，“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跑路？”
“你以为我不想？可惜荣欣关闭了退出渠道……”中年人搓动裤子的速度加快，鬣狗鼓起了两只眼睛，“你是维森·梅尼的人？今天这场游戏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对不对？”
卡通白羊面具在这种环境下格格不入，但它还是笑了起来，“就你们几个人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
“果然是这样……”中年人眼神飘忽，“一定是郑安暴露了，才让维森·梅尼顺藤摸瓜盯上了我们，我早就说要取消这次碰面……”
他突然顿住话头，凶相毕露地朝徐获扑去。
游戏不能完全模仿出玩家的能力，但体能方面完全没问题，徐获一脚将人顶开，疾声道：“我不是维森·梅尼的人！”
卸掉踢劲的中年人正要挥拳砸向徐获的面具，闻言顿了一下，徐获趁机反扣住他的手，并喝问道：“是不是你出卖了我们！”
中年人被他这套组合拳打蒙了，“你说什么？！”
徐获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们当中出了叛徒，维森·梅尼怎么会提前察觉？”
“你说什么……！”中年人神情有些混乱，“不是……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维森·梅尼派你来监视我的吗？”
“监视你倒是真的，不过是为了找出谁才是叛徒。”徐获诱导他误会，“你们当中有人投靠了维森·梅尼！”
“这绝不可能！”中年人否认道：“我们要是投靠了维森·梅尼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黑狼被杀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要弄死你们几个还不容易，兜这么大的圈子让你们在游戏里逃跑，目的显而易见！”徐获把他胳膊往下压了点。
中年人吃痛往后一顶，挥出一拳拉开两人距离后盯着他道：“你在说谎，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徐获冷冷盯着他，“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中年人神情挣扎，嘴皮哆嗦了两下后正要开口，房间门把手突然大力转动起来，外面有人高喊：“门锁了，说不定藏在这里，我们把门弄开！”
中年人脸色一变，立马从窗户跳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花园逃去。
徐获也跟着攀上窗台，不过他没有进花园，而是一跃上了二楼的阳台，扶着栏杆轻巧地跳进去，下面冲进房间的人已经发现了中年人，正号召更多的人追截他。
第383章 蝴蝶夫人
房间里传来一声轻笑，“模拟游戏始终是假的，连流出来的血都不是红色的，又有什么意思？”
“接纳同伴，杀死异端，这是新轮教自创教以来的宗旨，在游戏里狩猎两只惊慌失措的羔羊还要借新轮的名号，梅尼先生小看新轮教了。”
说话的正是之前徐获在走廊里碰到的那个紫瞳女人，用质问的口气说话，但声音却不显气势，反而有点懒洋洋的味道，这就让她的话听起来失去了本来的含义，更像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埋怨。
维森·梅尼也没认真，语调夸张地澄清，“夫人说笑了，我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出生之后接受良好的教育，从幼年到工作都一帆风顺，没有受过任何苦难，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同情心，对玩家和平民，我一直觉得上层人士应该抱有同情和敬畏，更应该尽力去帮助和约束他们，让他们能够快乐、顺利地生活下去。”
“因此我刚接触到新轮教的时候就知道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精神高地，我非常乐意成为新轮教的宣讲人，让新轮教在011区壮大。”
紫瞳女人掩唇笑起来，几乎笑出眼泪，“新轮教的教徒是狮子、是狼，绝不是羔羊。”
梅尼为她倒满酒，“我当然不会更改教义，新轮教的存在就是为了与游戏世界中的噩梦做斗争，为普罗大众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为我们的下一代创造全新的世界。”
紫瞳女人收敛笑意，单手托腮斜靠在沙发上，审视了一下对面的男人才道：“你是个坏人。不过我喜欢坏人。”
“多谢夸奖。”梅尼举杯，又道：“早就听说过蝴蝶夫人的大名，没想到这次你会来到011区，这次见面礼是我私人的一点心意，一个月后011区会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宴会，到时候还请夫人一定赏光。”
