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获来了点兴味，“谈不上指点，可以切磋切磋。”
纪敏章笑意加深，让前座的人联系市政府安排好场地，并解释道：“我们专门修建了一个精神训练的场馆，现在时间还早，徐先生可以先过去看看。”
这是代他们安排了，而且还没有给他们反对的机会，车子进城后径直朝着东北方向行驶。
中心城内的环境的确好了很多，走在街上的居民比雨城或者柏城健康得多，衣着打扮、精神面貌都还不错。
这些人对玩家抱有十分的热情，车子经过时会主动招手示意，有些小孩还会跟着车跑。
场面还算不错，如果不是道路左右都过混入了不少玩家的话。
“人不少。”大江按捺不住提醒徐获，同时也意识到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中心城的情况似乎又发生了变化，随着车子行动的肯定不是所有玩家，但光是这里的数量已经非常可观了，相比起来，雨城那点人根本不够看。
大江与康淼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他们的希望落空了。
车子行驶到一栋泛着金属光泽的大楼前停下，纪敏章率先下车，让同行的伙伴去前面敲门后邀请徐获下车。
他们已经被玩家包围了，除非现在就动手，不然不进去是不可能的。
进门之前，徐获让想跟他一起进去的大江和康淼留在外面。
“徐先生！”康淼语气加重了些，“三个人互相之间还能有照应些。”
雨城的大部队不会来了，他们两人更改了外貌，情况不对逃进游戏就行了，现在就抛下徐获离开，未免有些不厚道。
“精神力量切磋，你们进去了也没用。”徐获看了下时间，“不过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半个小时。”
原本等候在旁的纪敏章等人听到这话神情有微妙的变化。
大江和康淼虽然不明白，但看徐获这么自信，以为他有计划便不再坚持，免得拖了后腿。
交代完后，徐获径直走进了大门，将带路的纪敏章甩在身后，他停在一扇隐形门前，“是这里吗？”
“徐先生说笑了，房间还在前面。”纪敏章面不改色地道。
徐获点出的房间里藏着八名玩家。
事实上这栋建筑里到处都埋伏着玩家。
一行人来到了一间开阔的会议室内，室内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中间用一种乳白色的材料阻隔，可以隐约看到对面有人，但看不清面貌。
“我们对精神进化了解不多，只能在外面等候，徐先生有事可以叫我。”纪敏章笑着说完便关上了门。
徐获在走入房间时便感受到了精神力量的试探，房门关上后那种试探更是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攻击，但这并没有对他造成多的影响。
拉过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坐下，他望着不透明的墙笑了笑，“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时候，别来无恙。”
片刻后，用来阻断精神力量的墙面渐渐变成透明，站在对面的人露出了真容，一张有着与其他玩家截然不同的平和气质的脸上满是笑意，“第一次见到徐先生精神世界的时候我就不由惊叹人外有人，现在再见，没想到从海上大世界过去不过短短数月，你的实力已经突飞猛进，跟我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了。”
即是惊艳，又是陈述事实，沙加感慨地摇摇头，对着监控示意外边的人关掉中间的防护墙。
“万一他动手……”耳机里传来纪敏章的声音，不过还没说完就被沙加打断，“这面干扰墙挡不住他。”
几秒后，专门针对精神进化者的阻断墙沉到了地下，两人面对面，沙加首先笑道：“早知道是你，我也不必这么如临大敌。”
双方依旧保持距离谁也没有上前，徐获却说：“那也未必。”
第1500章 另一种说法
有明显的停顿后，沙加才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道：“你相信因果论吗？”
徐获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种因得果，我们每时每刻看到的事物可能是因，也可能是果，果有苦果，但吃着苦果的人未必真的可怜，也有可能是他们种下了恶因。”沙加坐在对面，平静地述说着，“026区的环境一向如此恶劣，进化开始后也没发生改变，那些在外区可以吃人变异植物在这里愣是芽都出不来，不过从来共患难易，共富贵难。”
“01聚集地从前守望相助，用容器盛接酸雨来艰难度日，所以即使在那种环境下，还是有新的城市建立起来，但人口越多，资源越少，势必要牺牲部分人。”
“于是有人提出断绝边缘城市资源，让那些人口少的地方自生自灭。”
“这个提议大部分城市都通过了，因为各个城市的资源是共通的，多的照顾少的，有的照顾没的，每个人负担都很重。”
