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个很小的礼堂，从装饰来看，原来应该是某个宗教的集会场地，不过一些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都被摘下来了，要么堆在墙角，要么拆开用来做桌椅或者垫东西了，正前方倒是有一个台子，白发老者坐下来后，进了礼堂的人就开始自发排队了。
徐获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着老者给众人看病。
看病的内容包括普通的问诊、简单的检查、开药，还有心理疏导，有些人是身体有病，有些人心理有病，还有人只是单纯的信徒，想表达一下对老者的崇敬和狂热。
看病的人老者就正常应对，而作为需要倾诉的信徒，老者主要是聆听，时不时还补上一句，“我没有建立教派，也不打算建立教派。我没有宗教信仰，也不想信你创造的神。”
这大概就是吴星说的好人了。
但在这里工作的不止老者一个人，打扫卫生、拿药、负责做饭的另外还有四个人，专门给病人拿药的是一名玩家。
很快就轮到徐获这里了，吴星坐到了白发老者对面，“听说你可以渡人，我想请你送几个可怜的人离开。”
白发老者闻言笑起来，“年轻人，我不信教，没有那么大的信仰之力，你找错地方了。”
“没有。”吴星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之前我和你们的人闹了点矛盾，但那之后也井水不犯河水，我这次是想救人，不是想行骗。”
白发老者摇摇头，“没有生病的话你就先走吧。”
吴星握着道具，考虑是不是要直接将人放出来，徐获制止了她，“等老先生忙完再说。”
吴星有些焦急，还想说什么，但下一个病人已经来了，她不得不站起来，疾走几步冲出了礼堂。
出去之后她才道：“早知道该让你们来，我和他们结了仇，看到我他们恐怕是不会帮忙了。”
“怎么会，”徐获道：“你不是说他们是好人吗？跟你有仇又不是跟其他人有仇。”
第2410章 无巧不成书
“你不知道……”谨慎起见，吴星用了消音道具，还遮住了口鼻，“他们是圣剑会的人。”
徐获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圣剑会在001区口碑那么好？”
吴星明白他误会了，立刻解释道：“是旧圣剑会，和新的圣剑会不同。”
关于圣剑会，徐获也了解一点，现在声名大噪的圣剑会往往指的是分裂出去的新圣剑会，因为理念和行事方式不同，新圣剑会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人多声音大，反而让留守原本圣剑会的那些人逐渐被淹没，很多人，尤其是在比较新的虫洞点，提起圣剑会的话，没人知道还有新旧之人，他也是偶遇过旧圣剑会的人才知道一些。
比起新圣剑会的疯狂，旧圣剑会则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人，有严格的人员吸纳标准，做事也有底线。
“旧圣剑会虽然不能收留那些人，但是可以把他们送到比较和平的分区，让他们好好生活。”吴星的打算就是这样。
“你怎么会和他们结仇？行骗应该骗不到他们头上。”徐获问。
“不是因为这个，他们原本想让我加入圣剑会，”吴星无奈地道：“但我和他们想法不同……他们是真正的好人，我却不是，走不到一起，所以我拒绝了。”
“然后呢？”画女举起通讯仪。
圣剑会的人总不会因为这个就记仇。
吴星很是为难了一会儿，但在场的两人都不是善于体谅他人的人，没有欲迎还拒地说一句“有难言之隐不说也行”，就是干等着。
最终吴星叹了口气道：“后来有一次我找人下手的时候牵扯到了他们的人，导致他们两名成员重伤……”
“人死了吗？”画女又问。
“应该没死吧……”吴星不确定地道：“要是死了的话，他们不早来找我报仇了……是吧？是这样吧？”
她自己说着说着也不太自信了，还安慰自己，“只要不是生死大仇，没什么过不去的……”
徐获则是再看了看礼堂附近的情况，盯着这里的玩家不止三两个，其中应该有圣剑会的人，也有春宜城的人，不过礼堂能长时间存在，还吸引了一批“信徒”，可见双方都心照不宣。
考虑到001区的处境，这里的政府和玩家应该都更能接纳旧圣剑会。
不断有住在附近的人过来看病，连续两个小时，白衣老者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徐获他们不好上前打扰，干脆就在礼堂附近的一个小吃店坐下来。
吃的刚送上来，徐获便站了起来，“你们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看他是往外走，画女和吴星都没多问。
绕到旁边小巷后，徐获跳到了附近的一栋小楼的楼顶上，这里视野比较开阔，正好能看到几条街外的一个小的晾衣坝，那里正有两个人在一排排晾晒的衣服之间打转，其中正是在兰家工厂分开的胖玩家。
两人在衣服里钻来钻去，时而大叫，时而挥舞着手脚，像是在经历一场战斗，但周围的人都对此没有反应，只有两名玩家和他一样在附近观看。
