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在很多医药研究者的眼中，退化人虽然不能再算是人，但也做不到把他们彻底当做动物看待，而无论他们是人还是野兽，利用正常人和他们繁衍都是毫无底线的行为，一个正常人都不该有这样的想法，更别说一个从事医药行业的人。”
“打破底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游戏世界充满危险，每时每刻可能都在发生让人难以接受的惨事，但在明面上要讲规则和底线，什么东西可以模棱两可，什么东西绝不允许，这是所有人都要遵守的，一旦光明正大打破底线，这个世界的文明秩序会以最快的速度崩塌——因为在很多分区，法律和道德已经无法维持社会稳定，秩序由强者维护，而人心底线的崩塌如果不能受到来自同为强者的群体的谴责和围攻，社会的最后一块基石将会碎裂。
徐获不否认邓博士的话，但他听完之后还是道：“有人打破了这个底线，是吗？”
邓博士的脸一秒扭曲起来。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徐获没有理会他复杂的心情，“给你药剂的朋友还在010区吗？”
邓博士冷笑一声，“人早死了……”
谁知话还没落音，徐获便连续发问：“确切吗？什么时候？最后一次联系你又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关掉关掉！”邓博士立刻叫冬先生，“实验室我不要了！我绝不会出卖朋友的名声来换取好处！”
水球啪嗒一声掉在他脑袋上，破开后里面的冰水浇灭了他剩下的话。
“谢谢。”徐获对没有出现在镜头中的人道了谢，又对邓博士道：“我不要你朋友的隐私，名字也不必，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做的研究就行了。另外我可以保证对你朋友的信息保密。”
见邓博士闭紧嘴巴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态，他补充道：“你应该明白，不是没人知道就代表这件事他没有做过吧。”
“他在行动的时候无非两种心态，一是压根不在乎名声，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想用这件事的成功挽回一切。”
“他的行为算是侧面证实了你的话，底线的确不能打破。”
邓博士一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精气神连同脾气一起干瘪下去。
“他的所作所为我不评价，作为朋友，我理应诚实守信。”
“不过他的确应该是死了，过去三年没有任何联系。”
“人死了，010区的情况没有改变，证明他失败了。”
“至于他的位置，他只提到过一次，说结识了一个脸上有黑蛇刺青的玩家，跟着去了对方的安全区。对方愿意支持他的实验。”
“其他的你自己查，我不知道。”
“倒不必这么惋惜，”徐获道：“对方既然给了你药剂，大概率已经摸到了方向，可能只是不够完善，说不定等我过去，还能找到他留下了一堆已经配置好的药剂。”
邓博士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祝你好运。”
徐获挂断后先在维度之下检索了相关信息，没有结果后才在D、C级玩家面板发布了寻找面部有黑蛇刺青的玩家的踪迹悬赏。
同样的，他又问了应氏兄弟是否见过这样的人，应氏兄弟倒是给了他一点线索，两人在三年前刚刚成为玩家的时候听一个路过CK12的玩家提到过这样一个人，说他和外区玩家打得很凶，最后被赶到了北边。
“北边的安全区剩下的不多，”应海建议道：“你可以先去大叶山附近看看。”
第1812章 小城营地
利用退化的人来做实验，听上去有悖人伦，同时也很骇人听闻，但像邓博士刻意回避的，在游戏世界的大背景下，医学实验方面的确可以给人提供一些打破底线的条件。
倒不是徐获真的认为正常人和退化后的人之间能够成功生育，而是他从邓博士给的药剂看到了一点别的希望——假定恒星医药或者邓博士的朋友研制出了治疗黑荆棘病的药剂，是不是代表在生育方面给010区人解绑了？
CK12安全区已经消失了，老者圈出的范围虽然和樊云鸿给的有点出入，但也差得不是太远，部分地区和他们之前的路线有所交叉，不过为了避免遗漏，徐获还是掉头回去，重新找了CK12以及其附近的一些安全区。
结果仍然是一无所获，作为这一带最后消失的CK12和其他安全区没有区别，完全被淹没在了黄沙之下。
这边没有结果，徐获就掉头往北走。
应海说的大叶山已经出了CK12所在的国家，它处在北边的一个小国内，原本就是荒漠山地，010区开始沙漠化后，这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成片的山阻挡了风沙，没有让这里彻底变成沙海。