“但也有不同意的，因为今天放弃了最弱小的人，明天又要放弃谁，这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重要的是解决资源问题，而不是减少使用资源的人。”
“当时的中心城远没有现在规模，只是个中等城市，因为强烈反对弃城提议被其他城市排挤，断绝了资源来往，又在一次罕见的无雨季成了其他城市瓜分的蛋糕。”
“死在当时袭城之战中的普通人多达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如果不是市长力挽狂澜，中心城早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后来随着采水设备的购置，中心城的情况才慢慢好转，逐渐在01聚集地中拔尖。”
“但这个时候，围攻过中心城的人又出来了，他们要求平分水源，遭到拒绝后发起了不下百次暗杀，其中包括二十三次在采水设备中下毒……”
“有恶因才有恶果，”沙加道：“01聚集地的人不过是在自食恶果。”
沙加明白像徐获这样的人不可能对026区有所图，他能跑这一趟的唯一原因无非是其他城市说服他代为出头。
“徐先生，你是个好人，但不要被人利用。”
“可怜的人，不一定真的可怜。”
徐获这时微微偏了偏头，视线穿过建筑墙面看向外面干净整洁的街道，忽而道：“中心城被袭击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年前。”沙加回答，“二十年，一代人都还没过去。”
“是所有城市都参与了围攻吗？”徐获又问。
“不是，不过没有参与的城市都得到了优待。”沙加笃定地道。
“贫民窟那边是怎么回事？”徐获顿了顿，“说是每隔几年都要送一批人过去。”
提到这个，沙加不免嘲讽一笑，“有人破罐子破摔想把多出来的人口送进中心城，刚开始我们是接纳了一些人，但没想到有玩家混在里面。后来他们无计可施才只好作罢。”
徐获点点头，“如你所说，那的确是他们罪有应得。”
沙加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真的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不如留在中心城玩几天，这里虽然比不上外面，但也不如外区那么危险。”
“另外贫民窟的人的确可怜，不过光是给他们送水治标不治本，这样吧，回头中心城会把合作的城市找来开会，如果谁愿意接收那些人，中心城可以减免这部分人的用水费，再给城市优惠。”
这算是卖了徐获一个面子，免得他白跑一趟。
谈话进行到这里，双方还是比较满意的，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完全消失，沙加上前友好地和徐获握手，“你和在海上大世界的时候一样，完全没变，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很想交你这个朋友，不过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徐知。”徐获握住他的手。
两人谈妥便准备离开，沙加让纪敏章准备好车子，他要把朋友介绍给市长。
作为中心城的超级进化者，沙加地位超然，纪敏章颇有微词但还是按照他说的话去做了，但经过大江和康淼二人身侧时却说了句：“可惜你们找来的帮手，现在是中心城的朋友了。”
惊疑不定的两人在看到和沙加说笑着走出来的徐获时彻底变了脸色，一时间甚至不敢上前搭话。
“这两位……是哪城的人？”沙加扫了他们一眼。
大江与康淼不敢说话，徐获道：“贫民窟的玩家，跟我一块儿来的。”
沙加看破不说破，让人招待他们去吃饭，并道：“贫民窟的事已经解决了。”
看两人站在原地不动，徐获微微颔首，“你们去吧，没有问题。”
大江想问什么却被康淼拉住，沙加并不在意两人，催促着徐获上车。
路上两人谈到了超级进化，沙加很是好奇他怎么做到的进步神速，而且还是双向超级进化。
“不如切磋一下？”徐获提议。
沙加意动，但同车的纪敏章轻咳一声，“快到了。”
“这个回头再说吧。”沙加回过头来，“市长上了年纪脾气有点古怪，你多多担待。”
刚才沙加提到市长力挽狂澜改变了中心城被灭城的命运，徐获还以为对方就是其他人说的那个B级玩家，没想到却是一位坐在轮椅上面容十分苍老的老人。
“市长，我带了一位朋友来见你。”沙加走过去，蹲身仰头和他说话，并道：“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在副本中碰到的那个和我一样的精神向超级进化者，不过他比我更有天分。”
老人没有反应，徐获看着他缓慢起伏的胸膛，呼吸也跟着慢了下去。
顺着老人的视线看向落地窗外，外面风势渐大，将颜色发黑的雨点吹到干净的玻璃上，拉成一条条长线。
玻璃窗上的黑色雨线一道道增加，徐获看得有点出神，渐渐的连沙加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片刻后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和老人一样保持着向外看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沙加终于站了起来，他看了眼出神的徐获，对门外的纪敏章轻轻点头。
