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徐获朝他点点头。
“多谢你出手相助，那帮吃人玩家，多死一个人就少一些人受害。”费先看着他，“清理完我们马上返回安全区，徐兄弟一块儿走吧，也好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太客气了，”徐获道：“我还有两个同伴在路上。”
“那有什么，一起走，我们虽然穷，但是一顿酒肉还是招待的起的！”费先一边指挥着其他玩家一边把徐获往车上引，来帮忙的不止他一个，另有两名外区玩家一起坐上了车子。
极地安全区的玩家在收拾完返程后就没了打扫战场时的严肃，重创了沙海安全区玩家们都还挺高兴的，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同伴的死去，他们甚至还拉着尸体一起喝酒，时不时对尸体说两句话，场面看上去有点怪异。
“别见怪，”费先对徐获几人道：“这些年陆续死去的同胞太多了，哭都哭不过来，大家都看开了，心里记得就行了。”
他们当然可以苦中作乐，徐获几个外人至少要保证尊重，好在回去的路程不长，等进入安全区的时候，有玩家率先下去，抬着同伴的遗体走在车队最前。
第1828章 同副本玩家
安全区内的气氛肃穆下来，不管是玩家还是居住在其中的普通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为这些牺牲的玩家表达最后的敬意。
跟在车队后面的还有被吊起来的沙海玩家的尸体，而这些是给民众泄愤的，不断有人捡起石头往那些尸体上砸，直到尸体被砸的血肉模糊也不停下。
“这里离沙海安全区挺远的。”和徐获一样帮了极地安全区的一名玩家道。
另一人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是不是觉得不可理喻，好像连这些普通人跟沙海安全区的玩家也有深仇大恨似的。”
“沙海安全区近几年是和其他安全区没有什么正面冲突，不过前些年打得很厉害，安全区之间的消息互相流通，所以他们也知道有些安全区被沙海安全区直接屠城的消息。”
“可以说现在安全区剩下的010区人几乎已经是这个分区的最后火种，又没有后代，死一个就少一个，眼看着人种都没了，对那些杀自己同胞的人当然恨入骨髓。”
“而且010区人和外区玩家的恩怨也不光是这些年，过去的二十多年，010区的每次剧变中都有外区玩家的身影，尤其是吃人玩家，越是混乱的地方对他们来说越是利于猎食，次数一多，不需要什么正面冲突，哪怕从没谋面的人，只要他们的身份摆在那里，就是天然的仇人。”
做出解释的玩家约有四十多岁，他摸了摸有些稀疏的头发，“大概十年前我来过一次010区，那个时候分区虽然混乱，但和现在也有天壤之别，任何人看到了都要说一句世事无常。”
“不算世事无常，”年轻的那个道：“这不都是游戏祸害的吗？”
“是啊。”中年玩家感慨道：“环境剧变的背后代表着无数条人命，如果这个分区在这一代消失，那么这个分区将永远从游戏中抹去了。”
玩家只是过客，看到荒芜的分区和值得怜悯的010区人，也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感慨一两句，然而要仔细、深入地去审视这个分区，才会让人产生一种绝对无法反抗的绝望感。
偌大的一个分区，那么多的人，几场灾难，进化环境的改变，部分有心人的捣乱，就足以将其从游戏中抹去，就好像抹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看气氛有些低沉，中年玩家道：“说这些太远了，也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只能指望后来的年轻人了。”
年轻人拍拍他的肩，“别这么悲观啊，现在玩家寿命那么长，几十年后又是什么样子谁能说得准？”
中年玩家却微微一笑，“五年前我就是B级玩家了。”
“五年前，”年轻人顿了一下，“你说的是你出身分区的五年。”
“那不然呢？”中年玩家道：“我不是很有天分的人，从C级玩家升到B级玩家就用了将近十年，不过在C级的时候还好，通关失败就失败，大不了不要奖励，B级不一样。”
“B级副本很多都没有时间限制，哪怕你选了个不错的分区准备养老，说不定哪次就有天才玩家进来爆副本，带着你一块儿通关了，待的时间越长，出来后面对的高危副本越难。”
“我这几年选过几个副本分区来养老，然而过不了多久，要么被人带着通关，要么副本消失我被迫出局，好几次被扔到高危副本里，撞了大运才活着出来。”
“那你来010区干什么？”年轻人不解，“你知道通关的方法？”
中年玩家却道：“我有预感，我快要退化了。”
“退化”两个字一出，是个玩家听到心里都要“咯噔”一下，年轻人连忙道：“怎么会？你才多大的年龄啊。”
中年玩家笑而不语。
年轻人也懂了。
不擅长游戏的玩家不能保证自己每一次副本都顺利通关，即使通关，可能也是低空飞过，拿不到什么好道具，然而玩家生存是必须的，服用进化剂提高进化率来增强竞争力是相对便捷的方式。
进化剂的品质越差，服用的越多，消化的越不彻底，都有可能对玩家的身体造成影响，同时大量服用进化剂会导致提前退化是游戏中公认的常识，有些人是没来得及了解这些常识就误服了超量的进化剂，有些则是不得不走这条路，几乎所有的玩家走到最后都会出现退化，但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又有不同，退化程度和时间早晚都不统一。
