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获朝她招招手，“你的果子能给我一个吗？”
小姑娘把手往身后一藏，“凭什么要给你！”
“我买可以吗？”徐获故意叹了口气，“我大老远跑过来，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兜里又没什么钱，只能向你买果子了。”
小姑娘根本不信，“你们这些玩家，最喜欢骗人了！”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判断出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徐获笑着道。
小姑娘还是挺善良的，挑了个小的给他，又道：“你吃了就赶紧走吧，不要再打扰费尔爷爷了，他们年龄很大了，身体又不好，每天都要见好多来找画的人，真的很累。”
徐获点点头，“我也觉得，其实见面以后，问的东西也都是他们曾经在集信终端上公布的，没什么意思。”
小姑娘给了他一个“你还算讲理”的表情，“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明白为什么索兰女士要公开‘恩贝尔少女’，如果她想把画送给别人，直接给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猜谜语呢？”
“大概是有些不能直接说出来的话吧。”徐获道：“大人的世界很复杂，有时候你知道一些事，但是出于情感或者外部压力不好说出来，憋在心里又过不去，只能想各种迂回的办法吐露出来。”
“大人可真无聊，”小姑娘不以为意，“有这些时间做什么不好呢？”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徐获道。
小姑娘放下篮子站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你问，但是我不一定会回答。”
“要是你做了一件错事，又怕别人知道，又担心受到惩罚，你会怎么做？”徐获问道。
小姑娘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如果我犯了错，接受惩罚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要是我为了不接受惩罚去撒谎或者犯更多的错，不是很久很久都要背负这个错误吗？这样一点都不开心，说不定还会得心理疾病。”
“你说的很有道理。”徐获咬了一口果子，“一事不能了一事，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小姑娘盯了他几秒又道：“你做了错事吗？”
“应该没有。”徐获冲她笑了笑。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小姑娘有些生气，又有些警惕，“我告诉你，你千万别想着去做错事，有些错事不一定会得到原谅的！”
徐获往凳子上放了一百白钞，“果子很甜，我走了。”
小姑娘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走远，然后才捡起白钞，一口气跑进院子里。
徐获出来后和赵一鸣联系了下，然后转身往距离船湾城市区最近的矿山区域去，在附近下了车，沿着山路绕到了另一座山后。
这一带不属于开采区，植被茂密，风景不错，经常有人来这里写生，山上有些蜿蜒的小道，有时候比较陡峭，人走进去被树木一盖，很容易迷路。
避开了附近来游玩的人，徐获往林子里一钻，伴随着树叶轻轻一晃，他人消失在一片葱郁的绿色中。
没过几秒，两名玩家出现在附近，张望之后对视一眼，分开来一左一右打算进入这片密林。
不过刚走几步就不得不僵在了原地，因为两人都触碰到了夹杂在树叶缝隙中的利刃，虽然看不到实物，但偶尔飘落下来自动分裂成两半以及他们手脚各处感觉到的尖锐感让他们对危险有了清晰的认知。
空间传送道具失效，近距离传送道具他们不敢使用，因此只能僵立在原地，其中一人试图交谈，但徐获只问了他一句话，“韦先生是你们带走的？”
“我不明白……”这名玩家张口就要否认，然而话没说完便被切掉了脑袋。
尸体倒下后，徐获又问另一人，“是你们吗？”
嗅觉灵敏的玩家知道自己同伴多半死了，咬咬牙道：“是我们，但是我们没有从他口中套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我们把人弄醒后他就自杀了。”
“你们是沈非他们的同伴？”
男人没有否认，似乎是在竭力思索着怎么说，不过徐获很快代他给出了答案，“应该是同伴吧，不一定是三个人的人，也有可能是其中某一个人的同伴，否则你们不会知道我在调查百年前那桩人为矿难，不问这个，韦先生不会自杀。”
第1737章 祝你好眠
“真的没有问到有用的信息？”徐获微微提高声音，“说出来说不定你可以活。”
那名玩家满头冒汗，手里的道具试了又试，要么是不生效，要么是生效了却没见到结果，甚至连集信终端的报警设置都没用了！
慌乱之下，男人冲着徐获的方向问：“你真的能放过我？”
“说到做到。”徐获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看到树叶的翕动，男人突然对着前方喊道：“动物本能！”
喊完这话他就打算跑，可惜刚转过身就撞到了隐形的切线上——空间射线利刃不一定能破除他身上所有的防御道具，但A级的“万物都想切一切”可以。
尸体倒在树丛脚下，徐获转身离开了这片林子。
返回船湾城，他又联系上赵一鸣三人。
时间较近的矿山事故不难查，因为本来数量就很少，还是那些濒临破产的小作坊式的采矿公司，没有钱购买足够好的设备才会偶尔出现意外，罗列下来也不过十多起。
至于工作证明就很难办了，像义诊这样的社区服务，只要始终保持在机器的监视下即可，但要进入海尔斯集团这样的地方，必须要海尔斯集团认可才行，进出这里的人，至少要是019区的居民，也就是说，要想进去，先得在019区落户。