第1501章 有余力管闲事的人
“看你和他相谈甚欢，我还真以为你要把他介绍给市长认识。”纪敏章靠在门框便，安全起见，他说话时用了消声道具。
沙加回头看了眼背对着自己坐在那里的两人，“出去说，不要在这里久留。”
他们来到走廊上，跟随纪敏章出城接人的玩家都在这里，见他们全副武装，沙加不由皱了皱眉，“那么大阵仗，你们想把这里拆了吗？”
“你那个‘朋友’不简单。”纪敏章道。
沙加当然知道，否则他也不会冒险带徐获来见市长，“我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劳累市长出马了。”
他伸手拂过由屏蔽精神力量的特殊材料打造的墙壁和房门，“只要进去了，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城外怎么样？”
“来的人不少，是雨城人。”纪敏章下巴指了指房间，“先解决姓徐的再去料理。”
“暂时还不行，”沙加道：“他受市长影响的时间不长，身上又佩戴了防御道具，贸然动手可能会惊醒他，到时候不好收拾。”
纪敏章不以为然，“一个C级玩家而已。”
“相信我吧，别说他是双向超级进化的天才，单一个精神进化就能把你玩得团团转，大楼那边根本拦不住他的精神力量，如果刚才翻脸，先死的肯定是我们。”沙加道。
纪敏章不解，“既然他这么强，你编个故事把人送走不得了，何必带他来见市长，难道是看他也是精神进化者，有别的打算？”
沙加冷冷看他一眼，“你以为在游戏里有余力管闲事的人这么好骗？他不会走的，现在只是时间仓促，他没有去别的城市求证，一旦他出了中心城，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验证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的故事……也不全是假的。”纪敏章道：“中心城和其他城市的确是世仇。”
不过那是相互间争夺资源的结果，根本没有什么互助互利，01聚集地从建立之初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中心城不过是从恶狼中厮杀出来的最强的那一头而已。
敌人变强就会削弱他们。
“先解决进城的那两个，他们应该也是雨城人。”沙加沉声道：“不愧是宋市长，闻到一丝腥味就敢冒头，不过她打错了算盘，我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中心城如今的局面！”
这点对在场其他玩家来说也是一样，纪敏章提醒他小心便带着一半人离开了。
而沙加又在门外等了几分钟才重新进入房间，盯着徐获的背影缓步绕到他身侧，在看到他眨动了一下眼睛后停下来。
经过半分钟紧绷的戒备过后，他才重新放松心神，然而也就是这时候，坐在沙发上的人突然回过头，“仅仅是为了限制其他城市发展，中心城才限制了供水是吗？”
沙加陡然一惊，本能地攻击徐获，但没想到用出去的道具就像是慢放的电影一样拉长了生效时间，而且原本应该肉眼不可见的道具力量也出现了具体的轨迹和形状，一时间空气中各种色彩炸裂，遮挡住了他的视野，同时也遮挡住了徐获的身影。
看不清沙发上坐着的人后，沙加本能地挡在了市长前方，“徐知，我无意杀你，只要你离开026区就行了！”
动手前他已经通知了门外的人，但市长所在的房间受精神力量影响较大，他担心自己人进来被误伤，于是赶紧转过身道：“市长，我准备走了，你可以休息了。”
但是市长的精神力量并没有平息的，反而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变得更加蓬勃起来，而这种变化也因为力量的可视化清晰可见。
“……这不是真的！”沙加反应过来，看着徐获道：“我在你的精神世界里？！”
“这不可能！”话说完他又断然否定，“进入你的精神世界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徐获还坐着，不过姿态比之前闲适很多，他靠着柔软的皮革，“你知道精神进化者的一个误区是什么吗？”
在沙加的沉默中他继续道：“那就是认为自己比一般人更不容易陷入他人的精神世界，你在释放精神力量的时候没想过自己的精神世界会被包裹渗透吗？”
沙加仍然认为不可能，“这种手段不可能迷惑得了我！”
说话时他猛地抽出刀朝自己胳膊上划去，但没想到道具刀接触皮肤的瞬间竟然爆成了一团彩雾——道具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如果道具都能消失，那只能证明他的现实已经完全模糊，已经分不清看到的碰到的是真实还是虚假！
“好厉害！”沙加具化出自己精神世界的核心——一颗巨大的水球，奔着徐获那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