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行李箱里,随意抓出了一副塔罗牌,几颗颜色各异的玻璃弹珠,还有一个从地摊上买来的、做工粗糙的万花筒。
他将塔罗牌随手一扬,任由它们如蝴蝶般散落在地,形成一个杂乱无章的圆。
接着,他将玻璃弹珠扔进圆圈中央,清脆的碰撞声中,弹珠们互相撞击,滚向不同的方位,最终停在某张塔罗牌的旁边。
最后,他拿起万花筒,对准了地上的这一切。
通过万花筒的多棱镜,原本混乱不堪的场面,瞬间折射出无数个对称而华丽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充满了迷幻与荒诞的美感。
这就是他的祭台。
一个由“随机”、“无序”与“解构”构成的祭台。
奈亚盘腿坐在中央,闭上了眼睛,开始用古赫密斯语低声诵念。
“不属于……”
奈亚猛地刹车,差点念串了台。
他清了清嗓子,将脑子里某个喜欢装神弄鬼的穷神的形象甩出去,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定义万物的奇特韵律。
“千变万化之面容,执掌众生之假面;”
“命运的执笔人与其背面的涂鸦者;”
“世界的最终诠释与定义。”
这是“千面”的尊名。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开始震动、扭曲。奈亚感觉自己仿佛沉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温热海洋,那是纯粹的可能性、叙事洪流与荒诞概念构成的海洋。
“混沌剧场”被成功撬动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个活化的源质,正像一个看到了新玩具的兴奋孩子,向他传递着“快来玩呀!快来玩呀!”的雀跃情绪。
“我需要力量。”奈亚在心中发出了请求,他的意志化作一行行清晰的“剧本需求”。
“我需要‘谎言’的力量,去戳破那层虚伪的‘欢愉’。”
“我需要‘覆写’的力量,来为这场即将上演的戏剧,安排一个新的、出人意料的结局。”
请求发出的瞬间,“混沌剧场”的深处,传来了更加欢快、更加激烈的共鸣。
那感觉,仿佛在说:“没问题!都给你!搞快点!搞大点!让这场戏变得更有趣!”
一股远比他自身灵性更高级、更本质的力量,顺着无形的连接,从“混沌剧场”中奔涌而出,灌入他的体内。
奈亚没有丝毫停歇,趁着这股力量还未消散,直接开始了符咒的制作。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片之前顺手收集的青铜残片,拿起一把普通的小刀,没有灌注任何灵性,就这么在青铜片上雕刻起来。
他雕刻的,不是任何已知的符号或咒文,而是一个由三条流动的、首尾相接的弧线构成的中空轮廓。
那是属于【千面之途】的【无限面具之徽】。
伴随着他用古赫密斯语念诵的咒文,房间内那股被撬动的源质力量找到了宣泄口。
小刀的每一次划动,都将那股来自“混沌剧场”的“谎言”与“覆写”之力,死死地烙印进这些毫不起眼的青铜片之中。
滋——
一片青铜片上,符号的最后一笔完成。
它猛地一震,表面流淌过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幽光,周围的光线都被它轻微扭曲了。
一枚蕴含着“谎言”概念的符咒,完成了。
奈亚能感觉到,只要激发它,就能制造出一个短时间内连高序列强者都难以分辨的、绝对真实的谎言。
他没有停下,继续制作第二枚。
一枚,两枚,三枚……
当最后一枚符咒完成时,奈亚的脸色有些苍白,灵性消耗巨大。
他停了下来,看着掌心这五枚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青铜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玩乐值”,发现消耗的并不算特别多。
“骗保成功。”
奈亚将这几枚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青铜符咒收入口袋,它们入手温热,仿佛活物。
站起身,他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了廷根市某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方向。
奈亚将面具戴在脸上,镜子中,一个嘴角咧到耳根的诡异小丑正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方面可以掩盖身份,另一方面,也能借助面具中残留的“学徒”特性,更好地“开锁潜入暗杀”。
“刺客”被刺是什么感觉?
奈亚决定让雪伦夫人体验一下被“夜袭”的剧本。
他要用一场华丽的演出,为特莉丝铺好晋升的道路,同时,也彻底按死雪伦夫人这个可能扰乱廷根局势的意外因素。
至于雪伦夫人的财产和人脉……这些,都将成为他计划的养料。
第104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廷根市的夜晚,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煤气灯的光晕在雾中显得朦胧而昏黄,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屋顶之上,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那张惨白而带着诡异笑容的小丑面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奈亚戴着面具,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灵感窃笑”的被动能力,让他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他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幽灵,即使从巡夜的警察头顶掠过,对方也只会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绝不会抬头多看一眼。
他要去的地方,是霍伊男爵的故居,也就是雪伦夫人现在的住所。
那是一栋位于城西的豪华别墅,有着宽阔的花园和高高的围墙。
他不想把动静搞得太大,速战速决,才是最完美的剧本。
他很快就抵达了别墅区。
这里戒备森严,不仅有高墙铁门,还有雇佣的护卫在定时巡逻。
但在奈亚眼里,这些防御形同虚设。
他站在别墅对面一栋建筑的屋顶,远远地观察着。
序列8“捣蛋鬼”的能力,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视力。
他能清晰地看到别墅二楼那个亮着灯的房间,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条缝隙。
她已经换下晚宴的礼服,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袍,正坐在梳妆台前,有些心不在焉地梳理着自己的金色长发。
她的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全身镜,镜子里的她,美丽依旧,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烦躁与不安。
晚宴上与奈亚的短暂交锋,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那种被完全看穿,甚至被当成“材料”来审视的感觉,让她引以为傲的魅力和自信,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可怕的眼神……”
雪伦夫人喃喃自语,手里的梳子无意识地扯断了几根头发。
她忽然觉得房间里有些冷。
明明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她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一路向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警惕地站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错觉吗?”
她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想把那条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合上。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窗帘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
窗户的玻璃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白霜。而在白霜之上,赫然用手指划出了一行字:
“美丽的女士,睡不着吗?”
字迹的末尾,还画着一个拙劣的、正在微笑的:)。
雪伦夫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后退一步,身上涌出强大的灵性,无数根肉眼看不见的灵性细丝从她体内蔓延而出,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形成了天罗地网般的警戒线。
这是“女巫”的能力,任何东西只要触碰到这些丝线,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谁?!”她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滚出来!”
然而,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回应她的,只有壁炉里跳动了一下,爆出一颗火星的声响。
雪伦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一名序列6的“欢愉魔女”,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
对方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到窗外,并留下字迹,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她悄无声息地向后移动,试图靠近那面巨大的全身镜。那是她的一个布置,紧急情况下,她可以通过这面镜子逃离。
就在她即将退到镜子前时,一个带着笑意的、经过处理的失真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别白费力气了,女士。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没用。”
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判断来源!
雪伦夫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她的灵性细丝,也没有任何被触动的迹象!
怎么可能?!
对方就像一个真正的鬼魂,无视了所有的物理和灵性防御!
“你到底是谁?!”雪伦夫人彻底慌了。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我?”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我只是一个喜欢看戏的观众。而你,夫人,你今晚的表演可不太精彩。”
话音未落,雪大伦夫人面前的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口红在镜子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笑脸,香水瓶自己打开,将刺鼻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
“捣蛋鬼”的能力——“作弄”。
雪伦夫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向那面全身镜扑去,口中飞速念动咒文,准备激活镜子法术。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镜面的前一刻,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凭空出现,轻轻地按在了镜面上。
“咔嚓……”
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后,一道道裂痕从那只手掌按压的地方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