由于信息闭塞，应海他们也只是知道大叶山附近原来有安全区，至于具体位置，现在还存在与否都不清楚，所以徐获来了还是找。
山背风这边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株极度耐旱的变异植物，根埋得很深，他一连挖了十多米都没到到头。
正当他打算把这株变异植物全部取出的时候，其根茎的某一处突然涌出一团拇指大的鼓起物，并沿着根茎飞快地接近徐获，又在某个结点突然弹射而出，直冲着他的面门而来。
“啪！”这玩意儿打在了防护面罩上，徐获伸手捏下来，却是一只看起来皱巴巴的褐皮虫子，外面的硬壳在它拿出要和面罩“同归于尽”的气势时已经撞碎了，里面有乳液一样的汁水流出来。
这是第一只，很快还有第二只，这些虫子像是寄生在植物的根部，感觉到危险后便顺着植物根茎出来，接下来的十来秒时间，好几十只虫子跟子弹一样从地下飞起来，啪啪啪地打在徐获的防护服上。
它们的汁液有微毒，但不足以破坏防护服，徐获没有管它们，而是继续将剩下的根茎起出来，不过在他装箱的时候，碎石地里却响起了点别的声音，他微微抬头，正看到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游到了脚边。
“啪嗒！”毒蛇的速度非常快，只是迅猛的一击正好撞在了空间屏障上，反而把自己弹出老远，等它甩着脑袋爬起来想往地下钻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封死了。
同样被封住的还有另外四条。
一共五条蛇，徐获全丢进了玻璃器皿中，正要提着往行李舱里放的时候，躲在不远处山石后面的人探出个头来朝他打招呼，“兄弟，你的东西卖不卖？”
“蛇？”徐获抬了抬手。
那人连忙摆手，指了指地上，“那些。”
“这些我不要，你随意。”徐获道。
对方连连道谢，但迟迟没有出来，徐获会意，带上自己的东西往远处走了走，然后就看到那人忙不迭地跑出来，先捡了一只丢进嘴里咀嚼，跟着才连忙将其他的捡起来。
有普通人出没，说明附近应该有安全区。
徐获在旁边等他捡完了后才道：“那些虫子能有多少汁水？”
“乳汁虫很解渴，不管是在荒漠中行走，还是带回去卖都不错！”男人说完有些迟疑地看着徐获，“你想要回去吗？”
“我不要。”徐获下巴指了指旁边的草，“那下面应该还有。”
男人摆摆手，“这些就够了。”
他说着重新往山石后面走，一边走一边悄悄回头，见徐获跟上来，不由有些迟疑地道：“你是外区来的客人吧？是不是要找安全区？”
“这附近有安全区吗？”徐获问。
“有是有，不过很危险，我们一般都不往那儿去。”男人道，他看了眼山石后面，那里还有他的一个同伴。
“你们不住在安全区？”
“原来住在安全区，不过那里被玩家占了，我们才逃出来了。”男人说着往后退，又伸手指了指右前方，“往那边走就行了。”
徐获没有靠近，而是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脸上有黑蛇刺青的人？”
男人闻言忙摇头，“没有见过，你去安全区找找吧。”
说完掉头就跑。
徐获稍稍落后一些跟在两人身后，他们带着虫子奔着和安全区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在确定没被跟踪后才改变方向前行。
两人要去的地方很远，直到天快黑了山群之后才出现了一座小城，周围都是山，入口处用山石筑起了高墙，下方留有一个小门，里面有人守，捡虫子的男人在外面摇铃，很快铁门就打开了，门还没完全闭合时，隐约听到他们在对看门的人说今天收获不错。
徐获出现在石墙外围时，有三名玩家登上了高墙，中间留着寸头的男人高喊，“朋友，安全区不在这里！”
“途径此地，来买点水喝。”徐获高声回应，“没有恶意。”
高墙上的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离开又很快回来，与中间的人耳语后道：“客从远方来，不谈买卖，进来喝口解渴水吧！”
随后石墙下的门再次打开。
徐获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友好，他步行进门，门后是保存相对完好的街道和建筑，不过是有些年头的旧建筑了，没有特别高的建筑，所以显得格外空旷。
带他过来的两个人还没走远，正兴致勃勃和跟其他人展示乳汁虫，突然看到徐获，一时间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纷纷看向刚从高墙上下来的寸头。
寸头摆摆手示意让他们先走，自己上前来跟徐获交涉。
看徐获也不像是缺少水和食物的人，寸头将他往小城中心的政府办公楼引。
街两边的行人都被吸引过来，不错眼地盯着他们看。
这些人虽然也很瘦弱，但精神状态还行。
第1813章 夜袭
小镇更多地方是空着的，从入口到政府办公楼这段路程，集中在附近的普通人不到两百，倒是玩家来了十来个。
寸头也真当徐获是过路的，给他准备了一份简单的食物，“实在不好意思了，我们这里食物紧缺，只能备这样一份简餐。”
