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青年抓住门框朝里面看了眼,而后便没有任由老板再将他往外推,而是冷声问:“那个女玩家呢?”
老板不以为意地道:“你说刚才进去的那个姑娘啊,她走了。”
阳光青年脸拉了下来,“你说走就走?刚才人还在。”
老板却奇怪地看着他,“你们是玩家,什么时候走我们拦得住吗?”
阳光青年大为恼火地返回店内,对其他正在吃饭的玩家道:“你们都别吃了,这是家黑店!”
老板还没解释,便有一名玩家说:“你刚刚到这里,不知道鸡冠花城的传闻吗?”
阳光青年和徐获他们一样,的确刚刚到,而且他还是被道具随机传送到这里来的。
那名玩家又吃了一口鸡肉,“这里从很久之前就有一个随机吞人的副本,副本开启的时间和地点都是不固定的,会在城内辗转吞人进去,而且只吞玩家。”
“所以那个女人突然消失不见,可能是自行离开,也可能是被传送到了副本里。”
见他说的认真,阳光青年半信半疑地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那名玩家却抬起头来,笑着说:“我就是冲着这个副本来的。”
阳光青年仍然不能相信他,于是自己动手在集信终端上查了有关随机副本的内容。
鸡冠花城的确有这样一个随机副本,而且这个副本存在的时间已经非常久了,和其他随机副本的区别在于,普通人走不进这个副本的副本入口,且它没有固定的开启条件,除了那名玩家刚才说的时间地点,别的规律也没总结出来——这是本地玩家用人命换来的经验。
除两座鸡冠花城,附近大约还有五座城市都在这个随机副本活动的范围内,所以这些城市留不住玩家,本地玩家早就跑光了,但也是因为这样,外区玩家不敢久留,反而让这些城市成为了普通人生活的好地方,那些离开家乡的玩家不管是为了照顾家人,还是怀念故乡,多少会有一点物资支援,这就是鸡冠花城生活的还不错的根本原因。
“真的是副本?”阳光青年保持怀疑,“如果是副本的话,进去的本地玩家应该会通知外面的同伴才对,总不至于到现在也没人说过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旁边的徐获和画女,似乎是想寻求认同,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看,这回总信了吧。”做出解释的那名玩家慢悠悠地喝了口汤。
老板对此见怪不怪,冲厨房道:“吃素菜的客人不见了,不必做了。”
厨房里的人却喊:“已经做好了,现在说不要,早干嘛去了!”
老板想了想,进了厨房又很快出来,将做好的素菜一个桌子送了一盘,“我请客我请客,大家别客气。”
“老板坐下来一起吃点?”徐获发出邀请。
店老板是个很豪爽的人,没多想便应了,还拿了酒过来,“这可是我自己酿的好酒,一般我都不舍得拿出来待客,今天你可有口福了。”
他满了两杯,不等徐获端起杯子,自己先把面前的一杯干了,脸红脖子粗地哈了口气,然后催促徐获尝尝。
徐获小品了一口,勉强咽下后道:“闻着挺香,喝下去很冲。”
老板哈哈大笑,又开始说起来他这酒的来源,话说大概是十多年前,鸡冠花城附近突然长了很多变异植物,虽然大多没毒,但长得太快也是麻烦,正巧赶上那阵大环境不好,好多种植作物都死了,于是大家就把那些变异植物当做食物,还真救了他们的命。
徐获想问的是随机副本,便问随机副本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板高亢的情绪稍微沉了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三十五年前入夏的第一天,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也是我邻居老头的生日,两家关系好,他外孙还顺带给我备了一份礼,多好的孩子啊,吃寿酒的时候突然就不见了,汤碗带勺一下全砸了地上。”
“玩家进游戏这事普通人也不懂,只晓得有些副本说走就走,大家都当他进副本了,同行的朋友也说他去了副本,让老头别担心。”
“过后才晓得他走了后根本没回信,这样的例子,他是第九个。”
“那以后好多玩家都不见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估计人也死了。”
老板喝了口酒,半眯着眼睛有点醉意地说:“游戏里死人是常事,大家慢慢都接受了,反正像我这样没啥本事的人活得好好的,玩家们倒是都走了。”
“你们从外地过来不晓得厉害,没事的话玩一圈就走,要像刚才那两个人一样突然进了副本可不划算。”
“谢谢老板。”徐获又道:“我去过那么多分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副本。”
“我听说游戏世界大得不得了,就是玩家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去过,有没见过的很正常嘛。”老板说着又笑起来,“比起去死还不如稀里糊涂地活着呢。”
徐获微微一笑,举杯敬他。
两人小酌几杯,老板已经趴桌子上了,被后面的厨师扛了回去,徐获虽然没醉,但头有些发胀,他喝了一支解酒的药剂,带着画女离开了小店。
往前走几步是店老板的住处,门上挂了一个带箭头标志写着“这家饭很香”的牌子,再往前一点的小院子也有人居住,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在做手工活,他脚边搁着一条铁链,链子一头系着的是面容憔悴的女人,女人原本坐在地上,看到徐获和画女经过,立刻冲上来高举着照片,胡乱地喊着:“你见过我儿子没有?你见过我儿子没有?我的儿子!”
