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就是热度。
而热度,就是“玩乐值”!
奈亚的笔尖在纸上划过,一个清晰的蓝图在脑海中浮现。
“报纸的名字嘛……就叫《鲁恩学报》好了。”奈亚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既有学术的严谨感,又带着一丝启蒙的意味,非常具有欺骗性。
谁能想到,一份叫《学报》的报纸,内里包装着他那些耸人听闻、劲爆无比的内容。
“内容方面,必须多点开花。”
“第一,时事评论。要用最犀利的语言,点评王国政策,针砭时弊。立场要左右摇摆,时而为底层发声,时而为改革派站台,搅乱所有人的视线。”
“第二,社会新闻。专门挖掘那些被主流媒体忽视的角落。工厂的黑幕、贫民区的惨状、贵族的糜烂生活……越是刺痛眼球,越是能引起讨论,就越有價值。”
“第三,连载小说和漫画。这是吸引固定读者的关键。《雾都孤儿》的影响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接下来可以搞一部侦探小说,或者更刺激的冒险故事。人体机械化的漫画也要继续,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感受一下来自底层的‘蒸汽朋克’震撼。”
“第四,读者互动。开设‘读者来信’专栏,制造话题,引导讨论方向,甚至可以搞一些有奖征文,充分调动民众的参与感。”
奈亚的脑海里,无数后世新媒体的套路和玩法一一闪现。他要把这些经过了时间检验的“流量密码”,原封不动地搬到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当这样一份报纸出现在贝克兰德时,将会掀起怎样惊涛骇浪。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核心团队来执行。”
奈亚的笔在纸上顿了顿,他需要一个主编,一个能完美贯彻他想法,又足够聪明伶俐、不会擅作主张的工具人。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佛尔思·沃尔……”
他想起了那位有点神经质,才华横溢但懒得出奇的咸鱼作家。从能力和性格上来说,她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有文学功底,见识过非凡世界,而且足够“咸鱼”,不会有太多的野心,方便自己掌控。
“嗯……不过现在还太早了。”奈亚摇了摇头。
毕竟现在的佛尔思,还没深刻体会到“满月呓语”的痛苦。
“看来,主编的人选还得再物色物色。或者前期自己先顶上。”
奈亚并不着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乐子要一点一点找。
既然自己以“润树”为笔名发表的《雾都孤儿》和那些人体机械化的恐怖漫画,已经在贝克兰德的文化圈和贵族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那么这次过去,就可以正式考虑《鲁恩学报》的创办事宜了。
先用“润树”这个已经打响的笔名,继续发表一些有争议性的文章,把报纸的初期名气和定位炒起来。
等时机成熟了,再把佛尔思这位“天选主编”给忽悠过来。
完美!
他从混沌剧场里取出纸和笔,开始写下自己的初步构想。
第一步,租个好地方,作为报社的总部。
第二步,招兵买马,记者、编辑、排版工、印刷工……一个都不能少。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确定创刊号的头版头条。
必须要一炮而红,一鸣惊人。
奈亚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写下了一行字: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
贝克兰德,艾伦·克瑞斯医生的诊所病房。
午后,阳光被厚厚的窗帘过滤成昏暗的光晕。
此刻,艾伦医生已暂时离开病房。而一位外表为不足十岁的孩童,左腿裹着绷带被留在病房。
威尔·昂赛汀靠在枕头上,手里捏着一颗快要融化的彩色糖果。
窗外的马车声、蒸汽锅炉的轰鸣、报童的叫卖,一切属于贝克兰德的声响都透过玻璃隐隐传来,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但他“听”见的不是这些。
他“听”见的是丝线——无数命运的丝线,正以一种反常的密度在贝克兰德的上空交织、摩擦、震颤。
它们原本应当像是河流一样自然蜿蜒,此刻却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拉扯着,缓缓朝着城市中几个特定的“节点”汇聚。
那些节点之间,正悄然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鲁恩首都的……
网。
威尔抿起嘴唇,糖汁黏在指尖,泛着甜腻的光。
这不是乌洛琉斯的手法——
乌洛琉斯只剩下神性,根本不了解命运的真谛。
如果是那条“吞尾之蛇”想要来针对他,不可能有这么巧妙,而是通过一波波厄运直接了当地来袭。
这也不是那位站在“黄昏隐士会”后的“天使之王”的做法——
祂的风格更宏大、更宿命、更倾向于让命运自行循环闭合,带着一种冷漠的、观察万物走向既定剧本的漠然。
眼前这张网的编织方式……更精细,也更“刻意”。
它不只是在安排命运,更像是在调动命运。
通过舆论的涟漪、产业的波动、政治的暗流,甚至非凡世界的微妙平衡,让无数个体的选择在不知不觉中朝着某个方向倾斜。