当然落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对外区玩家的审核很严格，光是精神评估都要做十七八次，这一套流程下来，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一个月不一定办的完。
徐获拿到了近些年的矿山事故记录，赵一鸣还在上面特别注明了每次的伤亡以及这些矿山的负责人，以及事故的一些采访报道或者意外流出的一些记录。
“外貌和体态特征都在全息记录里。”赵一鸣颇得意自己整理资料的能力，“这些小老板的住处我都查到了。”
“徐哥，这些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吗？”孟晓曼问：“他们跟海尔斯集团又没有关系。”
“很快就有了。”徐获让焦宏远不必再守在韦先生住处附近，又告知他们“亡者的居所”应该就在海尔斯集团总部内，让他们自己去找。
焦宏远去过海尔斯总部，他难以置信地道：“难道那个信徒就是去看‘亡者的居所’的？难怪他要买个蛋糕，我还以为他送朋友呢……不过为什么十七面教内的一个信徒会知道‘亡者的居所’？我以为这肯定是保密级别很高的信息……”
这对通关玩家来说当然保密级别很高，一是因为十七面的人不会把海尔斯祭拜的那些人和玩家要找的地方挂钩，而玩家对‘亡者的居所’没有具体的概念，不知道到底指的是哪些人，海量信息中，只能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二是这个信息验证的难度很高，即便猜到“亡者的居所”可能在海尔斯集团内部，玩家能进去吗？这是个C级副本。
至于找到“居所”是不是就能通关也是另一说。
看他要走，赵一鸣连忙道：“徐哥，你不去吗？”
“我还有别的事要办。”徐获说完直接用传送道具离开了。
他要找的第一个目标是邻城的一个小的采矿公司的老板。
这样的小公司的老板在安保力度上不像海尔斯或天天乐等大公司的领导面面俱到，不管是找他们，还是做点别的事，难度要低很多。
徐获二次筛选出来的这个公司又是十几次事故中出事频率相对较高且一直在从事采矿事业的，老板年龄又超过一百五十，也对得上。
他去的时间比较巧，这家公司的老板正因为向政府申请器材失败而火冒三丈，回家的路上买了几瓶酒，还没下车就喝了个半醉，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住处，门一开，便被两个穿着天天乐制服的男人摁住。
“你们干什么……”老板正要大叫，却被捂住了嘴巴提到椅子上捆好，同样穿着天天乐制服的徐获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打开摆在桌上的盒子。
房间里的智能仪器都被关闭了，门窗也都关得死死的，内部还用了专门的遮挡仪器，以防外面看到房间内的情况，然而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光还是让老板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针乳白色的药剂，政府公开的名称叫“祝你好眠”，专用于安乐死或者死刑，平时不太能见得到。
这种针剂有两种用法，一种用于安乐死，可以让人在一秒内毫无痛苦地离开人世，另一种是用来惩罚罪犯，通过调配药物比例让犯罪者心脏进行高速收缩、饱受三个小时的痛苦后才死去——无论哪种用法，最后的尸检结果都只会是药物使用不当导致的心脏骤停，这在019区的老年人身上很常见，毕竟他们终生都服用进化剂。
“你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老板惊骇地望着徐获，眼珠乱颤之后喊道：“你们是天天乐的人！我和天天乐没仇没怨，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你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吗？”徐获淡淡道：“你的矿山死了人，这是不允许的。”
“我……我也不想啊！谁让我没有那么多钱买好设备！死者的家属我都妥善安置了……政府都不管，你们凭什么杀我！”老板胡乱地喊道。
徐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而老板本人却越来越慌乱，忍不住大叫：“就算我操作不当也要政府来处罚，关你们天天乐什么事！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快放开我！我要是出了事，你们也别想好过！”
“你的家人都住在外地，你长期服药，今天又喝了很多酒，年纪大的人出点意外很常见。”徐获举起针剂，轻轻拨了一下里面的液体，起身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头，将针头对准了他的脑侧，等针刺透皮肤又道：“死去的人可以永远保住秘密。”
老板双眼怒睁，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甩开了他，带着椅子一起朝门口逃去，只是没跑多远就被压住，重新被拖了回去，而边上被他打到脸的徐获摸了摸下巴，捡起针剂时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你这种作恶多端的人，放心，我会看着你死了才走。”
脚步声似乎是踩在老板的心上，他终于忍不住道：“要说作恶多端，你们天天乐才是，我只是害死了几个人，你们害死的何止上千！”
第1738章 某种神奇的反应
“闭嘴！”徐获箭步上前捏住他的下颚，然而老板却挣扎着不肯停，喊着：“现在你们洗白了就想当以前的事没发生过，我告诉你，不可能，还有很多人也知道这件事，你们杀我一个根本没用！”