蝴蝶夫人笑应了。
这时候梅尼似乎收到了什么信息，和她说了声抱歉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就剩下蝴蝶夫人。
猫在阳台上的徐获推开落地窗，将窗帘一拨，笑着道：“这么巧，又见面了。”
蝴蝶夫人拿了把小扇子摇起来，毫不意外地道：“大半夜躲在女人窗外的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徐获就靠在落地窗边，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注视着这个女人，“你不喜欢维森·梅尼。”
蝴蝶夫人晃动小扇子的动作停顿住，“何以见得？”
“你喜欢他的话怎么会让我在外面听这么久。”徐获笑了笑，“不仅如此，你还很讨厌他。”
“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喜欢油腻的男人，尤其是自视甚高的男人，拿个破游戏就想讨人欢心？”蝴蝶夫人道：“何况还是个顺带的。”
徐获笑而不语，蝴蝶夫人掀起眼帘来看他，“你躲在这里，不会就是他要找的人吧？”
“那倒不是，纯属巧合。”
“是吗？”蝴蝶夫人不甚在意地喝了口酒，“我还以为你刚才在跟踪他。”
“我只是单纯好奇维森·梅尼在找什么人。”徐获摊摊手，“凑个热闹而已。”
蝴蝶夫人抿唇一笑，“你好奇心太重了。”
“人类有趣的地方之一就在于有好奇心。”徐获顿了顿又道：“你会在011区待多久？”
蝴蝶夫人挑眉，“刚才你不是听到了吗？”
徐获颔首，“至少一个月。”
蝴蝶夫人不说话，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
徐获却没继续这个话题，退后一步出了房间，“有缘再见。”
说完便从阳台上翻了出去。
房间里蝴蝶夫人从沙发上起来，踩着高跟鞋来到阳台上，拾起他留下的红玫瑰，捏着带刺的花梗轻轻转动了一下，这朵玫瑰从梗到瓣瞬间枯萎，化作灰粉飘落在地。
离开房间的徐获并没有走远，他在花园对面的长廊里停留了一会儿，正好看到蝴蝶夫人拾花的举动，微微一笑，才从立柱后离开。
游戏里都是狩猎并没有停止，到后半截似乎演变成了完全的猎杀游戏，走廊和房间里的尸体越来越多，维森·梅尼要找的狐狸已经被抓住并献上祭台，刚才他离开房间就是去大殿举行祭祀。
现在剩下的目标就剩下一个鬣狗，不过徐获在游戏里搜寻了一圈都没发现中年人的踪迹便强制中断了游戏。
没错，尽管游戏关闭了退出按键，但玩家可以强制中断游戏，待在操作舱里的人并没有失去意识，严格来说即使在游戏中也同样能够使用特性和道具，只是可能不能作用在模拟中。
黑狼、狐狸和鬣狗即使在被狩猎的情况下也没有离开游戏，一种原因可能是他们无法像玩家一样强制退出来，二来即使是退出游戏他们也无法逃脱。
因此这三人要么是为政府工作的灰色玩家，无论如何都不想重启车票再回副本中，要么他们就只是经过训练的进化人，拥有一定实力但逊色于玩家。
玩家毕竟有限制，而且死亡率较高，偌大的011区要运转起来，大部分工作雇佣的还是普通人。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但徐获这样并不是全无收获，他出来之后查了“郑安”和荣欣集团，交叉人名和相关资料后就发现，郑安是荣欣集团专做医疗器械的子公司的一个财务，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又从郑安的关系网中查到了中年人的身份，这人是郑安的远亲，之前在荣欣集团当保安，一次事故后退休，由于011区的福利政策，他才得以在荣欣修建的大楼安家，现在居家工作。
这两个人是一路的。
不过徐获和荣欣集团没有交集，中年人会跟踪他大概率是因为邓宣那边的事。
而邓宣的关系网他花了点钱捋了一下，他只是条小鱼，大哥姓荆，人称荆哥，除了倒卖物资，还兼职买卖点情报。
这样的两拨人会产生交集，无非就是物资或是消息往来。
荣欣集团现在处理了郑安，又在追查和他对接的人，那么那天来杀他的玩家估计是荆哥那边派来的。
第384章 关闭的车站
仅仅是照面就要杀人灭口，徐获倒是对他们交易的东西很感兴趣。
他又找了几个私家渠道侦探渠道，收集了荣欣集团近期的一些消息，不过可惜，荣欣集团的保密措施做的不错，能透露出来的都是些模糊的信息，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荣欣的医疗器械公司不单纯做器材，还涉及一些军火生意。
但011区明面上虽然不允许私人集团买卖武器，实际上只要交高税，政府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规模较大的集团多少会涉及点，荣欣集团这么大的体量，不做反而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