迎上其中一人的视线，徐获点了点头。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将目光收走，继续干扰着地面的两个人。
胖玩家二人毫无疑问是进入了别人的精神世界，不过动手的人似乎并不想伤害他们，两人在这里转了十多分钟，连皮都没碰破。
徐获留意着那名超级进化者的神情，又感觉到精神世界的逐渐削弱，这才准备离开，只不过没想到胖玩家突然清醒过来，条件反射逃跑时正好奔着他的方向过来了，而对方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一亮，“兄弟，救我！”
不过喊完这话他就一个急刹，停在了十多米开外，狐疑地问：“你是真的吧？”
“你说呢？”徐获好笑地丢了个果子给他，“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这里？”
“别提了……”胖玩家吆喝着一块儿走，“我着了别人的道，鬼打墙似的，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盯着我，还是先走……”
徐获下巴指了指他身后，“有人找你。”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名超级进化者，还有和胖玩家一起来的人。
“你们是一伙的？”胖玩家皱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误会，”和他一起来的高个玩家连忙道：“这只是一个小测试，我们也担心遇到别有目的的人。”
胖玩家冷笑一声，“生意跟谁做都可以，测试，考验我？你们算老几啊！”
“兄弟，真别生气，我们也是为了安全着想。”高个道：“你做生意的应该也知道渠道保密的重要性，大家都怕口风不严的人。”
这点胖玩家可以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接受，他摆摆手，“得了，你们这生意我做不了，另外找人吧。”
他叫上徐获要走，高个玩家还要挽留，徐获却打断了他，“你们从礼堂那边过来的？”
瞬间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看他们的神情徐获便能肯定，他们也是圣剑会的人，看来这场测试不止是探胖玩家口风严不严，而是在考虑吸纳他。
“你是什么人！”那名超级进化者戒备地注视着他。
“我来拜访医生。”徐获指了指礼堂方向，“顺便请你们帮个忙。”
“你也认识他们？”胖玩家有点怀疑地盯着他。
“看我干嘛，”徐获笑道：“我骗你做什么？”
他们一起从鱼宴出来的，胖玩家知道这也是个不差钱的角色，顿时眉开眼笑，“兄弟你的人品我信得过的，你认识他们，跟我说说，他们是什么人？”
“打过几次交道，但算不上熟，你真想知道什么还是问他们吧。”徐获指了指后方的两人，正好吴星那边已经进了礼堂，他丢下一下“走了”便跟了进去。
礼堂里的病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白发老者正在整理病历本，抬头看到他们，“来的人还不少。”
他先指了指胖玩家，“你们带他去餐厅那边，正好饭做好了。”
后又看向徐获三人，“你们吃过了，不嫌弃的话喝口茶吧。”
第2411章 灵魂的麻木
一群人就这么坐了下来，莫名其妙地一起吃饭喝茶。
圣剑会这边的气氛很和谐，除了原本就在礼堂里的四个人，那名超级进化者和带胖玩家来的玩家也一块儿进来了，当然他们的人没有全部进来吃饭，还有人在外面。
白发老者并不是个健谈的人，捧着碗就没再开口，倒是打扫卫生和做饭的几人不讲究那么多，一边吃饭一边跟徐获几人攀谈。
可以确定他们是普通人，对徐获这几人没有像超级进化者几人那样戒备。
胖玩家自觉被骗，交谈的兴致不高，只是担心自己走不出这里，所以才一直敷衍着。
徐获这边，吴星同样没有心情，除了与圣剑会的嫌隙，更有可能是陷入了自己的理念动摇中，画女是最给面子的，但说话不方便影响发挥，所以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徐获来说。
提到礼堂，做饭的大姐很是热络，先是夸了白发老者，然后讲了一下自己的就业经历——她在连续失去几个孩子后，精神变得有些不稳定了，是白发老者救了她，后来她找到了人生目标，干脆在礼堂住下来，平时负责煮饭。
“吃，赶紧吃，你们都多吃点。”大姐笑着招呼所有人，“不管干什么，肚子都要吃饱才行。”
“要是我的孩子没死，现在估计也和你们一样大了，我打小不聪明，但孩子的父亲会读书，要不是死的早，我家的日子一定很好过，孩子要是能长大，肯定也和他父亲一样会读书，会读书就能挣钱，日子会越过越好，绝不会再饿肚子……”
抓药的玩家给她盛了碗汤，“赵姐，先吃饭吧。”