她被链子扯住,无法靠近院门,但还是努力举着一张全家福,拥挤敲击老人身后的年轻人,“我儿子!我儿子!”
第2078章 武博士的线索
女人看上去并不癫狂,只是执拗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忙着手工活的老人连忙过来拉她,一边向徐获和画女道歉,“这是我女儿,精神有些不太好,两位千万别跟她计较……”
他话没说完,画女便突然伸手拿走了女人手上的照片,对她说:“我记住他的长相了,要是见到他的话会告诉他让他回家的。”
然后又把照片还了回去。
老人是这个游戏世界中的正常人,所以他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抱有高度的警惕,但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边流眼泪一边点头,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徐获和画女走出很远,还能听到她的哭声。
“她怎么哭得那么惨?”画女不解,“我不是跟她说了要是看到人的话一定会转告的吗?”
“可能是别人都不理她吧。”徐获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在附近找了住的地方,安顿好后便去找武博士曾经居留过的地方。
这条消息是他从维度之下上买来的,并不是保密级别很高的信息,发布这个消息的玩家告知他已经不止一个玩家来确认过,可以确定武博士真的曾经在这里居住过。
既然有玩家来过,那武博士住过的地方多半已经被彻底翻找过了,就算真的放着完美药剂,估计也轮不到更后面的人,不过关于武博士的消息真真假假太多,他来碰碰运气。
目的地还是一家实验室,因为玩家撤离,这里几乎已经荒废,别说药剂和实验设备一类的东西,连用来封污染实验室的门都被拆走了,不过里面也没有污染物了,进去的第一感觉就是空旷。
的确空旷,连张纸都没留下,要不是小会议室的石墙上雕刻的杰出贡献者名单里有“武永”两个字,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和武博士沾边的东西。
而这个“武永”是不是跟武博士有关系都还不好说。
这家实验室的规模算不上大,地面连地下,徐获一间间走过去也没花到十分钟时间。
从地面被切割后残留的金属板的边缘看到了生产厂商后,他打算去找找源头工厂。
回头见画女撑着把伞蹲在角落里看着,他走过去,“有什么东西?”
“这里开花了。”画女指着草丛里的小花道。
这不奇怪,地板都差不多被撬干净了,地下的土也被翻过,种子发芽很正常。
画女将自己的裙边翻过来,露出边缘内侧的缝线,“跟我裙子上的花一样。”
徐获扫了眼,“是挺像的,可能这花也是某个宗教的标志吧。”
画女用通讯仪和花来了个合拍,又突发奇想地问他,“那我能不能成为宗教的神明?”
“这可能有点难。”徐获道。
“为什么?”画女不服,“一只鸡都可以,它还不会打字!”
徐获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信仰能成为信仰在于可控,一个符号,一个离奇的故事,一只鸡,或者一朵花,都可以,信仰它的人可以把普通的东西塑造成任何想象中的存在,但活着的人却不行,一是因为活人不好控制,二是活人的能力非常有限,信徒很难责备无法和他们正常沟通的物品或动植物,但责备活着的人很容易,这样的宗教一般无法长久。”
“死人可以吗?”画女又追问,“我知道很多宗教崇拜的对象都是死掉的人,我要是死掉的话可以不可以当神?”
徐获回头看了她一眼,“当上神后和你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画女想了想,回答道:“那样说不定印着我的传单可以满世界都是,有很多人都会拿着房子和地来送给我,那样我就拥有很多房子和地了!”