这张网的编织者,似乎对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兴趣,乐在其中地拨动着每一根丝线,观察着它们碰撞出的火花。
就像一场编排好的戏剧,每一个角色都在无形之手的牵引下,走向既定的位置。
演员们以为自己在自由发挥,却不知道剧本早已写好,舞台的边界早已划定。
而最让威尔胃部发紧的是——他感受到了其中一根格外鲜明、格外不祥的“线”,正从那张网的某个中心点延伸出来,笔直地、毫不迂回地……
朝着这间病房探来。
朝着他。
“麻烦……”威尔低声嘟囔,把糖塞进嘴里,用力嚼着甜腻的晶体,仿佛能嚼碎某种不祥的预感。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被乌洛琉斯那个混蛋重创后,他不得不蜷缩在这个孩童的躯壳里,依靠截肢这种极端方式剥离部分承受“命运”的灾厄,以维持脆弱的平衡。
现在的他,与其说是“命运之蛇”,不如说是一条被困在浅滩、行动不便的幼蛟。
任何一点风浪,都可能让他彻底翻船。
偏偏在这种时候,招惹上了这么一个未知的恐怖存在。
那根线越来越近了。
威尔甚至能“嗅”到线的那一端传来的气息——那不是纯粹的恶意,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兴致。
一个无聊到了极点的孩童,突然发现了一个结构精巧的蚂蚁窝,正趴在洞口,兴致勃勃地考虑是往里面浇点水,还是丢一块糖进去,看看蚂蚁们会作何反应。
荒谬。
威尔几乎要冷笑出声。
一个能编织如此规模命运之网的存在,其目的、其动机,必然牵扯着惊人的图谋。
或许是某个古老势力的复苏,或许是一场波及时代的阴谋……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沉重得足以压垮一个王国。
但那条线传达来的“意图”片段,却让这些沉重的猜想显得可笑至极。
——“借点好运。”
——“序列8的材料。”
——“乐子。”
信息的碎片像针一样刺入威尔的感知。
他苍白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蔚蓝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一丝近乎呆滞的茫然。
为了……序列8的材料?
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理由,来拨动一位“命运”途径天使的命运之线?
这已经不是用牛刀杀鸡了。
这简直像是调动席卷大陆的海啸,去冲洗沙滩上一颗特定的沙砾。
其行为的动机与所动用的力量,完全不成比例,充满了不可理喻的荒诞感。
荒谬到超越了阴谋的层次,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混沌”。
而这种混沌,正带着一种轻松愉快的“商议”姿态,沿着命运之线,甚至有可能不久后降临在他的病房外。
仿佛在说:“嗨,哥们,借点东西用用,不碍事吧?”
算了,他要这种好运,就给他吧——
威尔咬紧牙关,试图调动自己残存的力量,去撬动概率的天平,让一切偏向于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要将这份“好运”的馈赠,变成一个包裹着糖衣的陷阱,让那个幕后黑手在拿到好处的同时,也沾染上属于“命运之蛇”的麻烦。
然而,就在他动念的瞬间,一股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庞大、更为混乱的力量顺着那根命运之线反冲而来!
威尔猛地攥紧了床单。
他感到自己左腿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并非源于物理伤势的刺痛。
他那点可怜的、试图反抗的力量,在那股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非但没有改变对方的命运,反而因为强行干涉,让自己本已脆弱的命运之线被扯得更紧、更乱。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段本该走向“截肢愈合”的命运,被强行注入了一段新的、充满恶意的叙事。
溃烂的进程在命运层面上悄然加速,坏死的可能性无声滋长。
窗外的阳光似乎又暗了一些。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威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慢慢松开了攥紧床单的手,低下头,看着自己裹着厚厚绷带、却依然传来不祥刺痛的左腿。
“他要,那就给了吧!”
威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调动了自己所剩不多的力量。
几秒钟后,他抬起小小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呜。”
一声细小的、仿佛漏气般的呜咽从指缝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是更多压抑不住的、带着无尽委屈和愤怒的抽噎。
“哇啊啊啊啊——!!!”
孩子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响亮和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