“谢谢。”徐获也不在意，脱掉防护服就吃起来。
010区的环境已经不适合种植，还能存活的变异植物又都是不能吃的，所以食物一般都是从外区买回来的，外区的粮食不会太贵，不过还愿意留在010区并养着那么多普通人的玩家肯定不会只把钱花在粮食上，节约理所应当。
徐获一点不剩地吃完了东西，又对递水杯过来的寸头道了声谢，然后才道：“比起我经过的其他城市，这里算好的了。”
“刚才我听到大街上有人在说粮食种植的事。”
陪同进入办公大楼食堂的玩家一共有三人，除了寸头，另外两人一个抱臂站在门口，一人坐在窗上转动魔方，听到这话都不由转过头来。
寸头也看着徐获。
“我没有别的意思，”徐获笑笑，“只是好奇什么粮种能种活。”
这个话题明显不怎么受欢迎，寸头沉默片刻才道：“在010区里，连变异植物都不一定能活下来。不过我们还是希望能改良出足够好的种子。”
对方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下去，徐获也识趣地没有多问，而是提出要在城内走走。
人都进了城，拦肯定拦不住，寸头道：“我让小赵、小宋陪同。”指的是食堂里的另外两人。
徐获当然没有拒绝，不过他也不是为了探听小城的秘密，而是为了确认这里所有的玩家。
城市又不大，很多地方根本无人居住，要弄清这里到底有多少人太简单了，可惜没有符合的目标人物，这里的所有玩家都偏年轻，多以C、D级玩家为主，不过管理这里的人应该至少是B级玩家，办公大楼里有一个单独的办公室，从里面的陈设来看，属于真正掌控小城的人，只是对方现在不在。
期间徐获又随机带了两个行人进精神世界问了有关黑蛇刺青玩家的事，可惜他们从没听说过这个人，而管理这里的玩家的确是一名B级玩家，但脸上没有刺青，从居民的描述来看，对方是一个温和且乐观的中年男人，每次回来除了要带给他们食物，还会发一些小物品来奖励他们看守家园。
小城的人对他很信任。
在城内转了一圈，天也彻底黑了下来，一直跟着他的小赵、小宋过来说给他准备了住处。
徐获点点头，突然看着他问，“你们知道一个脸上有黑蛇刺青的男人吗？”
两人本能地皱了皱眉，不过转瞬即逝，小赵木着脸道：“没听说过。”
“是吗？”徐获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跟着他们去了住处，打算晚上再找个人问问。
不过等他刚到安排好的住处，大街上就喧闹起来——为了节省供能，小城居民夜里很早便返回住处，家里一般不会用灯，但是街道上有应急灯，这片刻的功夫，不怎么明亮的路灯下已经聚集了不少跑出来的居民。
来报信的是个普通人，他也是白天出去寻找资源的人之一，小城鼓励居民外出找些新的物种来换取粮食，有人走得远两三天没回来也正常，报信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偶然在路上碰到了同是小城的人，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刚从副本回来的两名女玩家被安全区的人抓走的事。
“……他们运气不好碰到了安全区的玩家，那些人虐杀他们找乐子，正好被刚从副本出来的田敏姐和林娜姐看到了，结果田敏姐她们不能力敌，一起被抓走了，我是赶紧回来报信的！”
“安全区那帮人全是人渣，田敏姐和林娜姐落到他们手里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样的事，赶紧去救她们啊！”
寸头听完之后立刻安排玩家守城，另外带着九人出了城。
在他们走后，城市内的灯光又亮了起来，负责守城的是个白头的年轻男人，让人拉响警报后，他留下两人负责帮助居民藏匿，其余人则守到城市的不同方位，以免被人偷偷摸进了城。
“你们不去帮忙?”徐获问还守着自己的两人。
小赵和小宋哪敢走，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
“既然要杀人，怎么会刚好留下一个活口，还让人把消息带了回来？”徐获望着街道上的灯，像是在自言自语，“安全区的玩家应该不少吧。”
小赵和小宋忍了一会儿，后者带着点怒气道：“知道是陷阱又怎么样？难道就看着兄弟姐妹被敌人折磨致死吗？何况我们龟缩不出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安全区的人一定会带着田敏和林娜过来……这不是第一次了！”
“既然两边能相安无事，实力应该相当。”徐获又道。
小宋胸口沉了沉，“那是，安全区那帮龟孙子只会来阴的，但没有哪一次在我们这里讨到了好！”
但这次他们料错了，因为不到二十分钟高墙那边传来了消息，说安全区玩家从正门来了。
不等惊讶的两人出去查看，城内就传来频频震动，还能听到一些碎石飞砸在建筑上发出的叮叮啷啷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