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继续向里探索。那个套他话的神秘人,还有这场战斗……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
终于,他走到了巷子的最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墙角。
海纳斯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具尸体……太诡异了。
它穿着一身黑色的古典长袍,戴着一顶尖顶软帽,右眼上还挂着一个破碎的水晶单片眼镜。
这具“阿蒙”的尸体,肚子微微隆起,像是怀了三四个月身孕的女人。
那张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线条柔和得过分,甚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妖媚感。
它既有男性的英俊轮廓,又有女性的柔媚线条,神性与邪异,圣洁与堕落,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它身上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海纳斯敢发誓,就算是极光会内部那些经过“蔷薇主教”“美容”过的神使大人们,在这具尸体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这是承载了堕落母神、欲望母树等一堆外神污染的直接后果,散发着一种既神圣又堕落,既充满母性又诡异妖媚的气息。
“咕咚。”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无法动弹。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是怪物?是恶魔?
不……
海纳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狂热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燃起。
他从这具尸体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神性”!
虽然这股神性被无数驳杂、疯狂、堕落的气息所包裹,但其核心,却无比的纯粹,无比的……接近他日夜祈祷的吾主!
这不是怪物!
这是神迹!是吾主降下的“圣物”!
作为“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海纳斯见过太多疯狂和诡异的事情。他的精神本就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眼前这具尸体,对他来说,既是极致的恐惧,也是极致的诱惑。
它太神秘了,太强大了。
这会不会是“主”的启示?是“主”赐予他的考验,或者……是赏赐?
那个神秘人把他弄晕,然后在这里留下这么一具尸体的……用意何在?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让他头痛欲裂。
他站在原地,和那具尸体对视了足足很久。
尸体的眼睛是闭着的,但海纳斯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最终,狂热战胜了恐惧。
“主啊,如果您在注视着您卑微的仆人,请指引我前行的道路……”
海纳斯跪倒在地,用古赫密斯语低声祈祷着。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他却自己“领悟”了。
这一定是“主”的安排!
那个神秘的男人,他是吾主派来考验我的使者!
而这具尸体,就是通过考验后,赐予自己的圣物!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荒诞但逻辑自洽的念头,在海纳斯那本就偏执疯狂的脑海中,瞬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之前的恐惧、绝望、不安,在这一刻,全都被一种狂热的宗教情感所取代。
他看着那具尸体,就像看到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巷子里的风带着一股冰冷的腐臭味,吹在海纳斯的脸上,却无法让他狂热的内心降温分毫。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圣物”,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逃?
不,为什么要逃?
这是吾主的恩赐!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祂对自己虔诚信仰的最终肯定!
海纳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具尸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灵性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让他头痛欲裂,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具尸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皮肤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尸体上传来。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星空,听到了无数疯狂的呓语,感受到了来自“堕落”、“欲望”、“混沌”的原始诱惑。
他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好……好可怕的力量!
光是靠近,就差点让他的灵性失控。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触碰的东西了。
海纳斯喘着粗气,内心的狂热与恐惧剧烈地交织着。
这件“圣物”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足以将他碾成粉末的深渊。
怎么办?就这么放弃吗?
不!绝不!
海纳斯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从怀里掏出那几件简陋的占卜工具,开始在尸体周围进行占卜。
他要确认,这究竟是吾主的恩赐,还是某个邪神的陷阱。
灵摆在他的手中剧烈地晃动,几乎要挣脱他的控制。
指针疯狂地旋转,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最终,在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中,悬挂灵摆的银链直接崩断了。
占卜失败了。
这件“圣物”的位格太高,高到足以干扰甚至摧毁任何形式的窥探。
但海纳斯却从这次失败的占卜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只有涉及到吾主,涉及到神灵层面的事物,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错不了!这绝对是吾主的旨意!
他不再犹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将那具尸体包裹起来。
触碰的瞬间,冰冷滑腻的触感和那股直冲脑海的疯狂呓语再次传来,海纳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但他强忍着不适,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具分量不轻的“圣物”背到了自己身上。
“吾主……您的羔羊,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背着这具诡异的“阿蒙”尸体,离开了这条让他永生难忘的巷子,朝着他从未想过启用的最后安全屋跑去。
他必须立刻联系上级,联系Z先生!
他要告诉他们,他得到了“主”的恩赐,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圣物”!
……
背负着这具渎神的“圣物”,海纳斯感觉自己就像是背负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在被撕裂、重组。
但他没有停下。
他凭借着对廷根地形的熟悉,再次钻入那些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避开所有可能的巡逻和耳目,朝着自己一处最隐秘的安全屋挪去。
一股属于“往日”的毅力,以及对“真实造物主”的忠诚。
支撑着他来到了这里。
甚至于,海纳斯自己也不知道。
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但——
救赎,当初将那个从冰雨夜将他解放出来的救赎。
早已烙印在海纳斯的生命深处。
即便,他又一次来到了那个早已被他所遗弃的住所。
他也毫不后悔!
那是一间位于东区贫民窟,早已废弃的地下室。
潮湿、发霉,充满了老鼠和蟑螂。
海纳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圣物”轻轻地放在一张破木桌上,然后整个人便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挣扎着爬起来,从墙角的砖缝里抠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些用于紧急联络的仪式材料。
一根由死者头发编织的蜡烛,一小瓶乌鸦的血液,还有一块刻着复杂符号的骨片。
他要立刻将这个伟大的发现,报告给组织!
他要告诉组织,吾主并未抛弃我们!祂的荣光,即将在廷根重现!
海纳斯颤抖着双手,在地上用乌鸦的血液画出一个扭曲的、非对称的符号。他将蜡烛立在符号中央,点燃。
绿色的火焰幽幽燃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海纳斯跪在火焰前,双手捧着那块骨片,用一种混合着狂热、恐惧和期盼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虔信:
“您是万物的创造者,是全知全能的主;”
“您是唯一的救赎,是终末的审判;”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的使者聆听我的声音……”
他的声音在狭小、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与那幽绿的烛火一同摇曳。
他将自己发现“圣物”的经过,以及自己那套“考验与恩赐”的理论,颠三倒四但充满激情地叙述了一遍。
“……Z先生,这是吾主的旨意!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请您作为神使,前往廷根指引——该如何供奉这件‘圣物’,如何迎接吾主的降临!”
诵念结束,他将那块骨片投入火焰之中。