“所以我才来010区，打算利用为数不多的时间做点好事。”中年玩家道：“我已经来这儿三个多月了，刚从另一个小营地过来。”
一直沉默的灯下黑忽然问道：“你是什么副本？”
“流浪的梅丽莎。”中年玩家道：“是个找人的副本。”
提到找人，灯下黑倒没什么反应，反而是高大维条件反射地看向徐获，又在接触到他发冷的目光后快速收回视线。
中年玩家没有明说要找什么人，只道：“我在010区瞎转了几圈，没有碰到几个同副本的玩家。”
灯下黑和年轻人都表示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副本，灯下黑更道：“我是灯塔副本，同副本的玩家倒是不少，能打的一个没有。”
中年玩家对副本通关没多大兴致，又将话题转回了极地安全区上，“我打算留在极地安全区了。”
车内的几个人都没说话，过了会儿年轻玩家才道：“你这不还没退化吗，别这么快放弃希望啊，现在医学日新月异的，说不定等你通关出去就有治疗办法了。”
中年玩家笑了笑，没再接茬，而是扭头看向外面布满沙尘的街道。
此时灯下黑才回头朝徐获递了个眼神。
徐获没有说话，而是朝他微微摇头。
车队很快到了城市中心，保存还算完整的商业街片区是极地安全区玩家居住的地方，这里除了布置着大量的监视仪器，还有玩家交叉巡逻，费先将他们带到了商场改造出来的待客厅，又让人准备宴席招待他们。
“条件简陋，诸位多多包容，”费先给他们倒了酒，率先举杯，“这一杯先谢几位伸出援手，我们极地安全区的每个人都会记得这份恩情！”
第1829章 试探
费先将气氛炒得很热烈，先喝了几杯酒，然后就拉着徐获等人絮絮叨叨地说话，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后又开始倒苦水，不过倒不是说010区有多惨多艰难，而是主要讲述仇恨，主语基本是沙海中心的外区吃人玩家。
而他口中的沙海玩家比常守节说的更加可恶，自安全区与安全区之间的公开战停歇后，双方基本不会往来，为了避免麻烦，010区这边也不主动挑衅，但沙海玩家却在背地里劫掠010区的女性，尤其是以女玩家为主。
一开始其他安全区都以为他们是为了一些龌龊的目的，后来才从个别逃出来的女玩家口中得知，沙海安全区这么做是为了让010区人繁衍下一代，而他们认为女玩家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更适合实验，为了达到目的，他们甚至会让异种和人进行交配，只是为了让010区人产下下一代。
控制沙海安全区的是一些外区玩家，010区能不能继续繁衍不是他们的责任和义务，单纯只是为了更多的口粮，他们完全可以掠劫其他分区的普通人，但是他们似乎更想永远统治这里，所以才想让010区人代代繁衍。
此前徐获便设想过，沙海安全区可以让外区人进行繁衍，用外区人取代010区人，也能达到目的，但是常守节藏身的安全区里的普通人证实了，外区普通人在这里同样很难繁育下一代，在这个结果下，身体素质一般是010区人和外区普通人的共同特点。
所以有人会把主意打到玩家身上不奇怪。
想必010区人本身也实践过。
果不其然，费先接下来说道，他们其实在数年前就试过这种办法，包括人工胚胎和体外繁育，最后的结果不如人意，他们甚至向不同的安全区分享了培育记录，一是避免其他人走弯路，二是减少内耗，沙海安全区应该也是知道的，因此010区的人认为沙海玩家这样做的目的其实羞辱010区来取乐而已。
不过不管沙海玩家到底是什么目的，他们针对010区人的那些卑劣、可恶的手段让人愤怒，所以010区的各个安全区达成了默契，但凡发现沙海玩家行动，都要不计成本地破坏。
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要为同胞举办葬礼，为了避免一些不好的情况发生，带回来的玩家尸体一般是火化。
今天死去的几名玩家，明天就要烧掉。
在这样的氛围下，中年玩家顺势说出了自己未来一段时间要留在极地安全区的决定，还告知费先等人，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极地安全区的玩家当然笑呵呵地应了，而费先也客气地拿出备好的礼物要作为感谢赠送给徐获几人。
徐获将礼物推了回去，笑着道：“我想见一见安全区的主事人。”
这话有点冷场了，不过费先很快又把气氛活跃回来，对徐获道：“先吃饭，有事吃完饭再说。”
晚上安全区给他们安排了靠近商业区的住处，等送完了人，费先才拉着徐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询问他具体有什么事，没说安全区的主事人会不会见他。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徐获直接就问了那名恒星医药集团的博士，并强调自己是根据别人提供的消息才找到这里，另外他是受人之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费先喝的酒不少，听完后用力拍了拍脑袋，“你说的这个人我还真没什么印象，要不我回去问问，明天一早给你答复？”
看他一幅昏昏欲睡的模样，徐获只好道：“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了。”