徐获略微有些惊讶,“你进步很快啊。”
上回她想要钱的时候琢磨的还是打工挣呢,这么快就演变成了掠夺者思维,学习能力惊人。
“这里有很多人都这样。”画女放了从集信终端上找来的小道消息,比如此分区的某某宗教使用祖传的药方治好了病人,变成信徒的病人便自动奉送自己的全部家产来奉养宗教的神明,再比如某某有名的宗教进入门槛很高,要缴纳非常昂贵的入门费用,没钱的话固定资产也凑合。
“可是我在这里都不认识别的人。”她为自己的梦想犯愁。
“你可以先试试。”徐获道。
画女觉得有道理,于是伸手,“给我一点钱,启动资金,等别人真的给我送房子了,我分你一半。”
“一点钱肯定不够。”徐获干脆用手提袋装了一袋子白钞给她,“这些都给你。”
画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手提起包,补充道:“我再看看创立宗教的基本流程。”
徐获帮她收了搁在肩膀上的伞,拦了车子向“海花制造”赶去,从旧工厂内看到了一张旧照片,里面站在工厂老板身边的就是“武永”博士,中年男人的外表,身材稍微有点发福,面孔因为照片的老旧有些模糊了,但仍然能看出对方在微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来过这里的玩家能从空无一物的实验室中确定武博士来过这个分区,因为这个中年男人的外形徐获不是第一次见,之前他从邓博士“收集”的资料中看到过这个人。
武博士在游戏中奔波,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哪怕多次更换形象,他曾用过的身份被证实后也有官方和非官方记录,不过非官方的记录水分比较大,邓博士那份是他从恒星集团带出来的,出于敬意花高价买来的简略版藏品。
“认识这位武博士的人多吗?”徐获问带他进来的老者。
“多啊。”老者感慨地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武博士人很好,很聪明,懂医术不说还懂机械,我们厂里好多机器都是他帮忙订购的,他和老板的关系最好,不过老板去年过世了,你想问武博士的话找何工程师也一样。”
老者给了徐获一个地址,又从他手里接过一千白钞,“贪财了贪财了,真是汗颜。”
徐获顺利找到了那位何工程师,与老者一样,这位上了年纪的工程师对武博士的滤镜也非常深厚,在他形容中,武博士除了外貌不是很出色,无论智商情商还是做人的品格都是完美的,他不光帮助了机械厂,这个城市内的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他在鸡冠花城的那段时间,还曾无偿解决过两次因为环境异化引起的瘟疫,不过出于他本人的要求,没有对外公布而已。
何工程师说的投入,戴上眼镜去柜子里翻找,“我那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好些事记不清了,但都写着呢……”
话说到一半顿住,他看着空掉的背后,喃喃道:“怎么没说就走呢……”
然后他又看向站在一边的画女,“怎么他走了你不走?”
第2079章 无法联系外界的空间
徐获的眼前出现了一条荒废的街道,雾蒙蒙的天空透不进阳光,肉眼也只能看到街道的小部分,地面和两边建筑爆炸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大雾的深处——能够看到的只有这条路,左右两边虽然看起来也有余路,但浓雾完全封住了路口,仿佛是特意形成的障碍,表明这里不允许通过。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才举步向前走。
大雾限制了视野,同样也限制了他的感应范围,他能感应到的基本就是雾气没有覆盖的地方,往前走一点,雾可能淡一点,回过头来走过的地方又会重新被雾覆盖上,两边的建筑没有大的改变,但能看得出是同一条街区的延伸。
整个空间非常寂静,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和呼吸,感知范围内没有活着的人和动物,甚至连虫子都没有……如果不是环境尤其特殊,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徐获进来后,呼吸良好,空气无毒,周围也没有生长有毒的植物,过于的安静让他有种失真感。
难道是幻觉?
行走到下一个岔路口时他停下来,将配合辅助道具将精神世界放开,然而下一秒,一种意识扎入无尽水域的感觉让他本能地缩小了精神世界范围,皱着眉,他重新看着面前的雾气,那种仿佛将自己的大脑裸露着放在开阔地带的不适感甚至超过了真正攻击产生的疼痛,让他有种不敢深入的本能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担心周围有强敌,而是发觉自己突然变得异常弱小,弱小到甚至没有反抗力。
猛地在雾气前面停住,徐获犹豫着往后退了半步。
这种感觉,甚至比在014区见证卡门·菲尔德的战斗还要糟糕。
随后他打开个人面板,才发现自己和外界是断联状态,道具栏还可以使用,但维度之下和悬赏平台都没有回应。
“没有完全脱离游戏……”但又不是副本,他没有收到副本提示,和外界的联系的确被切断了。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往前走,止步于此的话可能会被困到死。
重新放开精神世界,这次他没有将精神力全部铺开,而是小心地触碰雾气,慢慢向里面推进,适应了一会儿后,岔道口的一侧雾气开始向后退了,大约两百米的距离,差不多能看到下一个路口了他才停下来。
雾气退去,两边的建筑当然也能看到,这里曾经是商场,规模不小,商铺也不少,但承载的信息却非常杂乱,不管是商铺还是装饰物,都是从不同分区杂糅而来的,单从美观的角度来看很多物品也不应该摆放在一起,公用交通的站牌上书写的应该都是些有名的城市,因为其中还有“白金之眼”。
通过站牌,徐获又从写有C901的路牌旁经过,走到下一个岔路口A901,然后看到了几米开外的一个旅游提示牌:
“时间塔往前500米。”
徐获顺着提示牌上的箭头往那个方向看去,因为雾气遮挡,他看不到前面有什么,正准备抬脚过去的时候,后方却突然有人提醒,“那边只有一座塔。”
徐获回头,一个背着长剑的男人从十楼上跃下,轻盈地落到地面,眨眼又来到他面前,面对面后,对方接着道:“你进来多久了?”
“有一阵了。”徐获道:“你进来多久了。”
“应该比你早点。”男人摸了摸肚子,问:“有没有吃的,我被吸进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准备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