赵姐一顿，随后歉意地看向徐获几人，“吓着你们了吧，我不是精神不正常，就是怕把我丈夫孩子都忘了，这才逢人就说，可惜他们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我都快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同住的几人接连打岔，赵姐终于才把这个话题揭过了。
“你们是搞宗教信仰的，”胖玩家问那名超级进化者，“信什么教？”
“我们不信教，也没有宗教信仰。”超级进化者淡淡道：“要说信仰，那倒是有一个，就是希望我我们的亲人朋友能过上好日子。”
“这算是信仰，这都是信仰的话，那世界上大部分人恐怕都是同一个信仰了。”胖玩家说完才觉出这话味道有点不对，再看同桌几人的神情，不由道：“你们不会是为了拉人头才找上我的吧。”
“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当然更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我们的朋友。”超级进化者态度有点微妙。
胖玩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松了口气，“说得对说得对，各位都是干大事的，我不配当你们的朋友。”
一拳打在棉花上，超级进化者脸往下一拉，但也不好当场发作，而是转而看向在旁边喝茶的徐获三人，“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
既然这里大部分都是圣剑会的人，徐获几人又是知情者，吴星没有多少顾虑就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并将她收留的那几名普通人放了出来，“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他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但离了春宜城，001区其他地方也不见得多好……我还有一些积蓄，想请你们安置他们。”
徐获也将自己的容器道具里剩下的人放了出来。
这些容貌出色的普通人出来之后便下意识地低头蹲下了，根本不敢去看白发老者等人的模样。
“这也太可怜了吧。”胖玩家率先道：“我就知道鱼宴那么富裕背后肯定是不干人事，早知道应该多偷一点他们的东西，好不容易去一次，真是亏本了！”
“你有渠道吗？”徐获问了他一句。
胖玩家连连摆手，“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自己都顾不过来呢……”
“不是，兄弟，”他话锋一转，“我看你又不差钱又不差人的样子，你肯定比这帮穷……这些人有门路啊，想做好事还用得着舍近求远？”
徐获下巴指了指吴星，“好人好事在这儿。”
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吴星，她之所以执意来找圣剑会的人，一是无能为力，二是无法彻底信任徐获，与其赌一个陌生人的长期信用，不如寻找一个可以相信的对象。
美貌对于没有力量的人来说是灾难。
吴星的目光一直在白发老者身上，他是这里拍板的人。
白发老者这会儿也吃完了饭，仔细擦拭过嘴角后才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你和这些人素不相识，帮助他们不一定会收获感激，如果有人找到他们，你的消息很快就会泄露，而他们要是在别的地方过得不好，甚至会怨恨你今天多此一举。”
吴星愣了一下，一直紧绷地双肩微微松下，“随便吧，反正不管做什么选择将来都会后悔，至少现在顺了我的心意。”
她将一袋矿石放在桌上，“我所有的钱都换成了石头。”
说着她站起身，对着白发老者深深鞠躬，然后大步离开了礼堂。
她没再看那些蹲着的人，而那些蹲着的人也没有任何一个抬起头来看她。
“灵魂的麻木比身体的麻木更令人惋惜。”白发老者将矿石递给了抓药的玩家，“小季，你去安排一下，送他们去合适的地方。”
小季点点头，带着这些人去了后面的屋子。
“人都走了啊，我是不是也该走了？”胖玩家一只脚都跨了出去，圣剑会的人没拦他，但是徐获拦了他一下，“你等会儿跟我一起走吧。”
“那啥，咱们也不太熟……”胖玩家推辞的话还没说完，便对上了徐获的视线，他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虽然认识不久，但叫一声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你放心，我一定等你！”
饭桌上的人很快散去，最后只留下徐获三人，加上白发老者和那名超级进化者高峰。
“你还有别的事找我？”白发老者先开口，说完又补充，“先讲明，小忙可以帮，但更大的事我也帮不上了。”
徐获目光一直盯着桌上的水杯，等到里面的水因为震动波动起来才道：“001区是旧圣剑会的一个落脚点？”
第2412章 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