“你说什么！”徐获停住了给他注射针剂的动作，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你敢说出去？”
老板自以为获得了求生的机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既然敢做，还怕说出去吗？”
“天天乐家大业大，杀了那么多人也能安然无事，我这种小本经营，当然要多想一点！”
徐获面色阴沉，“你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哈哈！”老板笑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那些知情的人没有死光，消息肯定会走漏……”
他话还没说完，徐获便拧断了他的胳膊，“说！”
老板痛得满头是汗，咬紧了牙关不开口，而徐获也没客气，又拧断了他另一只胳膊，并道：“除了胳膊，你还有两条腿，没有腿，你还有家人，我可以等到你说为止。”
说话间他朝按住老板的人点头示意，那名玩家立刻松开手，转而打开了集信终端。
“你要干什么？”老板惊慌地道：“你想动我的家人！”
“既然你不肯说出是谁透露了消息给你，又说还有别的知情者，想来这两者应该都在你的关系网中，我们可以一个个找过去，直到找到为止。”徐获看了看已经洒了半支的药剂，随手丢开，“没关系，药剂多得是。”
旁边的玩家又递给了他新的针剂。
听到玩家已经联系人以出门旅游的名义将他的家人全部扣住，老板终于忍不住大吼：“放过我的家人！我说！我说！”
在徐获的示意下，玩家通知联系人暂停行动，然后将老板重新摆回了椅子上。
徐获这次没有在老板对面坐下，而是站在了椅子的背后，双手扶在椅背上，“说吧。”
老板吞了口口水，然后缓缓开口：“这座矿山是从我父亲手里继承下来的，但其实宝石早就挖的差不多了，在一百多年前我就有了把矿山卖出去捞最后一笔的想法，当时我出去找买主，正好碰到了一个我父亲的老朋友。”
“我父亲跟我说过，他朋友的那座矿山应该比我家的还要先开采完，没想到我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的矿山仍然有大量的宝石运出。”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想办法去跟他套近乎，花了点手段终于从他口中套出来了，原来他的矿山之所以能一直产出宝石，是因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丢人下去。”
徐获面色不动声色，“这你都信？”
“为什么不信？”老板抬头看着他，眼中充满愤怒和敌意，“你们天天乐不也是这么做的吗？我观察过你们的矿山，不说那些塌过的，好些没塌过的矿山也在源源不断地产出宝石，这根本说不通！”
“但是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就明白了，我去很多地方打听过，原来政府和采矿集团都知道这件事，这也是政府默许的，因为进化者的血肉和地下岩浆能够产生某种神奇的反应，可以让岩浆不断喷涌，大量地形成宝石，够采矿公司一代一代地开采下去……要不然为什么连那些塌了的矿山你们都不放弃？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可惜我不如你们胆子大，不敢真的弄塌矿山，也不敢害死那么多人……”
“既然做过，你觉得有效果吗？”徐获打断他的争辩。
“有，当然有！”老板咬牙切齿地道：“要不然我的矿山还能开到现在？”
“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我已经说了，既然你们找到了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我刚才说的是假话，这件事没有第二个人知情，所有安排都是我亲力亲为，我的家人完全不知道，你们杀了我，放过他们！”
徐获重新打开集信终端，再看了下相关的事故报道，没错，老板的矿山下也出现了裂缝，“你曾经因为矿山危险等级增加申请过政府补助？”
老板愣了一下，“是又怎么样？”
徐获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而是道：“你觉得投入活人可以让矿山持续不断地产出宝石，这么好的办法，为什么从百年前就被禁止了？”
019区因为百年前的科技飞跃，采矿技术飞速进展，逐渐淘汰人力，即便真的因为地震发生事故，基本也不会连累到人，最多损失一些机器，既然他说政府知情，说明政府和采矿集团双方都认可停用“投入活人”的方法去催生宝石——当然，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
“总不能是因为我们集团的机器比你的机器挖的更深吧。”
老板有瞬间的迷茫，但听过他这句话后又精神起来，“没错，就是这样，因为我的设备不够好……”
站在旁边的玩家走上来给了他一耳光。
老板闭了嘴。
老板没有说谎，在他的认知里，他认为天天乐等大集团的矿山能够持续开采的原因就在于他不断投入活人，至于“活人和岩浆能够产生某种神奇反应”这话，不管是出自他还是他父亲的朋友，都不见得是真的，多半是他们针对天天乐等采矿公司杀死矿工这一行为的臆测。
但实际上这种猜测非常荒唐，不说有没有那么多人犯蠢真的去实践，就是真的做了，也不会出现“催生宝石”这一结果。
一百多年前的事故高峰，可能有一部分矿山的确是因为自然原因，这才掩盖了天天乐、海尔斯这样的大集团的作为，政府是否知情……这有点难说。
不过不管怎样，类似海尔斯、天天乐这样的大集团出于某种目的故意制造矿山事故是事实，尤其是海尔斯，蒲辉和韦先生的说辞基本已经确凿。
既然老板能从中看出端倪，那么其他人，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员、遇难者的家属，难道就不会怀疑里面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