“放心，放心。”费先拍拍他的肩膀，轻飘飘地走了。
徐获看着他的背影，似是无奈，摇摇头回了旁边的居民楼。
居民楼原先被破坏过，现在只剩下五层楼相对完好，好处是附近比较开阔，任何人要从这里进出的话都很容易被发现，尤其是对在附近监视的那些玩家来说，非常方便。
徐获走过楼梯，进入走廊，抬头便看到中年玩家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关切地道：“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徐获目光从他头上掺杂着黑、褐、灰的数字上扫过，欲言又止，似乎多番犹豫后才道：“明天再说吧。”
关上房门，他往床上一坐，从行李舱里拿了瓶水滋润了一下干涸的喉咙，静静待了两分钟才掏出个魔方拿在手里转动。
灯下黑和高大维在隔壁，同来的两名玩家在对面，中年玩家还在和年轻玩家说话，而小楼外，从百米到几百米的位置都有极地安全区的玩家在监视他们，重新进入商业区的费先已经看不到半点醉意，一边和碰到的玩家打招呼，一边向商业区的深处走。
徐获的精神世界覆盖范围是一千米左右，有A级辅助道具“思考的境界”可以将这个范围扩大到两千米，不过费先的目的地显然不在商业区内，很快就要超出这个范围了。
留意到白天见过的伍哥几人在附近，他径直出现在几人留宿的房间内，笑问道：“想不想赚一笔外快？”
伍哥四人正吃着花生米喝着小酒划拳，被骤然出现在面前的徐获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散开后才慢慢意识到跟前站着的是这个可能不是真人。
“行啊你小子，你不是去商业街了吗，还能找到我们这里？”伍哥半是试探地问。
“正巧碰上。”徐获道：“有没有兴趣？”
几人对视一眼，伍哥朝对面的人抬了抬下巴，“卷耳，你说呢？”
伍哥口中的卷耳就是那名自称曾是流量明星的男人，他似乎习惯微笑，这会儿还是吊儿郎当的，“钱少了我可不干。”
徐获拿了一万白钞放在桌上，“一件小事，我要离开一下，但是不想让极地安全区的玩家知道。”
卷耳打了个响指，“顶替你是吧，没问题。”
他掏出个道具往脸上一抹，对着徐获的面容微调几下就彻底换了张脸，还问：“成不？”
徐获笑了笑，带上他通过空间门户回到了小楼上，顺势把魔方丢给他，“确保这个房间有人就行。”
交代好后他便在精神世界内数次移动，很快找到了已经走远的费先。
第1830章 是否有关系
费先并没有完全走出这片商业区，因为他要去的地方就在商业街后边一点，是一座相连的小楼中的某一间，这附近看起来没什么人来，但其实周围隐藏了不少玩家，比前面的商业街保护更严密。
费先通过门口的生物验证进入房间，又打开房间内的隐藏门板到了下面的地下室。
底下不是什么秘密实验室或者别的不可见人的地方，而是一间办公室，一名坐着轮椅的老者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隐约可见一些有着不用标注的地图，最后被放在最上面的是010区各大安全区的地图，原本010区的城市大部分被摧毁，所以这份地图很简略，只标出了大概距离和地势。
“什么事？”听到有人进来，老者头也不抬地问。
“元先生。”费先先恭敬地向老者低了低头才道：“有人来找乔伊斯博士。”
老者这才抬起头，“知道原委吗？”
“对方只说是受人之托，我怕泄露消息，所以没有多问，装作不认识这个人。”费先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说是有人告诉他乔伊斯博士在我们这里。”
元先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实话还是虚晃一招？”
“看起来像真的。”费先皱着眉，“就是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给他的。”
“是谁不要紧，”元先生微微摇头，“乔伊斯去过那么多地方，总有人还记得他。”
他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神情中带了点厌恶，片刻后才说：“你把人引到CK22安全区去。”
费先颔首，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有人在找乔伊斯博士，会不会是010区出现了关于他的副本？”
元先生略一沉思，“以后不管谁来了问，都这样回答。”
至于和沙海玩家交手，从对方手上抢回来的异种尸块，以及有外区玩家愿意留在极地安全区帮忙的事，费先都是一句带过，元先生也不十分关心，问了句安全区的大概情况便让费先先走。
“元先生还是要注意身体，早点休息。”费先走时叮嘱了一句，出来后又叫出隐匿在附近的玩家，交代他们到了时间一定让元先生停止工作。
看得出来，极地安全区的玩家，包括费先在内都很尊敬这位元先生。
极地安全区名义上的几位主事人应该就是以费先在内的几名B级玩家，对外他们负责传达命令，对内他们其实是决策者，这位元先生不是玩家，应该属于精神领袖。
费先出来后又跟另外几名玩家碰了头，决定了第二天的葬礼在什么时候举行便又提到了新来的外区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